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棠！”海翎手里拎着早膳，一脚踹开海棠院大门，“我刚从膳房回来的路上听说暗龙卫来人了，说是长公主生辰宴出了贼，暗龙卫有责任追查到底，要把当日参与宴会的人都叫去问话，现下在前院，老夫人在招待，怕是一会儿会喊到你。”

楚知棠正在院子里躺着，一本兵书盖在脸上假寐，闻言，猛地坐起身，想起赫连瑾的身份，怕是不仅仅查偷盗案这么简单。

楚知棠无暇吃早饭，去了陶淑婉的院子。

昨天那一巴掌打得不轻，陶淑婉的脸肿得很大，再好的脂粉都掩盖不了脸上的红肿。今日再见到楚知棠，她下意识有些露怯。

楚知棠泰然自若坐到陶淑婉对面，扬起假笑，“陶夫人，谈个交易。”

“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长公主生辰宴的失窃案是怎么回事，如今暗龙卫要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劝你仔细掂量掂量，就当为了你那在祁东的儿子着想。”

“你威胁我？”陶淑婉不满。

楚知棠笑意更深，没否认，“我是临时跟着祁锦书去的，宾客名单上不会有我的名字，他若找上我，我拿楚知妄开刀。”

“楚知棠，你……”陶淑婉气得站起来指着楚知棠，“你无耻！”

楚知棠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听到院外传来一队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指挥使，王府两位姑娘都住在这间院子。”

指挥使？赫连瑾？！

楚知棠皱了皱眉，拉起海翎的手往主屋躲，路过陶淑婉的时候不忘警告，“你最好谨言慎行。”

两人躲在屋里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陶淑婉不会出卖她，跟海翎翻窗出了陶淑婉的院子，让海翎回海棠院盯着府里的情况，自己前往长公主府。

“祁京遍地暗龙卫眼线，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跑出来，勇气可嘉啊。”祁锦书给楚知棠倒茶，揶揄道。

楚知棠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出来透口气，在王府给我憋坏了。”

她要是连出门被人盯上了都察觉不出来，那也不用在祁东军里混了。

楚知棠把赫连瑾去安东王府查案的事情跟祁锦书简单说了一下，“我现在在府里才危险。”

祁锦书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他就算查到你，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不必对他这么地……”祁锦书一时词穷，没想到怎么形容合适，憋了半晌，蹦出来一句：“避如蛇蝎。”

道理她都懂，“以后不必有交集的人，能少接触还是少接触，尤其是他这种心狠手辣的帝王心腹，权力太大，万一交恶，祁东万千将士的性命随时在他一念之间。”

楚知棠不是怕遇见他，是怕以楚将军的身份遇见他。

祁锦书一时无言，赫连瑾的口碑，确实一言难尽。

“有笔墨没，我给老爹写封信。”楚知棠问道，“跟他通个气儿，好好操练操练楚知妄。”

折腾完老的，也好好折腾折腾小的。

楚知棠略过赫连瑾，在信里交代了祁京发生的事情。之后跟祁锦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唠了些纸上谈兵的祁东未来部署规划。

眼见午时，长公主留楚知棠吃饭，楚知棠正好不想回王府见她们那副瞧不上自己的嘴脸，正准备答应，谁知长公主又道：“瑾儿等会儿也会过来，正好人多热闹。”

楚知棠的话堵在喉间，咽了咽口水，“长公主，我还在禁足期，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家里那两位借题发挥。”

祁锦书知道母亲会挽留，为了让楚知棠赶紧脱身，便顺着她的话劝长公主：“是啊母亲，知棠在祁京还是得按着她们的规矩来才好，否则她在王府日子不好过，等下次我们准备回祁东了，再让知棠来我们家吃饭。”

“好吧。”长公主是个脾气极好的温婉美人，虽不赞同安东王府的破规矩，到底也不会在背后嚼人家舌根，只道：“那便快回去吧，莫误了午膳时辰。”

楚知棠告辞离开，特意没走大门，从偏门附近翻墙出去的。

甫一落地，楚知棠拍了拍身上和手上的灰尘，一抬眸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往这边看过来。

二人视线交汇时，楚知棠心下一惊，慌忙别开脸，往反方向跑。

该死的，都不走寻常路了，怎么还是能碰到这煞神！

二人隔得不远，赫连瑾清清楚楚看到了楚知棠的脸，比起那晚的淡蓝色华裳，今日这一身玄色劲装与她气质更为符合。

赫连瑾一个手势，身后两位属下兵分两路，跟着楚知棠钻进了小巷。

楚知棠不熟悉祁京的路，但暗龙卫绝对熟悉，特别这还是长公主府周围的小巷。

她七拐八弯地跑了很久，又是翻墙又是钻灌木丛，费了老大劲才把人甩开，确认那两人彻底跑偏之后，楚知棠才从一个废弃木桶中爬出来，长舒一口气。

不料刚转身，赫连瑾阴沉着一张脸，正双手抱剑看着她，仿若在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楚知棠皱了皱眉，暗骂晦气。

“你潜入长公主府有何目的？”赫连瑾沉声问道。

楚知棠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合着把我当贼了？那倒是比把我当祁锦书的朋友强，起码他不容易查到贼的身份。

“误会。”楚知棠赔笑，“我只是……”只是什么？她编不出来，正经办事的谁会翻墙啊！

赫连瑾没耐心等她的下文，从怀里摸出几枚飞镖，直指楚知棠心口处。

楚知棠侧身闪躲，同时双指夹住最近的一枚，腾空一跃，以木桶为踏板，双手攀上屋檐，借着腾空的余力爬上房顶，手上拿着赫连瑾的飞镖，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带着挑衅意味十足的笑意。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赫连指挥使好无情，出手就冲人要害。”

赫连瑾也借着木桶上房，与楚知棠的动作如出一辙。

楚知棠本就位于高处，断没有让旁人轻易上来的道理，赫连瑾还未稳住身形，迎面而来的是楚知棠当胸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赫连瑾反应很快，反手抓住楚知棠的脚踝往自己身侧狠狠一带，两相抵消，他的身体没有当即飞下屋顶，顺势转身，双脚勾住屋檐，呈倒挂之态。

楚知棠被他拽着脚踝，也倒挂在半空。

她腰腹微蜷，用另一只脚扫赫连瑾抓着她的手，被赫连瑾以剑抵挡。

赫连瑾拇指微微用力，长剑出鞘半截，映出他冰冷如霜的神色。

楚知棠心道不好，正想用脚踢开那把剑，赫连瑾便放开了她的脚。

她双手撑地，落地时滚了两圈来卸掉冲击力，见赫连瑾已提剑杀来。

楚知棠自认武功不差，但也不会傻到跟暗龙卫这种经过严苛训练层层筛选出来拥有顶尖杀手水平的人硬碰硬，她一把拉过方才藏身的木桶抵挡赫连瑾这一剑，随后将还未完全碎裂的木桶一脚踢过去，转身就跑。

又是一场漫长的追逐戏码，赫连瑾显然比他那两个手下中用，楚知棠甩掉他花了比方才更长的时间，直至在十字拐角处卡了个视野差，翻墙越到另一面，才算暂时摆脱。

楚知棠方落地，一只玄色小猫从身旁跑过，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动，直到小猫“喵呜”一声，打破了平衡。

声音不大，但对一个刚甩掉追兵的在逃人员来说，与晴天霹雳没有什么两样，她对着小猫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无声道：“不要出声。”

见附近有个草垛，楚知棠躲进去。

日暮西山，楚知棠体力恢复得差不多，瞧着赫连瑾也应该走远了，她走出草垛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回安东王府。

走出一段路后，楚知棠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迷路了。

被追时根本无暇顾及拐了多少个弯，跑了多少路，只记得大致是往东跑的，于是她往西走去，找人问长公主府怎么走。

这里是平民区，住的老人和孩子居多，对长公主府只能指个大致方向，很少有知道具体怎么走的，楚知棠只能一路问过去。

结果就是，楚知棠又特么遇上赫连瑾了。

孽缘也不过如此。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气得楚知棠骂脏话，真想弄他。

“小贼，长公主府不是你能招惹的。”赫连瑾已然拔剑。

托这小子的福，自己今天只吃了祁锦书的几块糕点，早就消化干净了。双方体力悬殊，眼下跟他打起来绝对没有一丝胜算。

楚知棠舔了舔有些脱水的唇角，出其不意将飞镖掷出，撒腿就跑，这次不往巷子里钻，哪里人多往哪跑，“你见过要对长公主不利的人会不知道长公主府怎么走吗？”

算了，跟他这种人说不清。

楚知棠一路霍霍了不少百姓放在屋外的架子竹竿等给赫连瑾制造路障，耳边飞镖呼啸而过，楚知棠听声辨位，反应极快，大多都躲开了。

赫连瑾手中最后一枚飞镖等了又等，在楚知棠以为他没有了的时候，找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出。

楚知棠躲闪不急，飞镖尖刃刺进左肩，见了血。

祁京的夜很繁华，摊贩们叫卖声不绝，一整条街满是小吃杂耍。

今日的第二场追逐游戏不知不觉到了闹市区，二人穿梭在人流中，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楚知棠很饿，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她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随手拿了个面具戴上，丢给小贩一两碎银，接着随机抢劫一个路人的外袍，把身上的钱袋子塞给人家，披上往人多的地方跑。

转眼间，赫连瑾捕捉不到楚知棠的身影，慢下脚步。

楚知棠熟悉这里回安东王府的路，感叹终于结束了这饥肠辘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