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厌握住宋清姀的手腕,将那把匕首塞进她的手心里:“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
宋清姀怔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蜷起手掌,将匕首死死握住
宋清厌特意托人做了这把比市面上小巧许多的匕首,虽说小了些但也不失锋芒,且正好可以绑在腿上,藏进头发里说不定也发现不了
宋清姀拔开匕首,用指腹感受了下它的威力:“真是好东西,谢谢姐姐”
宋清厌拨开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放到耳后,比起怨声载道,她更希望宋清姀能多看看自己的笑容
这样以后去了北蛮也不至于满脑子都是她难过流泪的样子
“就是可惜了,今年不能一起过元宵节了”宋清姀头靠在宋清厌的肩膀上伤感的说
宋清厌连忙摇头:“我替你过,以后的每个节我都来常宁宫转转,我会命人打理这里的”
宋清姀什么都没说,只顺势抱住了她的腰,宋清厌也环住她,两个人仿佛互相舔毛的小猫崽
语言太过苍白,拥抱带来的温度更有力量,希望这个拥抱可以支撑她以后的日子
这之后的几天,宋清厌和住在常宁宫里没区别,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回去
因为每晚睡前都要泡药,宋清厌不想常宁宫也沾上药味儿
皇上说要让宋清姀风光大嫁,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下旨封宋清姀为永安公主,生母明贵人也被追封为明妃
宫里的公主宋清姀倒是第一个有封号的
常宁宫也被流水一般的赏赐塞的满满的,更不用说王公大臣的贺礼有多少
宋清姀每日都忙得晕头转向,幸好宋清厌在常宁宫里帮扶着,否则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宋清嫤和宋清姈也来过几次,但没坐一会就走了
宋淮宸也来过一次,给了一些弥撒做的药丸,必要时可以保住命
宋清厌脑子里突然闪过在史书上看过的东西,北蛮之地之所以强大,除了他们身强力壮之外,他们还擅长制毒
每一任的总领都掌握着他们亲自研制的毒药秘方
这使宋清厌的担忧更上了一层楼,她没有别的过多要求,她只希望宋清姀能够在北蛮平安
说来也奇怪,今年过完年之后宫里有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上至皇上皇后,下至洒扫的宫女太监
宋清厌肯定跑不掉,即使每天喝弥撒给的预防汤药,也还是没躲过
在宋清姀出嫁的前一天宋清厌倒下了,高烧烧得她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看见宋清姀着急的样子
本想安慰她,可宋清厌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天黑了,宋清厌拉住锦里正准备换毛巾的手,费力挤出声音说:“你……去让弥撒……开一副见效最快的方子……我……我明天早上必须起来”
锦里蹙眉低头看着她,她很想拒绝宋清厌的要求,但是也明白明天对宋清厌来说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一时之间陷入了矛盾,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
见锦里沉默许久,宋清厌竟然掀开被子想下床:“我……我自己去……你给我让开”
锦里按住她,不让她起来,准备好好劝劝她
谁知宋清厌一下来了脾气,也不知道拿来的力气一下挣脱了锦里的手腕
红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喊:“你给我起来!给我起来!我要自己去找他!”
说完“噌”的一下站起来,身子还没站稳就往外走
锦里立马扔下手里的毛巾,一把揽住宋清厌的腰,把她拉回了床上
宋清厌无力的摔进被子里,摔出的眼泪濡湿了脸上凌乱的发丝
锦里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双手,怀疑自己的劲有那么大吗?
正一团乱的时候容若端着药推门进来
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容若赶紧放下托盘,给宋清厌拉过被子盖上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还起来了,快躺好”容若把被子狠狠压进宋清厌身下,不留一丝缝隙
宋清厌挣扎着把胳膊拿出来,抓住容若的手向她祈求
容若本想拒绝,可宋清厌眼里的恳求太热切了,烫得她一个激灵
没办法,容若最后妥协了,让锦里去找弥撒开方子
宋清厌哽咽着给容若道谢:“谢谢你容若”
容若拨开黏在宋清厌脸上的发丝,给她擦干净残留的眼泪
轻声说:“我知道公主的心思,我都懂,但是只许这一次,以后不能这么任性”
容若轻如鸿毛的声音扫在宋清厌的心尖上,她赶忙答应,发誓只有这一次
锦里很快复返,手里拎着药方
容若连忙让她去小厨房烧火煎药,锦里领了命转身出去
火焰照在锦里棱角分明的脸上,在她眼里跳腾,锦里揉了揉眉心,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打开
仔细辨别就会发现白色粉末显然被用掉了一些
锦里看了一会之后又包好扔进了火堆里,火光照出她痛苦挣扎的表情
药很快煎好,锦里拨了拨灰烬,确定看不出什么之后才端着药离开
一路上锦里都心神不宁,差点把药打翻
时间的琴弦拨回前两天深夜,锦里按开衣柜最下面的暗格,拿出那身黑色长袍套在身上,又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璨目在外
这次会面地点换成了城外,那间留给锦里歇脚的地方
屋子里应该有人定期清理,桌子上并没有灰尘
那股诡异的香味扑面而来,锦里很快头晕目眩,失去了力气,狼狈的跪在地上
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样了?”
额头的汗滴滚落在地上,锦里垂着头回答:“她应该完全相信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锦里却浑身冒出了冷汗,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掐住了她的喉咙
一包粉末和一袋银子扔在了锦里面前的地面上
“还算有用,把这包东西放进她的吃食里,手脚利落点”说完停顿了几秒“要是失败或者被她发现”
狂风突然吹开了门,凉风扇在锦里身上
“你知道后果”说完这句话,一道人影从后门离开了
锦里费力的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她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挣扎了半天,锦里最后认命地跪在了地上,喘气声在屋子里很明显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锦里才有了力气从地上起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锦里只拿走了那包粉末,银子放进了抽屉里
关上抽屉,锦里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璃珠
她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你怎么了?叫你半天怎么没反应”
璃珠自顾自地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药吹温后才喂给靠在容若身上的宋清厌
锦里不敢看唇色发白的宋清厌,端着盘子转身离开了,脚步带着不自觉的仓惶
宋清厌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往胃里灌药,吃药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
喝完药宋清厌只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一团乱麻
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早上必须好起来,必须好起来
想着想着就一头扎进梦里,沉沉睡去
这晚她睡得很不舒服,总是惊醒,浑身都是黏腻的汗
天刚蒙蒙亮,宋清厌就叫容若和璃珠去烧水,她要洗一洗
容若劝她擦一擦就行,但宋清厌听不进去
拗不过宋清厌,容若只能认命的去烧热水
到底身子没好全,宋清厌不敢多泡,只匆匆洗去黏腻感就出来了
璃珠收拾浴桶,容若去给她准备早膳和药
锦里把宋清厌推了出来,为了站起来送宋清姀出嫁,宋清厌暂时先坐在轮椅上攒攒力气
锦里一路把她推回屋子里,放到了梳妆台前
宋清厌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拿起胭脂水粉往脸上堆
只有这样才能遮住病气,看起来气色稍好些
锦里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让屋里的药味散一散
没过多久宋清厌就捣鼓好了,就是看起来还是有点虚弱
容若怕她再严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从脖子以下的地方全包了起来,还拿来了一件最厚实的披风给她系好
掏出一个最大的汤婆子灌满热水,又往手炉里加了几块烧得火热的炭块
看着宋清厌微微发汗,容若这才稍稍安心
看着时间差不多可以了,外面已经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宋清厌站起来让璃珠扶着她往外走
宫里为了以表重视,各处都挂上了红彤彤的装饰
一路走过去倒让人眼花缭乱
为了皇室的面子,宋清姀出嫁走的是皇宫的正门
宋清厌来得不算晚,她费力挤到了前面
宋清嫤瞧见她立马凑过来关心她:“妹妹的身子可还要紧?”
宋清厌抿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说:“多谢大姐姐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宋清嫤漏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没事就好,七妹妹肯定高兴你来送她”
宋清厌回以淡淡一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皇上和皇后也到了
众人蹲下行礼:“见过皇上皇后”
皇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挥一挥让她们起来
宋清姀在下人的搀扶下盖着红盖头穿着红嫁衣跪在地上
王公公站在一旁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公主宋清姀品德上佳,贤良淑德,特命其前去北蛮之地和亲,促进两国友谊,钦此———”
宋清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儿臣接旨”
宋清厌的眼泪到底没憋住,捏着手帕泪流满面
皇上转过头看见这一幕,拍拍她的肩膀:“再去和你妹妹说几句话吧”
宋清厌也不扭捏,快步朝下面走去,即使摔了一跤也不敢耽搁,拍拍手立马爬起来
隔着红盖头,宋清厌看不见宋清姀的脸,但吸鼻子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宋清厌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宽大的披风把宋清姀也包了进去
宋清厌还没开口眼泪先落了出来:“此去关山万里,相逢恐是梦魂中”
宋清姀不开口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宋清厌抱住她的脑袋继续说:“清姀,下辈子别再当公主了,投身到普通人家,我还当你的姐姐”
大颗大颗的眼泪串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往下掉,一旁的璃珠也摸了摸眼睛
“这辈子受苦了,清姀”
宋清姀听见这句话后情绪彻底崩塌,抽抽嗒嗒地开口祈求:“姐姐你快带我走,我不去北蛮和亲,我不去和亲,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还没……还没和你过生辰,还没看你出嫁,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一起做,姐姐你快带我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姐姐,我不想和你分开啊!”最后这句话宋清姀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都哑了
宋清厌哭得都没力气了,要不是璃珠扶着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一旁站着的北蛮下人开口提醒:“永安公主,吉时已到,可别耽误了好时辰”
宋清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握着宋清厌的手慢慢松开,转身上了轿子
敲锣打鼓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皇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随着一声“起轿———”鲜红色的轿子摇摇晃晃地向前
宋清厌往前跑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璃珠惊呼出声,锦里冲上前一把抱住宋清厌,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听见动静的宋清姀缓缓掀开红盖头,拨开帘子往后望,看见了倒在锦里怀里的宋清厌
直到脖子酸涩,再也看不见宋清厌,宋清姀才扭过头
摸了一下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宋清姀抬眸落下两行泪,喃喃自语道:“六姐姐,你一定要替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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