圣康二十四年六月廿九,圣康帝遣中书令阮文祯为正使,尚书右仆射、武威大将军、胡国公沈伯齐为副使,持节奉诏迎北燕华罗公主于上阳宫正门崇化门入宫,于前朝拱宸殿前受封和妃,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内外命妇皆出席观礼。
依照大雍皇室祖制,唯有元后受封,才能从崇化门入,在拱宸殿前受封,同受百官命妇跪拜,而今圣康帝却为了一个北燕公主破此例,可想而知对此次和亲的重视。
当华罗公主身披鸾鸟礼服,头戴珠翠金冠出现在拱宸殿前时,在场之人无不好奇地看了过去。
桑落人高眉深目,鼻梁高挺,而华罗公主地容貌完完全全就是桑落美人的模样,在这命妇美人云集的上阳宫,用一句艳压群芳来形容也不为过。
圣康帝要的是北燕公主,北燕王的亲妹,至于对方容貌如何他并不在意,但是眼下亲眼见到华罗公主,道一句喜出望外也不为过。他已经许久没有在上阳宫中见过如此鲜活的美人了,鲜活的就像旷野上野蛮生长的玫瑰花,令他惊艳得挪不开双目。
不说圣康帝,就连同为女人的内宫妃嫔,也被华罗绮丽的容貌震慑得愣在当场。
“她,长得可真,漂亮。”刘容华羡慕地小声说道。
谢知悔默不作声地望向前方,刘容华以为她也为华罗的容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越发心中苦涩,她一直以为董婕妤是个不会被容貌所迷惑的人,没想到这北燕来的公主太美,美的人神共愤,美得无人有异议,就连董婕妤也看得入迷。
殊不知,谢知悔看得并不是华罗公主,而是今日担任副使,为天子奉诏的沈伯齐。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沈伯齐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沈伯齐,有些异常。
谢知悔这副神色很快就落入了不远处的郑玄瑛眼中,郑玄瑛不动声色地也望向沈伯齐,只一眼她就明白了谢知悔为何会露出疑惑的神色。
沈伯齐今日,有些反常。具体点说,就是他有些,急躁。
这就有趣了,沈大将军居然也有不能泰然处之的时候,也不知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事,还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当华罗用标准的中原话说出这句话时,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无不惊讶,就连圣康帝也诧异不已,“公主会说大雍话?”
译官及时上前为华罗解围,“回陛下,公主为了表示对您的尊敬以及对此次和亲的诚心,特意学了这一句话,好在册封礼上说与您听。”
一番话说得圣康帝心情舒畅,龙颜大悦,他竟主动步下殿前玉阶迎华罗上殿,面对他主动伸出去的手,华罗迟疑了片刻,译官急忙又道,“陛下,公主在来的路上一直补习大雍礼数,知道大雍最重视尊卑,因而公主对陛下降阶亲迎深感惶恐。”
华罗的面色的确白了白,圣康帝顿生怜意,既怜她年纪尚小便背井离乡,又怜她舟车劳顿却仍不忘学习大雍礼数,于是和蔼地抓住华罗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妨,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是维系大雍和大燕两国邦交的功臣,你的勇敢和诚意,担得起朕降阶相迎。”
译官连忙将这话翻译给了华罗,华罗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微微点头,圣康帝却以为她是因羞涩而面颊绯红,刻意放缓了步子,一副权权爱护之状,看得一众妃嫔心中颇为酸楚。
“看来咱们日后又要有一个颇为受宠的姊妹了,”苗贵妃对离她最近的段淑妃说道,“淑妃妹妹与公主年纪相仿,想来会有许多话可说。”
段淑妃神色恹恹的,听了贵妃的话跟没听见似的,贵妃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妹妹今日面色不佳,想来是照料小皇子累着了,需不需要再安排几位乳母一同照料?”
这话不知是哪里戳中了淑妃的肺管子,她几乎是失声吼了出来,“不要。”
贵妃一愣,周围听见了这话的妃嫔齐齐朝淑妃看过来,淑妃自知失言,急忙低下头去,好在乐声在圣康帝携华罗公主登台的一刻及时响起,激昂喜庆的乐声掩盖住了淑妃的话,只有离她近的几位妃嫔才堪堪听到。
谢知悔暗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收回到一半,猛然同郑玄瑛的视线对上,郑玄瑛的目光意味深长,可这怪异的目光却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难道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晃神时,尚书令已经将册封诏书宣读完毕,华罗公主正欲行跪拜礼,却见圣康帝笑呵呵地托起她的手,迎接众人参拜。
这便是免了和妃的礼。
谢知悔站得位置还算靠前,清楚地捕捉到和妃的背影有片刻的僵硬,她眨了眨双眼,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今日自是晴空万里,可今日之后,大雍的后宫依旧不会平静。
锦绫楼在落霞湖畔,周围的水系除了落霞湖,其实还有一条飞虹涧,此地两水交织,地势也高,实属风水宝地,因而这一片区域从来都不曾建过宫殿,这还是头一回拔地而起一座楼阁。
楼阁四周悬了铜铃,一阵风拂过,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咚,叮咚,勾的和妃忍不住驻足,一摇一晃的铃铛让她不自觉想起了离开朔州前的那一晚,在夜市酒楼的雅间中听到的铃铛声,面色越发柔和。
圣康帝见她忽然停下来脚步,先是疑惑地看过来,发现她在盯着檐上铜铃出神,好奇地问,“喜欢这铜铃?”
和妃听不懂,求救似的看向译官,译官急忙为她翻译,和妃听罢想了想,解释道,“妾从前住的宫殿中也悬着一只风铃,那只风铃是用贝壳做的,是从西面过来的贡品,十分珍贵,听见了这些铃声,妾想起了那只风铃。”
圣康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离家日久,是想家了吧。”
和妃赧然,“妾不欲欺骗陛下,妾从前未曾离开桑落这么久过,让陛下见笑了,妾会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圣康帝揽着和妃一边往楼内走,一边安慰道,“其实这里的生活也很有趣,先进来看看朕特意为你建造的锦绫楼,你会喜欢这里的。”
和妃走进去才发现,锦绫楼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奢华。头顶的藻井上用金粉绘着三兔共耳的纹样,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楼中每一根立柱上都用了浮雕技艺,精雕细琢出北燕胜景,而垂下的层层帷幕也都是绣着鸢尾花的纹样。
和妃兴奋地走到一根立柱前,指着上头的浮雕道,“这是桑落的圣山!”
圣康帝含笑颔首,“这里的惊喜有很多,你可以慢慢去发现,今天走了这许多路,应当是累了吧,不若先用膳。”
话音一落,吕大监立刻指使宫人传膳。
和妃仍在好奇地打量这座楼,问道,“为何是两层?”
“锦绫楼是楼阁规格,占地比正一品妃的殿宇略小,但是朕又怎么能委屈你,这楼不仅有上下两层,外头还有一部分延伸到了落霞湖里,”说着,圣康帝便引和妃来到窗前,他推开窗,指着不远处的水榭道,“这里所有的屋子都是你的。”
和妃歪着头笑道,“妾,谢过陛下。”
“陛下,娘娘,先用膳吧。”吕大监过来请。
席间,和妃惊讶地发现,她入宫后的第一顿午膳,竟是桑落的菜式,顿时感动不已,“让陛下费心了。”
圣康帝亲自给她斟了一盏酪浆,又用银刀切下一叠牛肉搁到和妃手边,“怕你对大雍的吃食不适应,朕命人给你在锦绫楼开了小厨房,请了京中会做桑落菜的大厨,你若是哪天想吃了,可以让她们做。”
和妃闻言主动端起酪浆,诚恳道,“妾,敬陛下一杯。”不等圣康帝开口,她果断地将酪浆饮尽,引得圣康帝哈哈大笑。
和妃不知所措地放下杯盏,忐忑地问,“陛下,是妾哪里做的不对吗?”
圣康帝接过吕大监递来的帕子,为和妃擦了擦嘴角,“没有,只是觉得阿伊兰分外可爱。”
和妃惊诧不已,因为她不用译官翻译,也听出了圣康帝在唤她的名字,阿伊兰。
圣康帝温和地抚摸着她的鬓发道,“阿伊兰,在这宫中,朕可以给予你最大的自由,但是有一件事,朕希望你能仔细思量。”
和妃紧张地抿唇。
“私下里,你可以同你的婢女说桑落语,但是朕希望你也能学一学大雍话,毕竟日后你要同后宫其他妃嫔相处,你总不能时时带着译官。”
和妃听罢,当真仔细思量了一番,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陛下,妾愿意学。”
圣康帝对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十分满意,“明日,朕便让人为你寻一个老师。”
和妃不解,指着译官问,“他桑落语说得挺好的,不能当妾的老师吗?”
译官急忙解释,“娘娘,臣是外男,按照规矩,是不能私自进入内宫的。”
和妃似懂非懂,圣康帝安抚道,“好了,先用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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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和妃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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