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将最后一只马克杯摆回消毒柜,抽空抬起头,看了眼陈厌。
他面前的冷萃杯已经空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但压根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她给抹布放到一旁,顿了顿,还是决定解释清楚。
“陈先生。”
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叫自己,陈厌身体一僵,掀起眼皮。
“我记性没那么差,那钱就是付奶茶的。”温知意语气尽量放的平和,但还是闷闷的:“虽然你说了免单,但是那次意外没对我有什么困扰。”
他抬眸看温知意,眸色很淡,像蒙着层薄冰。
“所以,免单还是算了。”说着,她又自顾自的给陈厌找好了借口,轻咳一声,解释:“毕竟你那也是小本生意,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免单……”
“……”
沉默片刻,陈厌收回视线,语气淡了些。
“随你。”
这两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温知意松了口气。
她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惯有的客气:“那您慢用,我先去收拾。”
待到傍晚,店内客人走的差不多了,陈厌也起身,离开了。
温知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几秒,才想起要去收拾陈厌用过的桌面。
她端起那杯喝了大半的冷萃咖啡杯,指尖刚碰到杯底,就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厚度,下意识地将杯子翻了过来。
不多不少,正是之前她执意留下的奶茶钱。
“……”
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温知意妥协的叹了口气,认命般擦了擦桌上的咖啡渍。
突然,她的目光顿住,桌面的角落放着一副黑色的无线耳机。
款式简约低调,表面还纹着一只乌鸦。
一看就是陈厌的东西。
想来是他走得匆忙,不小心落下的。
温知意看了一秒,将耳机妥善放在吧台的置物架,打算自己找个时间给他送过去。
毕竟他也把自己的东西送过来了。
不管是不是顺路。
回到出租屋,她简单洗漱后便躺到床上,手机里弹出林曦洁的消息,满是担忧的叮嘱。
【曦:狐狸。】
【曦:医生的话你可得记牢,三餐必须按时吃,晚上别再接那么多兼职了。】
【曦: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熬夜干活、不吃早饭的话。】
【曦:我就直接搬去你出租屋盯着你,听到没有?】
温知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暖,指尖缓缓敲着回复:
【我知道了,不用那么担心我。】
接下来的几天,温知意听从了林曦洁的劝说,再加上医生的再三叮嘱,调整了下自己的作息,推掉了几份耗费精力的夜间兼职。
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仍难以更改。
她依旧懒得吃早餐,一方面是觉得花几块钱买早餐太过浪费,能省一点是一点,另一方面是早上时间紧迫,她宁愿多睡几分钟,也不愿停下脚步吃对付几口。
胃病的隐痛依旧时不时会找上门,她也只是默默忍下,从不声张。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江城的气候并不温暖,倒是有些湿冷。
收拾好吧台的卫生,她洗了手,刚准备下班,拎起帆布包,正要推开咖啡店的门。
一阵密集的雨声猛地砸在门上,扑面而来的湿气让她脚步一顿。
她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
早上出门走得急,伞忘在了家里。
雨下的很大,把街道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连路边::的树影都被打得乱颤。
她站了几秒,望着丝毫不打算减弱的雨势,抿了抿唇,又老实回到吧台,单手撑着脑袋,安静盯着窗外的雨幕。
雨丝斜织着,砸在玻璃上连成水痕,也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不知静了多久,一道刺眼的车灯,忽然穿透雨幕,直直照在咖啡店门口。
她动作一顿,目光顺着车灯落过去,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
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入视线,她撑着脸颊的手指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回过神,眼底漫开一层清晰的错愕。
车门轻响一声推开,陈厌先一步迈出长腿踏在积水边缘。
他抖了抖落雨水,抬眼望向咖啡店门内,目光落向她所在的方向。
“有没有见过一副黑色耳机。”陈厌走进店内,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应该落这儿了。”
温知意怔了瞬,随即恍然。
原来他冒雨过来,是为了这个。
她内心的那点意外稍稍平复,起身朝吧台走去:“有的,我帮你拿。”
陈厌接过,收回手,将耳机放进口袋。
他神色依旧平淡,语气甚至算不上询问:“没带伞?”
温知意没明白为什么主动问这个,但还是承认了:“没带。”
陈厌直起身,声音听不出一点刻意,像是顺带一提:“我刚好要走,顺路的话,可以载你一段。”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窗外愈发密集的雨,前倾了些,带着点催促的意味:“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打算在这待到天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报出地址,轻声道:“我去西苑老居民楼,应该和你不顺路。”
陈厌闻言,眉头微蹙,像是在权衡路线,半晌才开口,带着几分勉为其难的意味:“刚好绕路能经过。”
“但是。”温知意顿了顿,试探性的点破:“你的猫咖在巷尾,和西苑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的声音温吞,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厌的神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顿了顿,找了个还算牵强的借口。
“猫咖食材供应的地方在那边,要去对接,不算绕路。”
门外的雨还在下,若是一直等,不知要等到何时。
若是直接拒绝,又显得太过矫情,毕竟他已经找了理由,再推脱反倒生分。
她咬了咬唇,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
陈厌一言不发,撑着伞率先走到车旁,打开副驾车门,用伞挡住上方的雨水,开口。
“上车。”
温知意低头钻进车里,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是独属于陈厌的气息。
很好闻。
陈厌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之中。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噼啪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温知意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打算象征性的说几句话。
不然感觉真是白蹭车的了。
她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清了清微干的嗓子,轻声:“陈……”
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瞬间闭嘴。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陈雾。
陈厌目光扫过屏幕,神色没什么波澜,指尖轻按,直接点开了免提。
一道带着慵懒腔调,带点不正经的女声立刻在车厢里散开:
“陈厌,和你说个事。”
陈厌:“说。”
“我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酒吧也给我放了段时间假。”陈雾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衣服:“你回不回去。”
陈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我就不回去了,待在这边挺好。”
陈雾闻言,语调染上了几分玩味:“待在这边挺好?”
陈厌:“……”
陈雾了然的打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是舍不得在这儿的某个人吧。”
陈厌眉头蹙起,语气沉了些许,只是解释:“猫咖需要人管事。”
“行行行,你拿猫咖当借口,我不拆穿你。”陈雾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反正呢,我回去之前会去找你一趟。”
陈厌应下:“知道。”
“对了,你那边是不是真有别人在?我怎么听着有呼吸声啊?”陈雾的声音里再次泛起打趣的调:“不会是被我猜中了,人家就在旁边……”
陈厌立马给电话挂了,没带半分犹豫。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甚至比之前更加拘谨尴尬。
温知意垂着眼睫,把原本想要搭话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不一会儿。
陈厌瞥了眼副驾。
女人脑袋微微向车窗倾斜,眼睫垂落,呼吸渐渐缓慢,双眼明显染上了浓重的困意。
他给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问了句。
“很困?”
温知意正迷迷糊糊要合上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猛地睁开。
她睫毛颤了颤,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倦意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没有,陈先生,我就是有点累,不是困……我马上就清醒,不影响你开车的。”
说着,温知意还刻意挺直了背,试图证明自己精神十足,可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连说话的语气都飘了几分。
陈厌扯了下唇,像是感到有些好笑。
他垂眼,看了眼时间,轻描淡写道:“还有半小时左右,困了可以睡会。”
“没,没事的。”温知意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困,她耳尖染上一丝绯色,强压了压困意:“没多久了,我还是不睡了。”
车子停在居民楼楼下,陈厌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上熟睡的女孩。
雨势小了许多,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路灯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
“温小姐,到了。”
这句话仍然是冷声调,但是却好像刻意柔和了些。
见她没醒,陈厌打算拍一下她的副驾靠背。
他刚伸出手,女人便有了反应。
温知意睡的很沉,意识还陷在朦胧里,嘴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难得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娇气劲儿。
“别管……再睡会,就五分钟。”
陈厌的动作顿住,指尖还悬在座椅靠背上。
他忍了忍,手还是很克制的收了回来,叹了口气。
这姑娘。
还赖床呢。
又等了大概十几秒,见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沉默了下,再次轻声:“温知意,到家了。”
这一声落下,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半梦半醒间,还下意识地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到家了……吗?”
直到视线渐渐聚焦,看清面前开车的人是陈厌。
温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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