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厌凝视着不算圆的月亮,月色一片朦胧,今晚不适合赏月,可宋清厌看得眼发酸也不想低头
“公主,不早了”一道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锦里屈起一条腿倚在窗户旁,视线也落在月亮上
夜晚让人冲动,锦里不是话多的人,可瞧见宋清厌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是想说些什么,好让她没那么难过
锦里脑海里浮现了昨晚偷偷在情启录上看到的一句话:“感其伤怀,吾心戚戚如潮涌” 若有此思,是为爱慕
哪怕锦里再不想承认,但是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了,她早就察觉到自己对宋清厌的心思不一般
可她的过往实在不堪,也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她的过往只有血腥和你死我活,内心就像一潭死水般没有任何波澜和起伏
曾经她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作为一个杀手本就不该有任何情感
可她也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许是上天注定,在遇见宋清厌以后,她如死水一般的内心第一次迎来了波涛汹涌的春天
锦里第一次感知到开心,难过,内疚等情绪
而这些情绪都是因为宋清厌才有的,锦里也曾发自内心地感激宋清厌
锦里脑子里这些想法几个瞬间就划过去了,这都是她晚上躺在床上一宿一宿琢磨出来的
宋清厌的嗓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宋清姀去和亲的事实
“你呢?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吗?”宋清厌主动开口问
锦里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回公主的话,微臣年幼时就与父母分离,实在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
这一套说辞也是主人吩咐给她的,早就倒背如流了,锦里多希望自己真的是这样的身份
宋清厌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这样也挺好的”
自始至终,宋清厌都没有看锦里,她一直望着月亮和锦里说话
锦里没有接话,寂静包围住她们两个
她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说辞来安慰宋清厌
锦里来到宋清厌身边之后,她越发觉得之前的自己太像一条在大海上孤独漂浮的小舟
而延庆殿在后宫之中也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她这条小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岛,而这座岛也有了新的生命力
寒风吹得宋清厌眼睛发痛,她有些看不清月亮了
末了,宋清厌开口让锦里下去:“你下去吧,很晚了”
锦里没办法反驳她,只能转身离开,进屋前,锦里深深看了一眼她,希望她今晚睡个好觉
但显然不能,弥撒的药好不容易让她能睡得好点,结果又生出这样的事端
又站了片刻,直到屋子里都灌满了冷风,宋清厌才晃晃悠悠伸出胳膊关上窗户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宋清厌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全是宋清姀流泪的模样,实在是太痛了,扎得她浑身千疮百孔
宋清厌那晚一眼未合,她不敢合更不想合
起床梳洗时容若想把乌青遮起来却被宋清厌伸手挡住了:“别遮了,遮不住”
容若只能点头,给她梳了最简单的发髻
刚在桌前坐下,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声音:“皇上驾到——”
宋清厌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就已经蹲下行礼了:“见过父皇”
皇上自然让她赶紧起来:“身子不好还行什么礼,快起来坐下”
宋清厌却说:“多谢父皇挂怀,儿臣不敢失了礼数”
看着皇上也坐了下来,宋清厌端起碗盛了一碗清粥摆在他面前:“父皇请用”
皇上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端起碗尝了一口:“嗯,今日这粥不错,清谈可口”
哪怕皇上的神色变化不大,但宋清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宋清厌心里弥漫出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浸透了她全身
她从未和父亲一起吃过饭,也不知道普通父女之间该如何相处
明明是最普通的情感,但宋清厌却没有触碰过
容若给她也盛好了粥,宋清厌端起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怎么,吃不下饭?”皇上擦擦嘴角发问
“晨起没有多少胃口”宋清厌只能胡扯一句回答
皇上也放下碗,转而拿起了筷子
“朕瞧着你面容憔悴,可是有心事?”皇上看着宋清厌又问
宋清厌只能如实相告:“舍不得七妹而已”随即话锋一转“但七妹是父皇的女儿,理应为父皇分忧”
皇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点点头继续宋清厌的话头:“朕就知道你最明事理”
宋清厌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
皇上放下筷子继续说:“朕会让她风光出嫁,不会让她受委屈”
“多谢父皇”宋清厌替宋清姀谢恩
表面平静的吃过早饭,宋清厌又从座位上起来:“恭送父皇”
听见“皇上起驾——”的声音之后,宋清厌紧绷的神经才得到了一丝放松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宋清厌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穿戴整齐带着璃珠和锦里匆匆去了宋清姀住的常宁宫
原以为只有宋清姀一人,不曾想宋清嫤和宋清姈也在
“六妹妹也来了,快坐吧”宋清嫤率先反应过来,让芸竹搬来凳子
“妹妹的腿这是好了?”宋清姈打量着宋清厌的腿问道
宋清厌走得着急,再加上常宁宫离延庆殿也算不上远,也就没有坐轮椅出来
宋清厌解下外衣说:“还没完全好,只能走一点路”
宋清嫤也出来打圆场:“六妹妹有福气,想来不日腿疾便会痊愈”
宋清厌跟着点头,往里屋看了一眼,搜寻着宋清姀的身影
察觉到宋清厌的视线,宋清嫤说:“七妹妹去试衣服了,我们等会就是了”
说完让侍女把带来的首饰和衣裳料子交给芸竹:“这是我和三妹妹一点心意,快替清姀收着”
芸竹行了个礼之后就收下了那些东西,宋清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六妹妹和清姀关系最好,肯定舍不得她吧”宋清嫤打趣道
宋清厌没否认,大大方方地放下茶盏承认:“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舍不得”
宋清姈把玩着垂下来的发丝接过话茬:“哼,谁让她被选中了,再说了,她本来就是公主,和亲这种事情肯定要去”
宋清厌别过头,不想再听她说话
宋清嫤则是表面上训斥了几句:“清姈,不许胡说”
“是六姐姐来了吗?”宋清姀一把掀开帘子匆忙地走出来
青涩的秀丽面庞在大红色嫁衣的衬托下透着一股诡异之感
繁重的头饰压得宋清姀差点抬不起头,只能用手托着
宋清厌不忍直视,明明看起来像偷穿姐姐嫁衣的爱美小姑娘,怎么能真的穿着这件衣服远嫁他国?
宋清姀放下扶着头饰的手改为提起衣摆
“内务府的人是怎么做这件衣服的?怎么长了这么多?”宋清嫤看着过长的衣摆皱眉,宋清姈也凑过去摸衣裳的料子
唯独宋清厌没有上前,只静静地站在原地
宋清姀提起的衣摆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褶皱,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抛弃的画纸站在那里
可宋清厌却无法伸手抚平那些折痕,再好的画纸揉皱后还能再复原吗?
“我看就让她们两个说些悄悄话吧,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吧”宋清嫤看了一眼宋清厌和宋清姀之后说
还不等宋清姈回答,宋清嫤就已经拉着她离开了
宋清姀挪到泪眼朦胧的宋清厌面前,笑嘻嘻地说:“姐姐是爱哭鬼”
宋清厌再无心和她拌嘴,紧紧抱着她不说话
“我们走吧”过了许久,宋清厌才声音发闷的开口
给了锦里一个眼神,锦里心领神会的去了院子里
“姐姐,母亲真的会看见吗?”宋清姀有些不安的问
她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幼猫,等着母猫的庇佑
宋清厌捏捏她的脸:“她会看见的”
没一会,锦里就在外面打开了门,宋清厌知道她已经把外面清理干净了
宋清姀走在前面,宋清厌则在后面提着衣摆
院子里只有她们几个人,再无外人,宋清厌让璃珠把布袋子拿出来
宋清厌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一些纸钱
芸竹拿来一个陶盆,又拿来火引子递给两个人
宋清厌拿起纸钱,点燃之后扔进盆里,然后让宋清姀照着她的样子往里面放纸钱
“明娘娘,清姀这些年受苦了,我没保护好她”宋清厌对着燃烧的纸钱说道
灰烬被风扬起,围着两个人打转,宋清姀也红着眼睛说:“母亲,我过得还不错,姐姐对我很好,你别担心,我今天穿着这身衣服给你烧纸,因为我不知道我出嫁那天你看不看得见……”
宋清姀抓住了思念的线头,倾泻出压抑许久的情绪,她对着那堆燃烧的纸钱絮絮叨叨了许久,一会哭一会笑
直到纸钱彻底燃尽,只剩下灰烬,宋清姀还是不愿起来
还是宋清厌看不下去了把她拽了起来:“快起来吧,地上凉”
又给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我以后也会给明娘娘烧纸的”
宋清厌带着她走进屋里,外面则交给锦里去收拾
“这是阿宁姐姐做的平安符,她希望你一路平安”宋清厌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心缝制的平安符递给宋清姀
宋清姀有些哽咽,但还是接了过来:“替我谢谢她,我可能见不到她了”
宋清厌一一应下,环顾四周之后才让锦里进来
锦里从怀里拿出一个扁盒子,弯腰送上前
宋清厌示意她收下,宋清姀欣喜的打开盒子,看见东西却愣住了:“这是……”
宋清厌拿起盒子里的黑色匕首:“这是我托人做的,比起那些东西,我更想你有反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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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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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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