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在屋子里说了会体己话,宋清厌一个人闷在延庆殿正无聊,正好可以和陆若宁闲聊打发时间
站在一旁的容若看见宋清厌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更加高兴了,自从皇上解了宋清厌的禁足,容若自然是能感受到宋清厌一天天的变化
以前的六公主脸上很少见到笑容,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孤单的坐在轮椅上,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唯有五皇子来的时候看起来能好一些,其他时日都一个人闷着
幸好璃珠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跟在宋清厌身边叽叽喳喳的,也不至于这延庆殿没个人气
容若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她比任何人都恨皇上,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怎么和皇权抗衡
人只要活着,就总有办法,容若知道宋清厌身子不好,这么多年来也想尽办法保全她的性命,否则在九泉之下她也无颜面对格丽
此刻望着宋清厌恬静的笑颜,容若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护全公主留下的两条血脉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若宁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萝云给她披上衣服
宋清厌陪着她走到门口,说:“阿宁姐姐若是有空,可以时常来找我,以后都可以走正门了”
陆若宁看了一眼大开着的大门,抬手摸了摸宋清厌柔软的发丝,轻声说:“好啊”说完行了个礼就走了
宋清厌非常喜欢和陆若宁坐在一起说话,她觉得阿宁姐姐学识渊博,说什么都别有一番韵味,以前她总给别人冷着一张脸,也是陆若宁劝她应该多笑笑
容若害怕她在门口坐久了惹上风寒,见陆若宁走了之后就赶紧把她推进屋子里
锦里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见宋清厌和一个陌生女子又是拉手又是摸头发的,不知为何觉得不顺眼,可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只能将这种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很快便到了深夜,等其他人都陷入沉睡,锦里悄无声息的起身,灭掉一旁香炉里的燃着的香,才坐在桌子前开始动笔,没一会那张只有巴掌大的纸条就被笔墨填满,锦里小心的对折,塞进一个狭小的竹筒里
这才推开窗户,外面已经有一只鸽子等候许久,锦里把东西搬到鸽子的腿上,鸽子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锦里躺在床上,第一次好奇她的主人究竟是谁,明明就住在宫里,却每次都要用鸽子来传信,每次召见自己都在宫里荒废许久的寝殿里
锦里双手枕在脑后,她已经做了许多次这种事情,可不知为何,这次来宋清厌的身边,心里总感觉有些愧疚
可那个人拿着自己的卖身契,若是自己完成这次任务,再加上之前攒的银子,或许她可以不用再受制于人,也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在延庆殿的这个夜晚,锦里第一次产生了要赎回自己的念头,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来到这里,锦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是不正常的
看着宋清厌读书写字,弹琴浇花,看着她因为离世的母亲而痛苦的模样,锦里猛然发觉自己以前从未经历过这些,她不记得自己有家人,读书和写字也是她自己在私塾外偷听才学会的
以前的生活,不过是无休止的练武,决斗,没有一刻是停歇的,在严家的时候听从家主的命令,后来自己被主人买下,又开始为主人卖命,她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又想到自己背着宋清厌消瘦又温热的身体走过长街的景象,锦里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在心里自嘲地想自己本就与她不同,自己已经不能再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锦里度过了煎熬而绵长的夜晚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宋清厌每日都扎针,房间里也一直烧着煤炭,只是每日扎针的时候,心口处是越来越烫
今日刚灌下去那碗药,宋清厌觉得自己心脏都烧起来了,再加上屋子里烧炭,宋清厌此刻满头大汗,大颗大颗的汗珠沁出皮肤,黏在宋清厌的额头上
身体里灼热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紧紧咬着下唇,好像有一团火在胸膛里燃烧,烫得她想不顾脸面在地上打滚
容若不停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着急地问一旁的老人:“公主怎么这么多汗啊”
老人搭上她的脉搏,细细感受过才开口:“放心,并无大碍”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老人收起针之后,宋清厌身体里的火好像立马浇了盆凉水,不再觉得热了
她脱力地靠在轮椅上,好像被吸光了精气,璃珠立马拿来温水让她润润嗓子,因着老人的要求,在扎针的时候不能碰吃食和茶水
缓了好一会,宋清厌才慢慢坐起来,容若心疼的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鬓角:“为了治好腿,公主吃了这么多苦”
宋清厌摇摇头:“容若,哥哥都没有放弃我,我也不能让哥哥失望”苍白的嘴唇咧开一个笑容
说完宋清厌照常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可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膝盖隐隐约约有了感觉,高兴地抬头说:“容若!璃珠!我的腿,我的腿,我的腿有感觉了”
说完又用力摩擦了几下自己的膝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容若和璃珠立马上前,容若蹲下摸了摸小腿,问:“真的吗公主?”眼里闪过泪花
璃珠也上前碰了下膝盖,问她有没有感觉
宋清厌仔细感受了一番开口说:“只有膝盖有隐隐的感觉,其他地方还没有呢”
容若一把抓住她的手,几乎哽咽着说:“公主......太好了,有希望了”
宋清厌也鼻尖一酸,狠狠地点了几下头,又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覆在膝盖上
这边宋清厌的腿有了些好转,而另一边的宋淮宸则被皇上封为了安康王,而一同出征的二皇子也被封为庆顺王
册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京城内也沸沸扬扬,都在夸赞两位皇子英勇善战,江山社稷后继有人
宋清厌也是激动不已,璃珠带来册封的好消息后,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后宫里的人都攀炎附势,哥哥的养母淑妃也并不受宠,若非母家强大怕是坐不上妃位的
宋淮宸身穿绣着山纹的玄衣,头上带着冕冠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周身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加俊秀
兄妹二人没有过多的话语,只紧紧相拥,过去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苦难终究化为了他们脚下平坦向前的路
宋清厌红着眼睛说:“太好了哥哥,你被封为安康王了”
宋淮宸也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是啊,清儿放心,哥哥只愿做个亲王,等父皇给了我府邸,我一定会带你搬离这里的,不会再让人受苦了”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期望
宋清厌喜极而泣,喜悦的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宋淮宸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说:“这是喜事,不许再掉眼泪了,哥哥发誓,从此以后清儿只用享福就好,哥哥一定不会让你和亲,定为你寻门最好的亲事”
望着宋淮宸认真的神色,听着他给自己铺好未来的路,宋清厌再一次感叹自己有个好哥哥,一直在照顾自己
冷静片刻后,宋淮宸问她要不要搬离延庆殿,皇上允许她搬到别的宫殿去
宋清厌思忖了片刻,说:“算了吧哥哥,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更何况,这里冷清,没什么人来,我也乐得清闲”
宋淮宸自然没什么意见,一切都顺着她的意思来,宋清厌也顺便告诉他自己的膝盖隐隐有了知觉
“哥哥,这人你在哪里找来的,感觉不像中原人”宋清厌有些好奇
宋淮宸也没瞒着她:“是我去北蛮救下的一个人,也不过是顺手替他挡了一剑,那人就说要报答我,至于是哪里人,我也不清楚”宋淮宸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他说他叫什么撒来着,你可以问问他”
宋清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准备明日再问那个老者,他总是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透他
宋淮宸又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觉得有些破旧,在心里记下这件事,准备让人做些更加舒服和精致的放进来,又嘱咐她要好好吃饭
宋清厌送走了宋淮宸,心里越发明朗起来,往后的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有盼头了,连晚饭都多吃了一些
晚上躺在床上,宋清厌侧过脸看着一旁的画像,在心里默念:母亲,哥哥被封为安康王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晚,是宋清厌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入睡最早的,容若进来给她熄灭了蜡烛,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默默祈祷:老天若是有眼,就别再让我们公主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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