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漂泊时候

“这么早就下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寒假呢。”602班教室里,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着闲嗑。

“这才十一月末,好歹还要等到一月吧,在学校里待着真的好难受,感觉最近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有一个男生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一边用手捂着肚子,一边向旁边的同学们抱怨道:“你们看我的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其他几个男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并开始吐槽起来。其中一个男生说道:“是啊,教室里暖气也不怎么热,宿舍里根本就没暖气,晚上睡觉不多加几件衣服就要冻死了。”另一个男生接着说:“前几天男生宿舍还停水了,有时候连洗漱都没办法正常进行。”

听到这里,原本沉默不语的女生们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有一个叹了口气,说:“唉,如果疫情又严重了可以回家上网课该多好啊!至少不用每天早起去教室上课,可以自由安排学习时间。而且在家里还能吃到妈妈做的可口饭菜,不用担心饿肚子。”

然而,另一个女生却反驳道:“瞎说什么呢,要是真严重了,封校就够你受的了。”大家听后都陷入了沉默,仿佛想起了那段被疫情封锁在校园内的日子。他们还记得当初因为长时间无法回家而感到焦虑和不安,同时也怀念起在家中的舒适生活。

大概是想起了高一时被疫情支配的恐惧,那时候最长时间封校三个月,许多学生开学时有多么光鲜亮丽,解封时就有多么狼狈,一个个蓬头垢面,原始人无疑。

对于回家的渴望,真是到了哪一代人都不会变呢。鹿念倚靠着窗户听着他们的谈话,平常班级里的小对话,她基本都不会加入,但是在旁边随便听听倒是有点乐趣。

“还有一周又放假了,我感觉我这一个月又啥也没干。”

“同感。”

“在这里跟在监狱里似的,每次出去上网,我都感觉自己成了旧时代的人,啥都看不过来。”

“哈哈,你说的没毛病。”

“而且,每次放假根本不够玩的,坐车一个来回就浪费几个小时,然后还得理发,收拾东西,买零食,真是每次忙完就发现又要开学了。”一名男生抱怨道。

“就是啊!”另一名男生附和道,“而且每次放假时间都太短了,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放松和休息。”

“是啊,你是邢台的来着对吧,那还不算远,我家邯郸的,还得多坐一会车。”一名女生无奈地说道。

“真的是,也不知道那些远地方的是为啥想不开要来这上学。”另一名女生皱着眉头说道。

这时,一名女生突然转过头来问旁边的鹿念:“鹿念,你这次放假是不是又不回家啊?”

突然被cue到的鹿念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是。”

“算上这个月都快三个月了吧,那你每次放假都住哪啊?”女生好奇地问道。

鹿念笑了笑,回答道:“我就在对面住,市区里有房子不过有点远,我觉得麻烦。”

“对面?程博啊?”女生惊讶地问道。

鹿念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天啊,这不基本等于不离开学校吗,怪不得你学习这么好。”女生一脸惊叹地说道。

“鹿学霸,能不能教教我你平常都是怎么学习的呀?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提升成绩的方法呢?”女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鹿念。

“这个嘛,很简单呀,就是稳扎稳打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多整理知识点,多做练习题就好了。”鹿念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这说得也太笼统了吧,难道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吗?”女生有些失望地问道。

“没有啦,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鹿念无奈地笑了笑。

“可是我看你同桌最近进步得好快,难道真的没有什么秘诀吗?”女生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其实是有一点小技巧啦,但只对姜贞羽有用哦。”鹿念神秘地笑了笑。

“啊,为什么?”那女生好奇地问道。

“嘻嘻,不能告诉你哦。”鹿念调皮地笑了起来。其实她的所谓秘诀,不过是对姜贞羽的独门秘笈——一对一线下辅导,而且这个秘诀只传姜贞羽,概不外传。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同桌特别努力、认真,而且还特别喜欢向我提问呢!”鹿念说话时,脑海里浮现出姜贞羽扶着桌子认真提问的模样,那种可爱和专注的神情令她不禁掩面而笑。

就在这时,姜贞羽恰好端着水杯从后门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几个同学满脸羡慕和钦佩地望着自己时,心里不禁感到一丝疑惑。然而,当她瞥见站在窗边掩面偷笑的鹿念后,立刻明白了一切。

她似笑非笑地瞪了鹿念一眼,眼中充满了警告意味,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座位上。

鹿念努了努嘴,装作没看见,转过头继续看风景。

悉事如常,学校里的生活没有什么有趣的,大多是课程无聊的重复,那些失去了诱惑的知识点对于学生们反而成了一个个BOSS般,每天都要迎接新的挑战,关关难过也得关关过。

姜贞羽在水房里用冰冷的水洗着衣服,她的衣服几乎都是在学校换洗,不会等拿到家里再洗。

而平常不用洗衣服的鹿念在她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倒也不是鹿念不爱干净,主要是她妈给她拿了太多的衣服,穿都穿不过来,一件衣服穿了一天就可以换,跟没穿过一样。

按鹿杨的话来说,这样不会耽误学习。

姜贞羽用水把衣服泡上,然后倒入洗衣液晕开,再用双手不停的揉搓,好似在揉面团一样,如果还嫌不够干净,就把衣服在洗衣水里泡上一中午,等起床前再拧干晾好。

“你怎么这么闲?有功夫看我洗衣服,还不如帮帮我忙。”姜贞羽本来以为鹿念只是觉得有趣看一会,结果这家伙一直不走,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哦,那我该怎么帮。”鹿念提起袖子,双手把在水池台上,脸上带着疑惑。

“你把地上那个盆拿过来。”姜贞羽一边搓着衣服,头也不抬地说道。

“拿来了,然后呢?”鹿念拿着盆子,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姜贞羽把身前盆里的衣服捞出来,再放到鹿念手里的那个盆里,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拧干。”

鹿念看看盆里的衣服,又看看姜贞羽,那眼神好像在问:那你干什么。

只见姜贞羽甩干手,双手一插腰,说:“快拧吧,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鹿念一脸黑线,心里暗自嘀咕:这是什么鬼任务啊!但她还是无奈地开始动手拧起衣服来。

姜贞羽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就跟鹿念说:“鹿念,借我用一下电话卡。”

“好,就在我床上放着呢。”

姜贞羽点了下头,就要走出水房。

“哎,等等,你这衣服怎么办?”

“你拧干后帮我晾上吧。”姜贞羽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就跑掉了。

“早知道就不看了……”鹿念嘴上说着不情愿,手上的动作可是没停。

昏暗的宿舍里,姜贞羽默默地盯着手中的电话,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电话号码键盘上,犹豫不决地迟疑着。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等待接听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贞羽心上的鼓点。终于,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女性声音响起:“喂?你找谁?”

姜贞羽的喉咙微微一动,却又一次沉默了下来。她的目光紧盯着电话屏幕,仿佛能透过它看到电话那头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语和对话声。

“谁啊?”另一个女性声音问道。

“不知道,没人说话,从衡水打来的。”第一个声音回答道。

“衡水的?那是骗子,挂了。”第二个声音果断地说。

“可是张歆,你老家不是……”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留下姜贞羽独自面对寂静无声的宿舍。她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滑落。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心中充满了失落与孤独,同时她还有点恶心想吐的感觉。

“姜贞羽,你这么快就打完了?”只见鹿念抱着那盆衣服走进来,她低头看着路,没注意到姜贞羽的神情。

姜贞羽赶紧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花,然后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鹿念,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嗯,已经打完了。”

鹿念将衣服晾晒好之后,缓缓地走到姜贞羽身旁坐下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姜贞羽的情绪有些低落,于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贞羽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姜贞羽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克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学习压力太大了,有些疲惫。”

鹿念误以为是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她温柔地抚摸着姜贞羽的后背,安慰道:“那今天中午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作业我来帮你完成。等到后天考试结束放假的时候,我再带你出去玩耍放松一下。”

姜贞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微微摇头拒绝道:“不,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能写多少算多少。”接着,她把头深埋进鹿念温暖的肩颈处,轻声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休息的。”

鹿念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行,那你先好好休息吧。”说完,她站起身来,爬上了自己的铺。

旁边的女生们也知道姜贞羽的情绪有时候不稳定,看见二人的亲昵只当是鹿念在安慰姜贞羽,没有误会什么。

邻铺的汪涵见她们这样,嘴唇微动,也想安慰一下姜贞羽,不过她一想到自己之前找过姜贞羽的麻烦,如果自己真把安慰的话说出口,在对方看来也许不过是虚情假意的讥讽,所以她终究没有说话。

[各位家长们,紧急通知,因为天气原因,这次放假时间延长至七天,请通知孩子们记好开学时间,七天后准时返校。]

班主任小马在放假前一天在群里发的公告:因为天气恶劣,交通不便,所以放假时间延长一周。这个消息一出来,马上家长们就炸开了锅。有些家长抱怨道:“这天气原因也不严重啊,怎么能随便增加放假时间呢?这样会影响孩子们的学习进度的。”还有些家长则抱怨学校给消息太晚了,他们已经买好了来回的车票,现在还要重新去退票或改签。

“放假时间延长了,是吗?”姜贞羽听到别的学生传的消息,向鹿念询问真实性。

“嗯,我妈跟我说是小马发的通知。”鹿念顿了一下,“她让我这次回家。”

“挺好的。”姜贞羽露出微笑,“你都相当于在学校待三个月了,也是该回家一次了。”

“回家嘛,我其实不那么想回家。”鹿念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

“你在这里待着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不回家干嘛。”

“咋没有好玩的?我觉得你挺好玩的。”鹿念那清奇的脑回路直接让她不加思索的这样回答。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揍你!”姜贞羽气鼓鼓的说。

“对不起,开个玩笑。”鹿念连忙摆手,可是从她脸上的笑能看出她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第二天清晨,太阳渐渐升起,一缕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在了鹿念和姜贞羽的脸上,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她们,将她们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她们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伸了个懒腰,然后迅速爬起来,开始忙碌地整理行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终于完成了所有行李的整理工作。她们走出校门,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感受着微风轻拂脸颊带来的凉爽感觉。姜贞羽陪着鹿念一路走到大巴车站,一路上有说有笑,分享彼此的趣事和心情。然而,当到达车站时,两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和不舍。

姜贞羽轻轻地向鹿念挥了挥手,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犹豫,似乎想再多停留一会儿,但又怕耽误鹿念上车。最后,她还是用一个充满张力的手势告诉鹿念:“一定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鹿念笑着点点头,上了巴车。隔着车窗她看着姜贞羽离去的身影,心里有点莫名的复杂,似乎回到了高考结束后自己离开这里的那个深夜,那时与姜贞羽最后因那件事无言的别,也大概是这样的视角,不过看的那个人是姜贞羽,留下背影离开的是自己。

[你到家了吗?]

[还没有呢,我可能要下午六点才到家。]

[嗯,到家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好。]

鹿念已经坐了六个小时的车,但五百多里的路程还是要继续走一段时间,她实在熬不住,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另一边,姜哲让姜贞羽去帮他买烟。姜贞羽听话地照做,买完烟就提着往回走。然而,当她走到一半时,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她心中一喜,以为是鹿念打来的,急忙拿出手机查看。但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时,心里不禁感到一丝失望。不过,这个生号的号码她永远也不会忘。

姜贞羽有些颤抖地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拨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是贞羽吗?”正是前几天与她通话的那位中年女性。

“是。”姜贞羽低声回答道。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对方说道。

“嗯,你有什么事。”姜贞羽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妈妈其实一直都很想你,她不久前听说了你爸爸对你不太好。”对方继续说道。

姜贞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跟你妈妈一起生活。”对方终于说出了重点。

“你算是她什么人?为什么是你给我打过来?”姜贞羽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孩子,你可能一时有点难以接受,但我是她的爱人。”对方坦诚地回答道。

姜贞羽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她握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说道:“抱歉,给我点时间,我现在不能答复你们。”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泪水悄然滑落。

尽管这一切她都经历过一次,可是重来一遍的勇气,她从来都没说过自己已经具备了。

姜贞羽打开家门,一进门,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她轻轻放下装烟的塑料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突然,姜贞羽听到父亲姜哲愤怒的咆哮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她的心猛地一紧,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啊,当初是你想走就走,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啊!”

“你就说你抚养费出了没有!你他妈一分也没给过!是我!是我一个人拼了命才把她养大的!”

“张韵,我告诉你,你以后就别想打孩子的主意,你也甭评价我怎么管孩子,我养大的,我乐意怎么管我就怎么管!”

“行啊,那你就问她,看看她怎么想是吧,没用!你当初怎么对我的,孩子能不知道吗?你抛夫弃子,鬼知道你安了什么心眼!”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样刺痛着姜贞羽的心。她默默地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电话那头的张韵,是自己的母亲。

姜贞羽感到一阵委屈的感觉直涌上心头,她能怎么办呢?两个正在争吵的人,都是自己的血亲。她无法选择其中一方,也无法偏袒任何一方。

如果是自己来选择的话,她宁愿……谁也不跟。

房间里争吵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姜哲轻轻打开房门,缓缓地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瞥见了蹲在墙角的姜贞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你在这里蹲着干什么?烟呢?买回来了吗?”

姜贞羽微微抬起头,用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香烟,轻声回答道:“在那里。”

“你妈刚才给我来电话了。”姜哲语气平淡地说道。

“嗯。”姜贞羽的回应同样冷淡,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姜哲皱起眉头,对姜贞羽如此冷漠的态度表示不解。

姜贞羽心里暗自思忖,或许自己表现得过于冷静了。有时候,过度隐藏情感,也是一种错误。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姜贞羽试图从姜哲口中了解更多信息,但她的声音却异常低沉。

“她说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姜哲的声音带着些许愤怒和无奈。

“哦。”姜贞羽的回答依然简洁明了,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喂!我说她要带走你!”姜哲突然用力抓住姜贞羽的校服衣领把她提起来,眼中闪烁着怒火。“你是不是早就跟她联系过了!啊?”

“没有……”姜贞羽被姜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胸口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你这辈子都别妄想像你妈妈那样离开我!”姜哲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后,松开了手,转身走进客厅拿起香烟离开了。留下姜贞羽独自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姜贞羽只感觉额头上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突破肋骨的束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无形的重压作斗争。她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指尖冰凉,即使在温暖的室内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光点,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她大脑对极度压力的应急反应。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房间的轮廓变得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的思绪混乱,过去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分辨。那些被禁闭的日子,那些被暴力对待的瞬间,它们如同幽灵一般缠绕在她的心头,不肯离去。

姜贞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的膝盖一软,身体沿着墙壁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她的头埋在双膝之间,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的一切伤害。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湿润了衣襟,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擦拭。

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每一个微小的声响都能引起她的警觉。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她,她还活着,但活着却如此痛苦。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想要逃离这一切,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没有争吵、没有暴力、没有痛苦的地方。但她知道,这样的地方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她只能依靠自己,去对抗这些内心的恶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贞羽的应急反应逐渐平息,但她的心中依然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她想见鹿念,可是鹿念不在这里,她离自己好远好远。

她只能依靠自己,慢慢地站起来,擦去眼泪,尝试着走出这个房间,走出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她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容易,但她同样清楚,只有走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这段日子迷惘又黑暗,撑过去了会有下一个黑暗的日子等着自己。

姜哲抽着烟,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闪烁着红色预警,严肃沉稳地播报着后天因台风会有特大降雨的消息,提醒市民轻易不要外出……

窗外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夜空中最温柔的守护者,静静地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它的光芒穿过了排排冷冰冰的栏杆,透过了车窗的玻璃,最终投射在了熟睡中的鹿念脸上。那光线虽然微弱,却如同一位母亲的手,轻柔而温暖,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唤醒了她沉睡的意识。

鹿念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感到有些不适,她的眼皮颤动着,仿佛在抵抗着从梦境到现实的过渡。而大巴车轻微的颠簸,就像是现实世界对她的呼唤,不断地提醒着她,她已经不在那个安稳的梦境之中,而是回到了这个充满喧嚣和活力的世界。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目光迷离地望向窗外。窗外的城市夜景,如同一幅由无数灯光绘制的绚丽画卷,灯火辉煌,繁华而热闹。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闪烁着,街道上的车灯流动着,人群熙熙攘攘,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夜生活图景。这些闪烁的灯光,熙攘的人群,让鹿念逐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家乡——秦皇岛。

这座城市的夜晚,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每一盏灯都像是一颗明亮的星星,点缀着整个城市的夜空,让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璀璨。鹿念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切,她的心灵被家乡的温暖和亲切所包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幸福。

她拿出手机将这一刻定格,然后配文发给姜贞羽:[我到家了。]

提着行李下车,来接鹿念的是她哥哥,还有她哥哥的女朋友。

“路上是不是等的都饿了?我给你买了个汉堡,留你一会在车上吃。”她哥哥刘宇笑着说。

刘宇今年三十二岁,而鹿念只有十七岁,两人相差了足足十五年。尽管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由于年龄差距过大,刘宇对于鹿念来说更像是一个亲哥哥。因此,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隔阂。

“好的。”鹿念笑眯眯地点点头,她的神经痛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现在这样微笑并不会让她感到太过难受。

“我怎么觉得念念好像又瘦了不少,是不是我的错觉啊?”刘宇的妻子陈婉晴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关切地问道。

鹿念这才想起自己的嫂子大概在两个月前怀孕了,如今已经能看出一些怀孕的迹象了。

“哪有呀,我可没瘦哦,婉晴姐,我反而觉得你胖了一点点呢。”鹿念调皮地眨眨眼,故意开玩笑道。

“哎呀,我可不是胖了,我是怀孕啦!”陈婉晴笑着解释道。

“啊?哥,你……”鹿念惊讶地看着刘宇。

“你什么你,赶紧上车吧,小丫头片子,爸妈还在家等着我们一起吃团圆饭呢。”刘宇似乎有些害羞,连忙打断了鹿念的话,催促着她上车。

鹿念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刘宇已经开始把她的行李往车上放,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乖乖跟嫂子上了车。一路上,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十分融洽,陈婉晴也偶尔插上一句。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家门口,刘宇打开车门,让鹿念先下车。

“好,等你们有孩子了,我帮你们看孩子。”鹿念边说边把手里的行李全扔给哥哥,让哥哥当她的人力搬运工。

“就知道玩手机,这么多行李全让我一个人搬啊?”刘宇看着手上沉甸甸的行李,忍不住抱怨道。

“我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鹿念突然想起来姜贞羽也帮她拿了不少,顿时改变说辞,“我一个小姑娘都能搬回来这么多东西,就从这到家门口那么点路,你还搬不动吗?”

“行行行,谁让我是你哥呢。”刘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默默地把行李搬到家里去。

鹿念扶着陈婉晴跟着哥哥慢慢走着,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道路,她心里有些感慨。这条路,她曾经无数次走过,而现在,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走到单元门前,她停下脚步,凝视着那扇熟悉的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过去的自己。

秦皇岛一中的广播声在空气中回荡,虽然距离遥远,但声音依然清晰可闻。鹿念想起曾经的自己,总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在路上,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和事。那时的她不懂得拐弯抹角,遇到讨厌的人或事,只会选择逃避。

记得高一的时候,有个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男生突然对她说:“鹿念,我喜欢你。”当时的鹿念头脑很清醒,但处理事情却不够理智。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抱歉,不处。”这个简单的拒绝让她背负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骂名,比如“装”、“茶”、“婊”等等。然而,鹿念对此毫不在意,她活得很清醒,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对于那些来找茬的人,她最多只能回应一个虚假的微笑。

后来,她以一个借口离开了这所学校,从此与这里的一切告别。接着,她来到了冀中,开始了新的旅程。

人在犹豫选择哪条路可走的时候,有时往往可能已经踏上了路途。

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她也不会遇到姜贞羽。

“念念?”陈婉晴这时在愣神的鹿念耳边叫了她一句。

“啊?”鹿念回过神来。

“电梯到了。”

“哦哦。”

她家在顶楼。

“刘鹏,念念回来了。”鹿杨开门一边接过刘宇手上的行李,一边回头向客厅喊孩子她爸。

“哎呦,我宝贝女儿回来啦。”刘鹏听到马上乐呵呵地出来了。

“都先洗手去吧,再不吃饭就晚了。”

餐桌上,摆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大部分是鹿杨自己亲手下厨,小部分是从外边买回来的。

“念念,这个月在学校里都发生什么了?”刘鹏探着头问道。

“下雪来着,这次冀州下雪比秦皇岛早,那几天挺冷的。”

“我不是给你拿了一堆厚衣服吗,穿过了吗?”鹿杨问道。

“穿过了。”

鹿杨看着女儿平静的眼神,也不知道她到底穿没穿,于是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妈妈给你拿的那些衣服不太美观,但是那些牌子都是我经常穿的,很保暖,你这个年龄段不应该穿的太个性太暴露。”鹿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于是夹起筷子给鹿念夹了一口菜,“一会再回答你爸的问题,先吃饭吧。”

鹿念家的餐桌跟很多家庭一样,吃饭的时候要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吃饭就是吃饭,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所以尽管鹿念觉得饭菜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但因为饭桌上的氛围很压抑,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刘宇给妻子盛汤的时候,动作很细心。如果汤太热,他还会轻轻地吹一下再递给妻子。这一切都被鹿念看在眼里,她知道哥哥一直都是这么温柔体贴的人。他几乎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别人,自己却不剩下多少。

刘鹏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从他的五官轮廓和气质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一定是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而鹿杨则比刘鹏小五岁,看起来略显年轻。

这大概就是鹿念的家庭。

吃完了晚饭,鹿念才告诉父亲学校里都有什么新鲜事,哥哥在旁边听着,不时也调侃几句。

“冀中和秦一中真的有太多地方不一样,时间管理特别严格。学校里有的地方特别脏,环境比秦一中差远了,我有的时候都没心情学。”鹿念吐槽道。

“我当初劝你别去衡水你还不听,你现在觉得后悔了吧。”刘宇一脸幸灾乐祸。

“去学校不就是学习去的,作为学生就不应该抱怨环境,比你条件差的人多了去了,不也照样在学。”正在厨房里洗碗的鹿杨听到鹿念的话,来了这么一句。

“学校办理的用不用心那确实不是学生该考虑的事情,可是到最后影响的不还是学生。”鹿念故意扬高声音,说给她妈听。

“还知道还嘴了……”鹿杨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到。

“哥,我不后悔去衡水。”鹿念转过头来对着刘宇说,“那个地方的学习气氛很足,而且在那里,我觉得我能找到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刘宇诧异了一下,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梦想。”鹿念咧开嘴笑着说,“或者说是目标。”

“哦,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刘鹏本来在看手机,听到这里问了一句。

“能说出来就不叫梦想了,我想等我真正实现的时候再说出来。”

“那爸爸等着你实现梦想的那天你告诉爸爸你的梦想是什么。”

“好的。”

“唉,先把学习抓紧,高考考出理想成绩,就什么梦想都能实现了,乖女儿。”鹿杨洗好了碗,去洗手间的路上插了一句。

“知道啦。”鹿念回应道。

请问带女朋友回家这种不算梦想的梦想,学习好能实现吗?

“明天你跟我回你姥爷家一趟,你姥爷说想你了。”鹿杨从洗手间出来又说了一句。

“嗯。”鹿念正观察着陈婉晴的肚子,“婉晴姐,你觉得里面是男孩还是女孩?”鹿念指着她的肚子问。

“你想要侄子还是侄女呢?”

“我都想要。”鹿念坏笑了一下,开玩笑地说。

“那我可生不过来呀。”陈婉晴温柔地笑笑,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那我觉得,还是小姑娘更招人稀罕一点。”鹿念笑眯眯地说。

“我也觉得是闺女好。”刘宇突然插了一句。

“谁问你了?”鹿念白了她哥一眼。

“啊?那是我小孩,还不行我说两句了。再说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伶牙俐齿,我带你的时候老逗你玩,可好玩了。”刘宇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哈哈,我也是觉着闺女好。”陈婉晴也笑着说。

鹿杨这时候从卧室里走出来,突然说了一句,“我喜欢小小子。”

她看了鹿念一眼,接着说道:“像你哥小时候那样的。”

谈话的气氛本来轻松愉快,却因为鹿杨的这句话而变得有些尴尬。大家都沉默了片刻,一时间竟无人再接话。

“不过生了还是得养好才是对孩子负责。”鹿杨接着说,“如果没有好的家教,生男生女最后长大了都会招人各应。”

“嗯。”鹿念淡淡的应了一声,这句话不无道理,只是从她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鹿念总觉得有些刺耳。

不过,有些时候,腐烂的沼泽泥潭里也能开出倔强的蔷薇。

鹿念握着手里的手机,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似的,她反应过来——她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姜贞羽的回复。

可能是她没看到吧,大概。

冀州区。

姜贞羽侧躺在床上,她刚刚服用了药物后安静地睡了一会,不适的症状现在明显缓解了不少。

她的病症诊断为应激创伤抑郁症,她刚开始还在怀疑自己的应激反应是对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她的应激反应来自上辈子她被父亲监禁的那段日子。

上辈子她不知道怎么去选择。

时好时坏的原生家庭最令人窒息。

偏偏她自己又是个不够坚强的,爱好是做些无意义的事情,自我蒙蔽的书读了几十本,做事喜欢半途而废,学习不能尽到全部努力,从来没抱着相处一辈子的想法找过恋人,可能那一瞬间想过说永远,但她被拒绝了。

即使是看漫画和电影感动的想哭,也理所当然的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姜贞羽翻过身,打开手机,看到了鹿念发来的图片。

秦皇岛吗?真的好美。

好想去——和鹿念一起去。

制造书中的情节的那些作者是以怎样的态度和心情来完成的呢?

那些令她感动的故事大概是别人努力的结果吧。

我也想那样的故事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

遇见你。

这可以称之为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吗?

离别后马上想念你的这份心情,就像跌入充沛的气泡,被温和的刺激着思绪。

请输入。

[我想你了。]

删除。

[到家了就好。]

发送。

总是半途而废的我,也找到了可以坚持下去的事。

是喜欢你和,为了自由活下去这件事。

北戴河的秋天不算秋,因为海的呼吸会带来风,那风,天气热的时候是凉爽的,天气冷的时候是温暖的。

鹿念坐在副驾驶上,鹿杨要带她回老家。

“一会见到了人,要记得打招呼。”

“我知道。”鹿念其实不想回姥爷家,一个是因为亲戚太多,不好认,另一个就是她讨厌七大姑八大姨的超负荷关爱电磁炮。

“如果有人问你了什么在学校之类的事情,你要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鹿杨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路况,对副驾驶座上的女儿说道:“她们都听说了你去衡水上学去了,最关心你的学习。”

鹿念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语气冷淡道:“关心我的学习?呵。”

鹿杨皱起眉头,不悦道:“鹿念!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鹿念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母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们有心情关心我怎么不去关心她们自己的孩子。”

鹿杨把车停在了车位上,说:“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得了,一会上了楼管好你的嘴。”

鹿念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鹿杨看着女儿下车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总觉得这孩子自从去了衡水之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或许是因为青春期?可是……

“哎呦,念念,你还记得我不?”

“我在你小时候天天抱你呢。”

“那时候你一口一个姨妈叫着。”

鹿念用假笑对应着这些所谓亲戚,其实无非就是与自己小时候有点联系,上小学后就几乎没了联系。

“念念,听说你去衡水上校儿去了?”一个阿姨问道,这里的人喜欢把上学说成上校(xiáo)儿。

“是。”

“那你学习怎么样,最近考试了吧?”

“考了。”

“考多少名啊大概?”

“不高,就几百名。”鹿念淡淡说道,她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母亲听到自己这话后肯定非常鄙夷,因为她根本就没掉出过年级一百名。

“你得好好学习啊,将来我们都沾你的光。”

“一定。”鹿念露出笑点点头。

我又不是灯泡,还搁这沾光。

“当没当班长?上高中得锻炼锻炼自己呀。”一个叔叔说话了,“当年我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当班长。”

“想当,不过没当上。”鹿念说的没一句真话。

“鹿杨啊,你家闺女长这么漂亮,你可得看紧点,别让哪个臭小子给你家闺女拐跑了。”

“哈哈,这说的什么话,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而且,我坚决不让她早恋。”

“那鹿永平的儿子就是因为搞对象今年高考才没考好,被他爸打一顿后复读去了,这回就知道用功了。”

“唉,还是永胜家孩子厉害,去年高考考上了哈工大呢。”

“我觉得鹿念将来也差不了。”

“对啊,小时候我看她模样挺俊,就知道她将来指定有出息。”

鹿念听着这些奉承话和无营养的废话闲嗑,只觉得聒噪,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后脖颈,额角的疼痛又有点反复,她起身想出去待会。

“唉?鹿念,你去哪?这还没聊完呢。”鹿杨拉住想要离开的鹿念。

“我去外面透透气,屋里太闷了。”鹿念解释道。

“行吧,那你快点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呢。”鹿杨松开手说道。

鹿念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抬头看着天空,发现今天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蓝天白云,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不知道姜贞羽现在在干嘛呢?

她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贞羽。

[在干嘛呢?]

暂时没回复。

鹿念就找了个马达在树下坐下,用手逗逗家养的猫。

[我回我姥家了。]

[给你看看我姥家的院心。]

[图片图片图片]

[这是捡回来的流浪猫,特别粘人。]

鹿念关掉手机屏,静静等着回复。

“鹿念!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鹿念不禁感到有些紧张。这是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来自于她的姥爷——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鹿念走进屋子,看到姥爷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严肃地看着她。

“姥爷好。”鹿念低声说道,心里却没有多少亲切感。姥爷平时并不是那种会关心人的人,所以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嗯,你长高了。”姥爷看着鹿念,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是啊,长高了一点。”鹿念回答道,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一双鞋底比较高的运动鞋。

“在学校里还行吧?”姥爷继续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关切和期待。

“挺好的。”鹿念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你得努力学习啊。”姥爷语重心长地说,“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才能有出息。”

“我知道。”鹿念轻声应道,这些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耳朵里都要长茧子了。

隔了两代人的对话总是这样,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话题,让人感到有些厌烦。但鹿念知道,这也是姥爷关心她的方式,尽管这种方式并不那么容易接受。

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姜贞羽什么时候能回复她。

以前她几乎都是秒回的……

姜贞羽家中。

姜贞羽在房间里听着客厅传来的姜哲的怒吼。

“你有本事就起诉我试试!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打她了?”

“奥,对,咱俩离婚了,但你还是她监护人,对,你说的没毛病。”

“我滚你妈的,你尽到什么义务了?啊!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我房子钱没少给你吧?车我也给你了,你凭什么不给抚养费?”

“你怕我不给孩子花?那你直接给孩子钱了吗?你真是说什么都有理!”

“那我现在就拉她过来,我让你好好问问她,看看你给她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形象。我先说好,我从来没在她面前诋毁过你当年的所作所为。”

啪,门被打开了。

“姜贞羽,过来听电话。”

“我……”

“你什么你,快点的!”

姜贞羽不情愿的接过电话,姜哲转身出去抽烟去了。

“喂?”

“姜贞羽……当初是妈妈不好,我不该丢下你。”

“……”

“我听说你爸有时候喝了酒就打你,是真的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有些哽咽。

“是,又怎样?”姜贞羽的声音很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你跟我,行不行?我带你离开衡水,去南方生活。”

“你为什么要回来打这通电话。”姜贞羽用最软的语气质问着。“你走了就是走了,回来干嘛?”

“妈妈对不起你。”

“你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何必道歉呢。”

“我……”

“那是我所没有的,你懂吗?”姜贞羽的声音低沉,“我没有机会去选择。”

“你跟我走吧,贞羽,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吗?不管你将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妈妈都尽全力帮你。”

“你根本不爱我,你其实只是讨厌过去的自己吧?”

“你在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不需要你的爱,我会自己去追求我自己的人生。”

姜贞羽的泪,流了满面,可是她的声音,依然坚定,依然清晰,依然冷静。

她想活出自己的人生,即使背对世俗去浪漫,她也不怕。

雨开始下了。

碎片

判断有没有被爱很简单

不是看他们说了什么

“都是为你好”

也不是看他们做了什么

“都留给你吃,我们都舍不得吃”

是看你自己的状态

被爱的孩子是不会自卑的

被爱的孩子是不会被外人欺负的

被爱的孩子是不会极度社恐的。

比如父母给孩子食物是作为父亲母亲社会赋予他们的下意识责任

这种层次的东西不是爱,不要把自己困在这种廉价的情感里,画地为牢

爱是很高级的东西,它只会让你幸福,不是痛苦。

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即使天生社恐,在爱中滋润了十几年也会有自信有底气在外人面前侃侃而谈。

请永远记住

爱你的人不会为难你到让你去死

为难你到让你去死的根本不爱你

后来我开始爱自己。

——姜贞羽&鹿念

烟蒂上残留的火苗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艰难地呼吸着空气,散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芒。与此同时,烟雾伴随着烟草中的有机物质与氧气发生的氧化反应,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

姜哲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转头看向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姜贞羽。

"这么快就打完了?"姜哲原本以为她会和母亲聊得更久一些。

"嗯。"姜贞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将手机递到姜哲面前,"给你。"

姜哲接过手机,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想你妈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对姜贞羽的冷漠感到有些意外。

姜贞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疏离感。

"尽管她把你扔给我了,但她毕竟是你的妈妈,你应该跟她多说说话才对。"姜哲接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可怜那个女人,还是在嘲讽她。也许两者皆有吧。

“你的那个病怎么来的啊?”姜哲漫不经心的说,“我可没怎么往狠里打过你。”

“我怎么知道。”姜贞羽咬着牙关回了一句。

“你别天天想些用不着的,你如果专心学习,怎么会得抑郁症什么的,说白了,我还是给你闲的时间太多了。”

姜哲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随意地扔到了姜贞羽面前:“这些钱拿着去买练习题,我不管你买什么类型的题目,但这几天要给我每天做12套试卷,每门科目各两套,总之就是不能让自己闲着。”

姜贞羽有些委屈地说道:“可是学校布置了作业……”

姜哲不耐烦地打断道:“先把作业做完再做练习题,如果累了就直接睡觉,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在玩游戏,我就会立刻把你的手机砸掉。”

“现在可是假期……”姜贞羽小心翼翼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也需要适当的休息和放松啊。”

听到这话,姜哲顿时火冒三丈:“你想要放松?我也想轻松一下呢!要么你来替我做饭、洗衣、挣钱、收拾家务,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别跟我讨价还价!”

姜哲接着说:“我看啊,以后放假你还是别回来了,我会跟你们班主任沟通,让你留在学校,这样一来,不仅有专人监督你上晚自习,而且还能限制你使用手机。”

“我不要。”姜贞羽小声拒绝。

“既然不想留校,那就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姜哲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东西都晃了几晃。

姜贞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苍白。

“我知道了……”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淅淅沥沥,拍打着窗玻璃,把姜贞羽的心思也给搅乱。

秦皇岛北戴河。

鹿杨收拾了上坟需要的东西,带着鹿念去了村子的后山。

“一会见到你姥,你跟她说说话。”

“嗯。”

鹿念没见过她姥姥,她姥姥在她妈高中时就因病早逝了,不过在鹿杨的口中,她姥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因为扫墓习俗的要求,鹿念没有带手机。

后山的面积不小,有沟壑层叠的荒田,还有密林植被的山丘,许多在村子生活过的老人逝去后都被葬在这里,一个个在旷野上凸出来的小丘显得很凄凉。

没有什么复杂的点缀,只是一块墓碑,前面有一块因长久燃烧东西而不长杂草的荒地。

鹿杨给母亲扫了墓,磕了头,说了许多话。

这样子的鹿杨在外人面前是不曾显露过的,鹿念看着眼角有点点泪花的母亲,心里一阵复杂。

母亲虽然对自己的生活管的确实严格,可是她也是希望自己好,她是个重亲情的人,不像鹿念的姥爷和舅舅们那一辈,为了钱财甚至可以背刺家人。

她以前也不懂,为什么这样子的母亲是从这种家庭里走出来的。

鹿念记得自己上大学后,母亲有一天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自己真傻。

当时鹿念已经搬出去住,和她也一个月都不怎么联系。

人是一种复杂的群居动物,因为复杂,所以当群居时,人与人之间就免不了产生各种矛盾和摩擦,导致一个人对独自生活的渴望。

可是独自生活不完全代表自由,孤独有时也会成为牢笼,剥夺你的自由。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是自由的呢……

“鹿念,你过来跟你姥姥说几句话。”

鹿念回过神来,“好。”

她慢慢走到墓碑前,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碑上的名字。“姥姥……我来看您了。”

与逝去者的交谈并不无意义,当你明知道得不到回答时,你却越是想要说下去,继续一个人的独白。

等做完这些回去,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鹿念满怀期待的打开手机,姜贞羽的回复却依然没有来到,鹿念有些错愕,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里生起。

她犹豫再三,还是拨打了姜贞羽的号码。

姜贞羽刚刚写完三套卷,这还是在她完成了假期作业的前提下,随着耐心被一点点消耗,她越来越看不进去题目,做题的思路也开始混乱。

她想看会手机,可是父亲就在客厅,他基本上几十分钟就进来看一眼,而且没有固定频率,她不想冒没有把握的险。

嘟嘟嘟,姜贞羽的手机开了静音,来电的震动使她的精力彻底从卷子里离开,她小心地捧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鹿念,有什么事吗?”姜贞羽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我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你没事吧?你说话声音好小。”

“我现在有点不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鹿念的声音停了一下,好像是在回答她身边的人她在给谁打电话。“我想跟你聊天。”

“对不起,鹿念,我……”姜贞羽刚想继续说下去,结果她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冷意,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你在给谁打电话?”姜哲推门而入。

姜贞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然后迅速将手机藏到背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爸,我只是和同学聊聊天而已。”姜贞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和同学聊天?”姜哲一脸鄙夷,“我今天早上跟你说的话你都当放屁吗?”

“是她给我打过来的,我只是接听一下。”姜贞羽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面前的人扑过来抢。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手机凿了。”姜哲靠近姜贞羽的学习桌,随手翻了一下上边摆的试卷,“做完多少了?”

“三套……”

“现在是三点半,今天你做不完十二套别睡觉。”

姜贞羽低下头,控制自己不让泪水决堤,姜哲的脚步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把手机给我,你别想偷着玩。”

“嗯。”姜贞羽知道她没有条件拒绝,只能把手机给对方。

窗外的雨以一种诡异的方向直直击打在窗户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

“这鬼天气。”姜哲叫骂了一声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贞羽和她握着笔在不停颤抖的手。

鹿念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已挂断。她的眼神有些黯淡,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哀伤笼罩着。

一旁的鹿杨注意到了鹿念的神情变化,好奇地问:“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怎么才说了两句话就挂电话了呢?是谁先挂断的啊?”

鹿念默默地将手机放在一边,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缓缓地说:“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鹿杨皱起眉头,语气略带担忧地说:“她会不会觉得你很烦呢?我看她这个人挺不错的,但谁知道她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你对别人好,前提是对方也要对你好才行。”

鹿杨的这番话本是出于关心和提醒,希望女儿能保护自己,避免受到伤害。然而,对于敏感而脆弱的鹿念来说,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直白的挑拨,甚至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鹿念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漠,她说:“我跟谁交朋友不需要你来操心。”

鹿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露出惊讶和不满的表情,她生气地说:“我是你妈,我怎么就不能管你呢?”她扶了一下太阳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道:“我发现,你越大越不听话了。”

“我怎么算听话,怎么算不听?难道你说的于我无用,我也要听吗?”鹿念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大。

“你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跟我说话,等回家看我不收拾你。”鹿杨的脸色很难看,大概是因为旁边还有亲戚的原因,使她觉得很没面子。

那些所谓亲戚都眯着眼睛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议论道:“这孩子怎么这样啊!”还有人附和道:“看来还是孩子呢,都叛逆,跟我家的一样。”

鹿杨瞪了一眼那些亲戚,又看着鹿念,气得直哆嗦。

鹿念冷笑一声,“好啊,那我等着被你收拾吧。”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鹿杨一个人在原地生气。

晚上八点。

姜贞羽的手指已经脱力麻痹,她揉着酸痛的胳膊,看着最后剩下的几张卷子,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写了。

姜贞羽起身去厨房喝了杯水。

姜哲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不时嘴里还骂两句粗口。

他看到姜贞羽出来,突然开口:“鹿念是你哪个同学?我怎么没听过这名字。”

“是新转来的女同学。”姜贞羽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怎么了……”

“之前是她给你打的电话是吗?”

“嗯。”

“从三点半到刚才她给你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不是,你们俩之间到底能有啥事啊?这么着急。”姜哲皱着眉头问。

姜贞羽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各种理由,但似乎每一个都有可能被父亲识破。她感到一阵紧张和焦虑。

姜哲看着女儿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他忍不住开口道:“你......”

姜贞羽赶紧回答:“是老师让她关心我的健康情况,她可能看到我莫名其妙的挂断了电话,有点担心。”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姜哲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她身上,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一切。他凝视了她两秒钟,然后淡淡地说道:“你们老师事真多。”说完,他将手机扔给姜贞羽。“你让她别再打过来了。”

姜贞羽接过手机,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就听到父亲冷漠的声音:“别走,你就在这打。”

姜贞羽站在客厅里,手机紧贴着耳朵,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尽管心里紧张得像打鼓。

“鹿念,你暂时不要再打过来了。”她轻声说,眼角余光瞥见父亲的目光仍旧紧紧地锁定在她身上。

鹿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为什么?你是讨厌我了吗?”

姜贞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知道老师让你关心我的健康,但是我真的没问题,你不用再打了。”

鹿念听不懂姜贞羽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你在说什么……”

姜贞羽的心跳加速,她感到父亲的注视变得更加锐利。她的心在因为鹿念的哽咽在痛,可是她不能让父亲察觉到她和鹿念之间的特殊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姜贞羽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是,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所以没接电话。”

鹿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父亲在你旁边吗?”

“好的,我会的。”姜贞羽回答,她的声音尽量保持稳定。

鹿念听明白了,担忧道:“他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啦。”姜贞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我现在在家里呢。”

鹿念有些疑惑,追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姜贞羽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他的目光仍旧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透过手机屏幕看穿她。她不得不小心应对,以免露出破绽。

“我真的没事。”姜贞羽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但话语中的微微颤抖却无法掩饰。她连忙补充道,“就这样吧,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拜拜。”说完,不等鹿念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姜贞羽将手机还给父亲,说道:“我跟她说完了,她不会再打了。”

姜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姜贞羽身上移开,重新回到了电视游戏画面上。他随意地嘱咐道:“写完卷子你就去睡觉吧。”

姜贞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知道这次算是蒙混过关了。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父亲察觉到什么,也不想因此拖累鹿念。

鹿念盯着再一次熄灭的屏幕,她想做点什么,可是却又无能为力。

自己就是这样没用呢,光说得出来什么喜欢你,可是在对方独自承受痛苦的时候起不到一点作用。

我给不了她足够的信任,这就是事实。

一个的不想拖累,被另一个误解为不愿信任。

鹿念的内心在滴血。

秦皇岛也开始下雨了,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我想说的爱情呢。罗翔:性不是爱,约会不是爱,拥抱不是爱,24小时全天候聊天也不是爱,爱是在目睹你最糟糕的一面时,依旧爱你。我要说的亲情呢。鲁迅先生:“父母存在的意义不是给予孩子舒适和富裕的生活,而是当你想到你的父母时你的内心就会充满力量,会感受到温暖,从而拥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能力,因此获得人生真正的乐趣和字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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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雨漂泊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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