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今晚要守岁,容若便把炭火烧得更旺些,宋清姀也犯了懒,不想回自己宫里
“姐姐这里好暖和,我都不想回去了”宋清姀低着头闷闷不乐“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待在这里嘛”
看着眼泪汪汪的宋清姀,宋清厌到底心软了,只能答应她今晚可以待在延庆殿
这会风刮得更猛了,连门都被吹开了,宋清姀甚至打了个寒颤
也是趁着这个间隙,宋清厌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锦里,耳朵都冻得通红
毕竟是除夕夜,之前还跳进湖里救自己,让人在外面冻着自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宋清厌向门口淡淡开口:“锦里,你进来吧”
对上锦里的视线,宋清厌解释道:“里面暖和些”
锦里这才迈开步子走进来,顺便把门关得更紧
今夜是除夕,宋清厌遣散了下人,屋子里就留了容若和璃珠两个人伺候,门口就锦里守着
其他人都在耳房里歇着取暖,其实这些下人一开始来这里是有怨言的,宋清厌心里都清楚
但随着宋淮宸的凯旋归来,皇上的赏赐像水一样涌入,更可况宋清厌赏赐下人也大方,耳房里烧的炭火甚至比不得宠的嫔妃宫里还暖和
再加上宋清厌胃口不佳,许多吃食也都给了她们,更别提什么点心乱七八糟的了
于是渐渐都开始传在延庆殿当差是件好事,干得活又不多还能过得比其他宫里好
锦里搓搓有些被冻僵的双手,只静静的站在一边,像店铺里一直摆着但是从未有人目光停留在上面的一个装饰品
默默的听着她们谈论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宋清厌开口说:“说起来,在延庆殿里待了十几年,我竟连这皇宫都未曾踏出去过”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
宋清姀倒是偷偷溜出去过,想了想便开口说:“其实外面比这里热闹多了,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看都看不过来呢”
经过宋清姀的一番描述,宋清厌心里更加蠢蠢欲动了,心里的某个**在被无限放大
她迫切的渴望和外界建立联系,不想在这一方天地中一直重复下去
本来气氛其乐融融的,谁知宋清姀突然来了句:“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宋清厌有些不解,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这种话
可宋清姀只是低着头自说自话:“我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里闷闷的,好像压了快大石头”说着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宋清厌不敢看她了,视线开始环顾四周
后宫不能干政,和亲的事情宋清厌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对于她们来说,一切都掌握在上位者手里
宋清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你在想什么?”
宋清厌舔舔嘴唇,直视宋清姀的眼睛浅笑着说:“我只是在想,和我一起守了岁,一定不会分开的”
宋清姀也笑着点头,可两个人心里比明镜还清楚,怎么可能会不分开?
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说话间已经过了半夜时分,宋清厌的困意有些袭来了,宋清姀也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准备回去了
刚才宋清姀只是说着玩,没想到六姐姐的心比豆腐还软
璃珠把她送出去,容若则去看热水烧好了没,瞬间屋子里只剩下宋清厌和锦里两个人了
“锦里,外面是不是比宫里热闹多了?”宋清厌忽然问道
“……”
“公主若是想去外面,属下定会护公主周全”锦里沉默片刻回
宋清厌心头一动,看来还是女侍卫好,有些话都不用明说
最后她还是应下了锦里
现在只需说服容若就好,宋清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其实在她心里,容若早就算得上自己的半个母亲了,把自己和璃珠拉扯到这么大,青丝都变成了白发
身体浸入热水里,宋清厌抿抿唇刚想开口,可容忍却突然叹了口气说:“公主想去就去吧,但是一定不能出事”
璃珠还在状况外:“什么什么,公主你要去哪里?”
宋清厌回:“明日去外面看看,你去不去?”
璃珠一下站起身,激动的手舞足蹈:“真的吗公主”
宋清厌点头,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她怎么可能会不带上璃珠,这丫头和她一样,哪里也没去过
宋清厌高兴极了,躺进被窝里都半天冷静不下来,心跳声在黑夜里被放的无限大
脑中混杂着兴奋和激动,宋清厌一时半会难以入睡
半晌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和个小孩一样等着明天出去玩
想着想着,眼皮也越来越沉,慢慢阖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一大早,宋清厌就迫不及待的起床洗漱
容若给她拿了一身浅粉色的袄子,领口袖口的毛都是上好的白狐皮
外面再加了一件同色的斗篷,整个人活脱脱地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
为了不招摇,只梳了最寻常的发髻,连发簪都不敢多戴几支
手里的暖炉更是不能忘的,容若站在她身旁边理衣服边叮嘱她别到处乱跑,别吃不干净的东西,有事就喊锦里和璃珠……
宋清厌有一瞬间的恍惚,若是母亲在世,想必也会这样在自己身边唠叨
璃珠早早就换好衣服蓄势待发了,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神里全是对外面的渴望
草草吃过早饭又一口气喝完药之后,宋清厌就带着锦里和璃珠出发了
经过这么些天的练习,弥撒告诉她可以多走走,直到腿疼停下就行
于是也没有坐轮椅,毕竟带出去也是个累赘
延庆殿的后面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门,通过去之后就离宫门不远了,虽说有侍卫值守,可现在是过年时节,看守得不太严,还是比较好翻墙出去的
锦里稍稍退后几步,三步并作两步轻而易举地就跳上了墙头,冲站在下面的宋清厌伸出手
宋清厌赶紧掂起脚伸手去够锦里的手,可还是差一点
锦里再把身子往下弯了些,这才死死的抓住了宋清厌的手
胳膊稍一发力就将人带了上来,再伸手把璃珠也拽了上来
本来宋清厌想直接跳下去的,但是锦里伸手拦住了她:“公主忘记了?弥撒不让公主有蹦跳等大动作”
锦里的提醒让宋清厌反应过来,那该怎么下去?
她还没想好的时候锦里已经弯下身子一手揽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腰抱了起来
锦里抱着宋清厌跃下城墙,稳稳站在了地上
两道身影在空中纠缠了片刻,宋清厌闻到了锦里身上皂角的味道,而锦里也同样嗅到了独属于宋清厌的味道
气味的融合让两个人的呼吸都变浅,一时之间有些别扭
但是宋清厌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正好璃珠也跳了下来,只能先干正事
现在宋清厌的腿走路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只是不能跑和走得太快,但是她已经很激动了
幸而这几天没下雪,路上还是干燥的,也不怕打滑,宋清厌就没让璃珠扶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只要再穿过这条街,就能从皇宫的侧门出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外面的叫喊声和说话时已经透过墙壁传了过来,已经把宋清厌的心彻底吊了起来
锦里快走了几步走在宋清厌前面,带着她避开侍卫成功溜了出去
还没走到长街上,空气里夹杂着硝烟味和冷空气独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紧紧裹住了宋清厌,一下让她融入了这里
现在正是卖早点的时候,稍往里走些就被路边卖饭的热气扑个满怀
璃珠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本来就留着肚子给外面的食物
这会早就挤到摊位前去了,把宋清厌和锦里甩在了后面
过年时节的街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酒肆茶楼的幌子都换了新的,在微风里招展
路边的商铺和小摊都焕然一新,无一不挂着红色的装饰,鲜亮得直晃人眼
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的小孩都穿红着绿的,手里擎着才买的纸糊风车,或是一只摇头晃脑的布老虎
清脆的笑声像一把碎玉,撒了满街
而道旁的空地上,早已围起一圈圈的人墙,宋清厌费劲地伸长脖子去看,里面是舞狮的,那锦毛绣眼的巨兽,随着鼓点翻腾,跳跃,仿佛像一头活生生的狮子
宋清厌从没见过这个,有些激动地给一旁的锦里指:“你看!”
一转头却对上锦里深沉的目光,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相较于宋清厌的兴奋,锦里也露出一个微笑点头表示精彩
宋清厌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好像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一样,只能迈动步子往里面走
越往里走,里面还有人戴着狰狞的稚面喷火,一道炽热的火舌便呼啸而出,照亮了一张张惊喜交加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硝磺的烟火气,食物的蒸腾热气,还有女子走过时衣袂间飘散的香味
种种气味混杂着,发酵成京城的年独有的风味
宋清厌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万民同乐,热闹喧嚣的场景,忽然心头一热,这就是她错过了十八年的光景
十八年的时间太久了,让宋清厌完全与世隔绝,十八年的时间也不算长,起码从这一刻,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其实时间比我想象的宽裕^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二十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