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左右,吴洪坠楼身亡的事就传到了学生耳朵里,高层领导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临时开了紧急会议,准备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但会议刚开始不到五分钟,警笛声便从窗外传来。
林之清带人过来了。
原本已经回到宿舍准备就寝的学生们,也因为警察的到来激动不已,纷纷摸黑起来,趴在宿舍窗边张望。
“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啊?”
“我觉得可能会是秃头。”
秃头是学生们私下给教导主任取的外号。
因为他是个大肚子秃头的中年男人,平时对学生们要求严格,动不动就让学生请家长过来谈话,所以学生们明面上很尊重,私底下却很讨厌他。
这个学生刚说完,另一个学生立刻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是他。”
随即又感叹一句:“我希望警察可以晚点再抓到凶手,这样说不定就能早点放假了。”
此时学生们还不知道,距离学校放假,还剩最后一小时。
另一边,校长办公室。
林之清坐在沙发上,听着老师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冷不丁伸出手来,重重拍在了茶几上。
这一拍动静不小,顿时吓得办公室里的人纷纷噤声,转头看来。
林之清收回手,淡淡说了句:“平时跟死者关系不错的人留下,其他人出去。”
她说完,目光扫过众人,却见所有人依旧站在原地,她顿时明白过来,又补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都跟我走一趟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一部分人走了出去,剩下的人仍旧目光坚定地看着林之清,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为了防止串供,林之清特意把这些人分开单独询问,问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死者冯向松,性格温和,从不与人发生争执,经常牺牲课后的时间精力帮助成绩差的学生补课,还曾为家庭困难的学生自费资助,总体来说是个好人。
但林之清是越听越不对劲,因为所有人对冯向松的描述都是正面的,这有些不太符合常理。
她知道这世上确实有很多舍己为人的好人,但那些人或多或少都犯过一些小错,大部分人在道德上都不是完全没有瑕疵的,她不了解冯向松,只是通过学校教职工一边倒的评价来看,她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一个完全没有负面情绪,在道德层面上十全十美的人,至少在她这里,是不存在的。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冯向松很有问题。
林之清打听完了冯向松,又问起了今晚坠楼的吴洪。
据学校老师说,这个吴洪成绩不错,考试名次也总是在年级前百,是个挺聪明的学生。
林之清顺便问了王云霆,这些人便立马改了口风。
说这个学生平时虽然跟吴洪玩的很好,但是成绩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作为班主任的冯向松曾多次劝说,结果这人非但不改,还对老师出言不逊,甚至有老师还曾看到他对老师动手。
林之清对比了一下这些人的评价,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目前出现的两名死者,全都是这些老师口中所谓的好人,而这个王云霆作为口碑不怎么样的那一个,反倒只是失踪。
她一时半会想不出头绪,将人手安排下去之后便去了案发现场——体育馆里面的器材室。
墙上的尸体已经运回了市局,只有大片已经氧化的血迹还印在上面。
林之清的视线在墙上停留许久,随后转过身去,走到窗边,根据吴洪所说的位置看过去,她还真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那里确实有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狭窄空间。
她走到那个位置,蹲下身,抬头看向窗户,按照这个距离,她觉得吴洪当时可能真的跟凶手对上过视线。
但她有些疑惑,如果吴洪当时就发现了凶手,那凶手为什么没有直接灭口,而是等到警察找上门之后才动手?
没等林之清想出个所以然来,宋平便赶了过来,进门就喊:“林队!哎?人呢?”
林之清起身,看向门口。
宋平把手里的箱子往前一递,随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匆匆道:“除了王云霆和吴洪以外,全校所有学生的数学试卷都在这儿了,林队,你要这个干嘛呀?”
林之清没接,转身看向墙上的印记:“送去网侦部门做比对。”
宋平一听,这才明白过来:“你觉得凶手可能是学校里的学生?”
林之清:“没结案之前,谁都有可能,只是学生人数多,概率更大。”
“明白,那我现在就送过去,也顺便问问王云霆有消息了没。”
见他转身就要走,林之清立马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宋平一脸疑惑:“什么事啊?”
“你之前说的那个匿名网站还能用吗?”
“能啊。”
“你把它发到公共平台上,以匿名举报的方式公开收集案子相关信息。”林之清说。
宋平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林之清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考量,他立马点头:“好,马上去办。”
晚上十点左右,学生们接到通知提前放假,以班级为单位,通知到每位家长到校接人,最后签字确认才可以离开。
林之清倒是没想到校长会同意放人,毕竟学校发生恶性杀人案这种事,最不希望传出去的就是学校,不过为了学生的安全,校方还是放弃了继续隐瞒消息,于是随着学生的离校,案子的事也就很快传遍了网络。
季星辰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厨房烧热水,她怀里抱着热水袋,继续刷底下的评论区。
评论基本上一边倒的骂凶手,并且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学生做的,还有自称是知情人的网友说死的那个老师人特别好。
不过有人说好,就有人唱反调,同样是一个所谓的知情人也发了评论,说死者根本不是个好人,那些说他好的人其实都是被骗了。
总之,诸如此类的讨论层出不穷,季星辰继续往下翻,发现知情人言论越来越多,也就失去了兴趣,正好这时水开了,她关掉手机随手放到一边,提着水壶走到水槽边,小心翼翼往热水袋里灌。
烧开的水连冒出来的水汽都很烫,她倒到一半停了下来,正准备换一只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开水泼在了手上,她顿时烫得吸了一口气:“嘶——”
随即匆匆放下水壶,忍着痛把热水袋盖上,才去开门。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饰精美的蛋糕,上面点着蜡烛,蛋糕后面站着林之清。
“你怎么来了……”季星辰愣了一下,想起现在都快十二点了,这个点她跑过来干什么?
“给你补过生日。”
林之清正要唱生日歌,却见季星辰脖子一伸,直接吹灭了蜡烛:“先进来吧。”
林之清端着蛋糕进来了。
季星辰关上门,这才想起刚刚被烫伤的手,抬起一看,纱布上已然渗出了鲜血。
林之清丢下蛋糕,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弄的?”
季星辰笑了笑,收回手:“刚才不小心烫到了,你随便坐吧,我去处理一下。”
林之清跟着进了厨房,看着她熟练地撕下纱布,把鲜血淋漓的伤口放到水下,不断渗出的血顺着水流,染红了水槽。
季星辰的表情很平淡,好像一点儿都不痛,也不担心,还转过头来对林之清说:“没事,小伤而已。”
林之清盯着她看,却没说话。
季星辰讪讪一笑:“真的,这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林之清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僵,直接挤开她关掉水龙头,抓住她的手把人拉了出去。
几个小时前她买的药派上了用场,其中就有治烫伤的药膏,她动作利落,却又轻柔,用棉签给季星辰上了药之后,盯着伤处看了许久。
季星辰想收回手,却被紧紧攥着抽不出来,她想用纱布包上,但被林之清直接挡开了。
林之清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你到底在干嘛?”
季星辰怔楞片刻,说:“我……包扎伤口啊?”
林之清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别动,我帮你。”
季星辰眉头紧皱,垂眸看着她:“你干嘛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你。”
林之清动作一顿,低声道:“我倒希望是我。”
屋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奇怪。
包扎好伤口,两人坐到沙发上,沉默许久,季星辰先一步开了口:“你不会打算留下来过夜吧?”
林之清嗯了一声:“我可以睡沙发。”
季星辰有点犯愁:“可是我没有多余的被子。”
林之清又说:“也可以跟你一起睡。”
季星辰立马摇头:“这不太好吧。”
“又不是没睡过。”
“那倒是。”
“我去洗漱。”
“哦……去吧。”季星辰紧接着又说,“我先提醒你啊,我家的床很小。”
林之清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说:“那我可以抱着你睡。”
“啊?”
“这样我们谁都不会掉下去。”
“啊……那倒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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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长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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