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正是宴会最热闹的时候,喧闹的声音刺进被酒精蒙蔽的大脑,宋清厌只觉得头疼,视线也开始模糊,只想赶快回去躺在床上睡一觉
宋淮宸快步走过来,看见妹妹脸上的红晕更甚,只能把人从后面推了出去,吩咐容若和璃珠把她安安稳稳的送回去
锦里正靠着墙百无聊赖的数着天上的星星,心想这宴会也挺没意思的,正想小眯一会的时候就看见宋淮宸把宋清厌推了出来,看着轮椅上散发着酒气的人,心下了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宋淮宸被二皇子叫住了,不能和她们一同回去,只能再三嘱咐把人平安的送回去
福宁殿周边的路倒是平缓,可走着走着,轮子下的砖路已经有些颠簸了,尽管宋清厌已经尽力保持身体的平衡,但她初次饮酒,再加上身下的颠簸,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容若在后面慢慢的推着轮椅往前走,璃珠忙着左瞧右看,锦里发觉了宋清厌的不适,见她捂着嘴,锦里快步上前把人从轮椅上扶起来
突然的动作吓了容若一跳,刚要喊出声的时候却发现锦里只是揽着她的腰把人扶到墙角,容若连忙和璃珠凑上前去,却看见宋清厌一只手虚虚的扶着墙正弯着腰呕吐
容若赶忙给她轻轻的拍着背,看着她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净,倒是也吐出来了一些酒,酒气在空气里跳跃,估计连墙都醉了
经过这么一遭,宋清厌觉得大脑能稍微清醒些,只不过看人依旧有重影
锦里看她没有再吐的意思,便把人又扶着想往轮椅上放,可转念一想,扭头对容若和璃珠说:“这路越靠近延庆殿越不平,若是再坐在轮椅上,只怕是要再吐”
见她们两个点头,锦里压下心中的窃喜继续说:“反正我力气大,不如我把公主背回去好了,肯定要比在轮椅上好受很多”
容若看着地上的路和醉倒的宋清厌,只能同意了锦里的建议
刚才在屋里倒是暖和,可这会已经渐渐有了夜风,璃珠又给宋清厌披上了披风,这才让锦里把她稳稳的背起来
宋清厌过于瘦弱,披风在她身上太过宽大,甚至都能把锦里也一同包进去
锦里瞬间被那一股熟悉的香气包围,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清新的花香,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让锦里都有些意识不清,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后,后背也烙上了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锦里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握着腿弯的手有些泛白,她觉得胸腔里好像有人在用她的心脏打鼓,穿出了震天响的声音
宋清厌无力的手臂垂在锦里的胸前,或许是锦里走得很平稳,宋清厌竟然在她的背上睡着了
感受到背上均匀的呼吸声,锦里的脚步顿了下,略微调整了下姿势,好让她睡得更舒服
宋清厌很瘦,背着她对于锦里来说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望着眼前的长路,锦里心里生出了一个莫名的念头,若是能一直背着她这样走下去该多好,什么都不用顾虑,只慢慢地就这样背着她一直往前走
锦里再次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惊到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会对宋清厌产生这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最后也只能归于自己是在完成任务,应该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锦里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尽管锦里已经走得很慢了,但她还是觉得没一会就到了延庆殿
容若去了小厨房命人做醒酒汤,璃珠跟在锦里后面把宋清厌放到了床铺上,璃珠给她脱了外衣
看见站在一边的锦里,觉得有些奇怪:“锦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璃珠问
锦里伸手摸了摸脸,又弯下腰去看镜子,不看不知道,锦里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朵都烧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几分绯色
璃珠凑过来关心的问:“哎呀你不是发烧了吧”说完警惕的看着她,生怕给自己传染上了
锦里调整了下呼吸,故作镇定的解释:“应该是刚才吹风把脸吹红了”
璃珠还是将信将疑,来不及细想,容若已经把醒酒汤端了进来,锦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才转身出去
容若扶着她坐起来,动作轻柔的把她叫醒,看着眼神迷离的人,容若的心里一片柔软,璃珠则在一旁喂她喝下醒酒汤
宋清厌觉得眼皮上被人压了块大石头,眼睛怎么都挣不开,只想闭着眼睛好好睡一觉
容若看着她眼皮打架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今晚公主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宋清厌睡眠浅,晚上很少能睡个整觉,容若几乎每日早上进来的时候宋清厌已经坐在床上发呆了
喝完醒酒汤,容若和璃珠灭了蜡烛出去,很快延庆殿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只不过是不远处的御花园里的落叶与残花变成了碎渣渣,当然这个是无人发觉的
悄无声息的一夜过去了,宋清厌在天光大亮中睁开双眼,她有些发懵,看着窗外的天色,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穿衣洗漱完毕又草草的吃过早饭,宿醉的第二天早上她自然是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宋清厌正在院子里漫不经心的浇花时,宋淮宸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走了进来
那老人倒是先行了礼:“草民见过六公主”
只不过行礼的动作不像是中原人,而一旁的容若看见他行礼的动作有些激动,这分明是北凉的礼仪,容若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宋清厌连忙说:“先生不必多礼,快请起”
老人颤颤巍巍的起身,看清宋清厌的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宋淮宸也适时开口:“清儿,这位就是我说过的医术高明的神医,我专门请来治你的腿”
老人对璃珠吩咐道:“劳烦这位姑娘烧些热水来”说完便自顾自的往屋子里走
宋淮宸连忙推着宋清厌往屋子里走,容若也紧紧的跟旁边,留下锦里在门口把风
一进屋,老人就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药箱,看着细长的银针,宋清厌心里涌起紧张,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希望这次真的能把腿彻底治好
老人倒是不慌不忙的先给宋清厌把脉,粗粝的指腹按压在皮肤上,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很久,见老人还是闭着双眼,宋清厌都要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时,他突然睁开了那双混浊的眼睛,璃珠也烧好水端了进来
老人先给宋淮宸回了话:“五皇子,老夫只能尽力一试,公主的腿有了时日,我先为她扎针,若是半月后扎针也毫无效果,那老夫也爱莫能助了”
宋淮宸不放过一线希望,立马开口许诺:“您尽管治,若是能治好我定会重赏”
老人拿出一个干净的碗,往里面倒了些粉末,又加了热水化开,让宋清厌喝下去
“若是公主信的过我,那么其他的药可以先暂停服用”老人拿着针说
宋清厌一口气喝光了那碗十分苦的汤药,看着她没喊苦,老人欣慰的摸了摸胡子
掀开衣服,露出了一双洁白无瑕的膝盖,老人按了按膝盖,见她没有反应,便开始扎针
那针虽看着长,可看着它慢慢嵌入进皮肤里,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像扎的是别人的腿那样
不一会,宋清厌的膝盖上就全部扎满了银针,看着着实恐怖
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宋清厌觉得心口处有些发烫,正巧老人开口问:“公主的心口可有什么感觉没有”
“心口处好烫”宋清厌实话实说,说完用手摸了摸心口出
老人眯了眯眼,摸着胡须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老人收起了针,并说以后每日这个时辰他都会来,又给宋淮宸嘱咐说屋子里要烧炭,保持温度,兄妹二人自然是一一应下
不知为何,宋清厌觉得这个人似乎比宫里的太医都要可靠的多,也希望他别辜负自己的信任
“太好了公主,终于看见希望了”璃珠在一旁高兴的说,容若也跟着点头,脸上全是高兴的神色
对于一个从未站起来的人来说,宋清厌比谁都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像其他人那样正常的走和跑,用双脚走路的滋味她从未感受过,只有那张小小的轮椅带着自己去各个地方,别说其他人,宋清厌自己都嫌弃自己,但好在哥哥从未放弃过自己,而她也坚持吃药
宋淮宸把老人送了出去,又命鹤齐送了好些炭过来,还未入冬,延庆殿却已经烧起了炭
不再吃太医给的那些药,宋清厌觉得延庆殿的空气都好闻了许多,吃过午饭,宋清厌正弹琴的时候,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这屋子里怎么这么暖和?”陆若宁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一旁的萝云手里还提着食盒
宋清厌喜出望外,她已经好久没与陆若宁见面了,立马摇着轮椅走到她的面前
“见过六公主”陆若宁倒是守规矩的先行了礼
宋清厌连忙扶起她:“阿宁姐姐不必多礼”又让璃珠给她搬来凳子让她坐下
“该有的礼数总要有的”陆若宁笑着说,“我买了珍香斋的栗粉糕和山楂琥珀饼,都是你爱吃的”
萝云打开食盒,将飘香精致的糕点放在桌面上
宋清厌也命璃珠端茶和桂花糕来,“我也知道姐姐爱吃桂花糕,快尝尝吧”
陆若宁拿起桂花糕尝了一小口,夸赞道:“味道真是好极了”
宋清厌看见她头上戴的一根簪子,开口说:“看来阿宁姐姐是好事将近了”
陆若宁有些羞赧的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好啊,我给你带点心,你倒是打趣起我来了”
宋清厌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下陆若宁的手背:“阿宁姐姐,这发簪是我挑的,姐姐可还喜欢”
宋清厌不禁想起了前几天宋淮宸拿了两根发簪过来扭捏的问她那个更好看,宋清厌也打趣了他一番,后果就是宋淮宸面红耳赤的从延庆殿跑出去
宋淮宸比她大五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陆若宁比宋清厌大三岁,又是当朝丞相的嫡女,端庄大气讲礼仪,人也温柔似水,姣好的容貌和博学的才情,别说整个京城,就是满中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再说,宋清厌觉得哥哥也生了一副好皮囊,为人也温和有礼,五岁就开始读书,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说起来,宋清厌和她第一次见面还是陆若宁误打误撞找到这里的,延庆殿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亭子,那日陆若宁进来躲雨,两个人也因此结识,陆若宁不相信什么灾星的说辞,她只觉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小丫头惹人怜爱
宋清厌也在心里拿她当姐姐,后来宋淮宸在一次宴会上替她解了一次围,两个人都芳心暗许,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是能有个好结果不知会羡煞多少人
宋清厌告诉她治病的事情,陆若宁也欣喜不已,眼前的人吃了太多苦,以前冬天被冻得牙齿打颤的小丫头日子要越过越好,陆若宁在心里暗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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