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是被一阵闷胀的烦躁扰醒的,意识半陷在睡意里,眼皮黏糊糊地睁不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迷糊里。
她翻了个身,往被窝里又缩了缩,连几缕翘在头顶的碎发,都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满心都是再眯五分钟的念头。
“叮铃铃铃……”
可偏偏事与愿违,枕边的手机闹钟猝不及防炸响,尖锐的铃声硬生生刺破了满室的静谧,也彻底扯断了她最后一点睡意。
她眼都没睁,伸手胡乱一拍。
“叮铃铃铃……”
没拍准,闹钟还在响。
“……”
再好的脾气,也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
这姑娘起床气格外大。
温知意坐起身,眼底还蒙着一层没褪去的戾气,平时柔和的眉眼此刻皱得死死的,连鼻尖都微微起,是藏不住的不耐烦。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她眼神涣散地愣了几秒,才慢吞吞伸手摸过手机,低眼看着。
发件人是林曦洁,时间显示在一分钟前。
【曦:“狐狸狐狸!重大发现!陈厌那家猫咖在招长期员工!”】
【曦:“我想起第一次去陈厌那家猫咖的那会。”】
【曦:他那儿不是要人嘛。】
【曦:看着超轻松的,又干净又不用跑东跑西,还能撸猫!】】
【曦:“你要不去试试?”】
换作平时她会耐心看完,此刻只觉得刺眼,心里那股没处撒的火又往上窜了窜。
温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还没消的起床气,指尖敲字都比平时慢半拍,带着点恹恹的敷衍:
【我之前也看见了。】
她垂着眼,慢慢敲出一行字。
【但我感觉,不太合适做这个。】
【我没有养猫的经验,可能会搞砸。】
怕对方过会又劝,她补了一句。
【而且,我对猫过敏。】
那头秒回。
【曦:“?”】
【曦:你骗鬼呢。】
“……啧。”温知意本就没睡好,被这么一戳,眉心拧得更紧,烦躁地抿了抿唇,一时懒得解释。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进来,戳得她瞬间清醒:
【你对他过敏还差不多。】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就没了声响,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温知意胡乱用毛巾擦干脸,盯着自己头上不安分的碎发,压根没心思打理,套上浅杏色的咖啡厅制服,拎起帆布包,便匆匆出了门。
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焦香、豆浆的甜香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空了一夜的胃瞬间泛起酸涩,紧跟着一阵细细的抽痛。
她脚步顿了半秒,还是移开视线,径直走过。
不是舍不得那几块钱,是懒得停下折腾,更是不想多花一分不必要的钱。
她全然没把这点不适放在心上,这空腹的习惯,早从高中时期就落下了胃病。
此刻的疼痛,不过是旧疾在无声提醒自己。
那时候的温知意,总为赶堆积如山的习题,又或是忘记了。
不吃早餐是常有的事。
胃一痛,就只能趴在课桌上,指尖死死攥紧课本角,脸色白得像纸,也从不开口喊疼,更不会跟任何人求助。
她向来这样。
陈厌就坐在旁边,从不说半句直白的关心话,只是每次早自习,都会把一杯温热的小米粥,或是一块南瓜饼,推到她桌角。
少年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只吐了一个字,却没半分施舍的意思:“吃。”
她垂着眼没动,既不好意思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厌抬眼看她,天生冷感的声音里添了点不容推脱的意味,丢来一句:
“怎么,还要我喂?”
她没再揪着过去的事多想,压下心里那点杂绪,推门进了店里。
一上午的咖啡厅,忙得让人脚不沾地。
客人并不算少,温知意端咖啡,擦桌子,收银,一连串动作做得平缓有序,没有半分慌乱。
胃里的不适感时隐时现,一阵轻一阵重。
她咬咬牙硬撑着,一刻也没歇。
直到临近中午,客人才渐渐少了,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知意躲进狭小的员工休息室,桌上摆了份十元的员工餐。
一荤一素的菜有些凉透了,泛着一股子冷油味,米饭也硬邦邦的,嚼起来硌牙。
朱玉端着自己的热饭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一眼就瞥见她那盒没什么热气的饭菜,眉头轻轻皱起。
“又吃这个?”朱玉把自己饭盒里的烧肉往她这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心疼:“凉菜硬饭吃多了伤胃,你这小姑娘家,别总这么省。”
温知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又懂事地不肯麻烦人。
“没事的朱玉姐,就着温水吃还好。”
“什么叫没事。”朱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语气沉了些。
“早上就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温知意睫毛动了动,指尖摩挲着筷身,还是没承认:“只是昨晚没睡好,不会耽误店里的事情。”
“我不是怕你耽误店里的事。”朱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盒里一颗热乎的水煮蛋夹到她碗里:“我是怕你把自己熬垮了,傻姑娘。”
休息时间不过四十几分钟,头疼和胃绞痛却像约好了似的,突然缠了上来。
那疼来得又急又猛,像有只手在胃里狠狠拧着。
温知意的脸色白了几分,连嘴唇都褪了血色。额角很快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墙直起身,从帆布包最底下翻出那瓶胃药。
瓶盖拧得有点紧,她手指使不上劲,试了两次才打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没喝完的温水,仰头咽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时有点涩,她蹙了蹙眉,刚要把药罐收起来。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突然从包口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
是医院的复查通知单,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印着今天。
“请按时复诊,动态监测胃黏膜恢复情况,根据复查结果调整后续养护方案。”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早就该去复查了,忙得晕头转向,竟把这事儿彻底忘在了脑后。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通知单重新折好,塞进包里最里层。
给空饭盒草草套上塑料袋收进包里,温知意便转身去找朱玉请假。
朱玉正在吧台后核对订单,听她说了几句,当即皱紧了眉:“你这姑娘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记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
温知意动了动唇,刚想说不用。
朱玉已经拿起手机:“我现在给你叫车,自己注意安全。”
“谢谢朱玉姐。”她的声音还有点发虚,轻声道了谢:“我回来还给你。”
诊室里,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又抬眼扫了眼她虚弱的状态,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
“温知意,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
她沉默了两秒,回答道:“按时吃饭,规律作息。”
“你再这样高强度工作,昼夜倒,以后肯定落下病根,好不了了。”医生真觉得这姑娘不听劝,给诊断书狠狠拍在她面前,声音高了几度:“非要生一次几千块的大病吗?”
温知意低着头,轻声:“我知道了。”
等医生拿起笔,准备开药方的时候,她才轻轻开口,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医生,能不能少开点药……”
“……”医生有点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眼里带着几分讶异:“你说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处方单上,什么也没提,只柔和地陈述自己的打算:
“我之后会尽量按时吃饭、好好休息,慢慢靠食疗养着,应该可以的。”
医生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难处,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我只开几样处方药,按时吃,不许熬夜,三餐都记得吃,知道没有。”
温知意静静听着,一一应下,拿着药方取了药,便离开医院,坐公交回到了咖啡厅。
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就遇上了特意来找她的林曦洁。
“狐狸,我今天……”林曦洁一眼就瞅见了她手里的药袋,后半段话瞬间止住。
她不由分说抢过诊疗单,匆匆看完,瞬间板起脸,拉着她走到店外的角落,语气又急又气。
“温知意!”
她的眉眼却还是一贯柔和,像个没事人:“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林曦洁难得发了火,语气直白又冲: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省那点饭钱,别熬那么晚,你哪次听进去了?”
温知意轻咳一声,顺着对方火气安抚,温声道:“我以后不这样了,这几天确实忙,没注意……”
“别说给我听。”林曦洁被她这毫无脾气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剩下的只有心疼:“温知意,你就不能学会照顾一下自己吗?”
林曦洁带着她喝了碗粥,又吃了点蒸蛋青菜这种养胃的东西后,确认她状态好些后,才不放心的离开。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这样,我就去出租屋盯着你吃。”
温知意答应的好,可下午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店里上班。
她没打算耽误原本的工作,也想多挣一点提成。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铺成暖金色。
她低头擦着杯子,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
“一杯冷萃。”
这冷调的声音温知意再熟悉不过,她抬眸。
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陈厌站在她面前,身上套着件灰色连帽衫,指尖捏着一张折得齐整的纸,目光扫过店内,最终落在温知意身上。
他把纸往前台一推,语气淡的根本不像询问。
“这是你的?”
温知意扫了一眼,瞬间僵住了。
那张纸,分明是她昨天掉在猫咖的排班表。
上面密密麻麻的夜班、少得可怜的酬劳,还有清楚安排的时间点。
最狼狈的一面,就这么被他捏在手里。
“是的。”她走上前,带着没藏住的局促,却扯出个生硬的笑容:“麻烦你特意送过来……”
不知为何,陈厌眉头皱紧了些,像是戳到了他某个不开心的点。
“只是顺路。”他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收好,别丢了。”
陈厌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身姿散漫,目光落在窗外,没再看她。
温知意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声:“您的冷萃,要加冰吗?”
陈厌:“少冰。”
很快,冷萃端上桌。
她轻轻一放,转身就要走。
“等下。”
温知意停下脚步,回头。
陈厌伸手,把几张零钱推到桌面,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上次你落我店里的钱,拿着。”
连钱都不收了,还要自己找上门来。
一整天的糟心事都堆在一起,她忍了忍,没闪躲,就这么看着他。
她语气难得裹了些脾气,很直白的解释道:“我没落下钱,这是付的奶茶钱。”
陈厌像压根根本听进去,他抿了口冷萃,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松散了些,随意道。
“东西都能丢,你记不清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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