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清厌愣神之际，璃珠手里拿着一大堆吃食小跑过来，嘴边还沾着点心屑
宋清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想让她擦擦
可一只手快了自己一步，宋清厌顺着衣角望去
锦里拿出自己的手帕放在璃珠面前：“擦擦嘴角”
璃珠将双手摊开，意思是自己的手已经被占满了，没办法自己擦
宋清厌上前一步，小心地给璃珠擦嘴角：“你慢点吃，小心被噎着，午膳我们去五谷阁吃，你别乱跑”
宋清厌得叮嘱她，不然一会肯定找不到人
刚放下手帕，璃珠又被卖糖葫芦的勾了过去
宋清厌赶紧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些碎银子，轻声说：“想买什么就买吧”
璃珠热泪盈眶地看着她：“谢谢小姐”
容若出门前特意叮嘱过她们，在外面还是称宋清厌为小姐比较稳妥
宋清厌挥挥手让她赶快去，自己则和锦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小姐对下人都这般上心吗？”锦里实在忍不住开口问
宋清厌觉得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才开口解释：“璃珠与旁人不同，和我在延庆殿里受了十几年的苦，是下人更是我的亲人，我怎能不对她好？”
锦里没再说什么，只沉默地跟在宋清厌旁边
宋清厌走进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小店，店主看她衣着不凡便躬着身子，脸上摆出谄媚的笑迎接：“欢迎光临这位小姐，看看需要什么？”
宋清厌看了看，被一盒雪花膏吸引住了，她想起了容若生满冻疮又粗糙的双手
店主看她对雪花膏感兴趣，便打开盖子让她看得更仔细些：“哎哟您真有眼光，这盒雪花膏里面加的珍珠粉是匠人一点点磨细的，您闻闻这沉香味儿，和宫里面娘娘用的都差不多”
听着店主天花乱坠的夸赞，宋清厌拿过仔细嗅了嗅，又取了一小点涂在手背上，摸开闻了闻，觉得确实不错
于是对店主说：“给我拿两……不，拿三盒吧”
店主欣喜地在柜子里找出三盒全新的雪花膏包好欢欢喜喜地递给宋清厌：“您拿好”
宋清厌则拿出些碎银子递给店主，掂量一番之后又找了十五个铜板给了宋清厌
刚走出店铺，锦里就从宋清厌手里拿过了雪花膏：“小姐给我就好”
宋清厌也不与她争，将手里的东西给了锦里
又转到了一家卖书本颜料乱七八糟的店铺，宋清厌想着颜料不太多了，便抬脚走了进去
虽说只需给宋淮宸传个话，第二日各种颜料就会出现在延庆殿里
可今日自己正好出来闲逛，倒不如自己买了算了，反正也就几种颜色不够了而已
宋清厌正买颜料的时候，锦里则被放在架子上的一本书引了过去
书的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情启录
锦里看了看被店家绊住的宋清厌，赶紧走过去拿了起来，翻了几页，觉得甚有道理
正巧看见宋清厌跟着小厮去里屋拿颜料，于是赶紧到柜台前面付钱，时不时扭头看屋子里，那副模样生怕让什么人发现了一样
掌柜的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把疑惑咽回了肚子里，他可不愿意得罪客人
付完钱，锦里三下五除二就把书塞进了衣服最里面，
宋清厌在里屋拿了朱红，石青和石黄之后就来到柜台准备付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有点着急了，腿突然发软了，让她差点站不稳摔在地上，幸好扶住了一边的架子
而在柜台前面的锦里紧急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她看着自己的胳膊，刚刚好像没经过思考就伸了出去？
原来保护她已经成为自己的本能了吗？锦里搓着指尖默默的想
“小姐的腿不舒服了吗？”锦里在宋清厌走出店门之后问
宋清厌感受了一下，应该是刚才走得急了，便回：“无事，走快了而已”
宋清厌想了想，要买的东西已经全部搞定了，这下是真的闲逛了
于是就和锦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时不时看看路边的小摊在卖什么新鲜玩意儿
虽然对她来说很多都是没见过的新奇事物，宋清厌觉得好奇
一会捏捏这个，一会碰碰那个
忽然一个物体撞到了她的腿，宋清厌吃痛，低头去看
一个衣着褴褛，头发打结的小女孩也正抬起头看她，察觉到宋清厌的目光，小女孩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伸手捂住自己乞讨的盆
里面那几个仅有的铜板可能是她一上午的收获
宋清厌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她注意到这个小女孩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整双脚□□涸的血液和砂石泥土包裹，已经看不出皮肤的颜色了
在此刻，宋清厌暗自庆幸今年京城下的雪不多
瑞雪兆丰年这句话对于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来说，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惩罚
宋清厌蹲下和小女孩平视，轻轻给她拂去头发上的一些灰尘
她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五个铜板放进小女孩的盆里，摸了摸她灰扑扑的小脸说：“去买双布鞋穿吧”
一看见铜板，小女孩抬起亮晶晶的双眼盯着宋清厌，可是她好像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着什么
宋清厌看不明白，锦里在一旁适时开口翻译：“她说非常感谢你，希望你平平安安”
宋清厌来不及细想为什么锦里会看懂手语，她有些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小女孩了
孩童的世界总是天真单纯的，他们像一面镜子，能反射出别人是怎样对他的
最后，宋清厌让锦里去一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只围领给她带上，又买了一件棉衣给她套上
这下看上去才像冬天的装扮，宋清厌蹲下来用双臂环住了她，在她的耳边说：“努力活下去吧”
直到那个单薄的小身板消失在人群里，宋清厌和锦里才前往五谷阁
让宋清厌惊奇的是，璃珠竟然比自己来得迟，平日里在饭点从不含糊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店家小二已经拿来了菜单，宋清厌看着点了几样菜，毕竟这五谷阁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店，想来味道也不会差
茶水刚端上来，锦里摩挲着杯口，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宋清厌，抿抿唇刚准备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公……，小姐我来了！”璃珠手上拎着东西快步走了进来
宋清厌让她赶快坐下歇歇，看见手边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免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璃珠放下手里的茶杯，突然有些扭捏，但还是打开了那块布——是一根簪子，样式倒是新奇
璃珠赶快开口解释：“小姐你放心，我白天不会戴的，我就晚上自己戴着看看就好了”
宋清厌拿过簪子，直接插进了璃珠的头发里：“这有何妨？我倒是喜欢身边的人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瞧着就心情好”说着忽然转过头看向锦里“你说是不是？”
锦里好像被下了蛊似的，木楞的点了一下头，她好像永远无法对宋清厌说出不
璃珠倒是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宋清厌会这样说，对上眼前笑意盈盈的人，璃珠一把抱住了宋清厌
趴在她的肩头低语：“公主，你对我真好”，我一定对公主不离不弃
后半句璃珠没说出口，她害怕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话间饭菜已经全部上齐了，三个人规规矩矩地吃完了一顿饭
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再多走宋清厌怕腿受不住，只能往宫里赶了
刚翻墙回去，宋清厌只觉眉心跳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着长街上行色匆匆的太监宫女，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宋清厌掐了一把让自己冷静
好不容易到了延庆殿，一进门宋清厌就看见了容若愁容满面的样子
“容若，怎么了吗？”宋清厌走进里屋着急地问，连披肩都顾不得脱
容若无声的张了几下嘴，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而让宋清厌更着急了
焦急染上了她的眉眼，她转身想去找宋淮宸问清楚
刚走了几步就被容若拉住了，“是七公主，皇上已经下旨让她去和亲了”
容若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有千钧的分量，准确地砸进宋清厌的身体各处
宋清厌一下瘫坐在了地上，锦里第一个上前捞起了宋清厌放在了轮椅上
宋清厌感受不到疼痛，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般杵在身体里，堵得她发慌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拉住容若：“清姀呢？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容若只能先安抚她：“公主别着急，我……”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门外站着泪流满面的宋清姀
容若和璃珠赶快把她带了进来，让她坐在宋清厌旁边
整个过程宋清姀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除了眼睛一直流眼泪之外，她的脸上再无别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
宋清厌心被狠狠揪住了，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
她艰难地伸出手掰过宋清姀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清姀，清姀，你看着我”
宋清姀的视线终于和她对上，只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和平日里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眼角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一串泪水，宋清厌把她拥入怀里，透明的水珠打湿了宋清姀的发顶
和亲要带走她最爱的妹妹，宋清厌心如刀绞，这和自己去有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