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宋清厌用手帕遮挡了一下,动了动堵住的鼻子
容若给她端来药,一边吹一边念叨,“昨晚下雨又吹风,公主还把被子踢了,快把药喝了,幸好没发热”
宋清厌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睡得实在是太好了,什么动静都没听见,赶紧接过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宋清厌正坐在桌前构思画的布局,门口压抑的咳嗽声不停地打断她的思绪
又一次被打断,宋清厌自暴自弃地扔下画笔,对着门口说了句,“病了找容若给你熬药,可别传染给我”
门口传来动静,“咳咳......多谢公主”
锦里脚步带着虚浮,她没想到只是淋了一场雨竟然这么严重,看来身体真是被养得娇贵了
而屋里的宋清厌正将面前的画纸揉皱,然后扔到了地上,末了又觉得不妥,捡起来压在抽屉的最下面
她有些懊恼地锤锤脑袋,真是害人不浅
方才等她回过神时,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一个人影,差一点就要填五官了,惊得她立马把纸揉成一团,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点
这日,太后传话来叫宋清厌去抄写经文,她知道太后最近身体不适,点头应允
一进屋,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太后在床榻上躺着,说话都没力气
宋清厌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皇祖母这是怎么了?”
太后睁开浑浊的眼睛,好半天才认出宋清厌,“是清厌啊,皇祖母这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
人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看见一个老人被病痛缠身,谁心里都不好受,尽管她和宋清厌之间的感情并不算深厚,但宋清厌还是为她担心
和太后说了几句话又喂她喝了一碗药,宋清厌小心地给她盖好被子,走到案前开始抄写经文
东枝早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璃珠安静在一边研磨,太后现在见不得刀枪,锦里只能守在门口
宋清厌也不知道自己抄了多久,等停下来时眼睛都花了
她按了按发酸的眼眶,东枝端来一碗莲子汤放在她手边,“公主辛苦了,这是太后吩咐小厨房做的”
宋清厌没推拒,听话的端起来一饮而尽
宝华殿来人给太后祈福,宋清厌识趣地回去了
璃珠站在宋清厌身后给她捏肩,“公主今日抄了整整十页经文,磨得我手都酸了”
宋清厌阖着眼,“皇祖母身体不适,就是一百张也得抄”
“那怎么不让......”璃珠还想说什么,就被宋清厌义正言辞的打断了
“行了,少说两句”宋清厌打了一下璃珠的手背,“你去看看我的药好了没有”
璃珠停下手里的活跑去了厨房,宋清厌活动着肩颈,趴在桌前那么久,脖子也很难受
肩上突然一沉,吓得宋清厌一个激灵
“公主别乱动”锦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宋清厌没再挣扎,享受着锦里的服务,该说不说,锦里手上的劲确实比璃珠大很多,能照顾到每一个难受的地方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宋清厌开口说
“......瞎学的”锦里回,手上的力道没减轻
“你瞎学的也敢给我捏,万一出事怎么办”,宋清厌故意逗她,仰起头看着锦里
锦里没想到宋清厌会这么说,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出事我会负责的”
“好了公主,我先出去了”,不等宋清厌回答,锦里先落荒而逃了
宋清厌倒觉得有趣,没想到锦里这么有意思,竟然会不好意思,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会无聊
一连几天,太后的身体也不见好转,所以宋清厌就每日都去寿康宫
有时运气好太后精神不错,能拉着宋清厌聊许久,有时太后已经睡着了,她只能安静坐下抄经文
太后也会吩咐小厨房做些吃的给宋清厌,要么是一碗莲子汤,要么是一盘五颜六色的点心
只是今日有些不一样,宋清厌从寿康宫回来就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她凝视着手腕上一个莹润的玉镯子,正是太后今日给她的
虽然她不懂这些玉石类的东西,但光看外表也知道必然名贵至极
她用指腹感受着一小圈的玉,触手生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她本想拒绝,可对上太后希冀的眼神,顿时什么都说不口了
没办法,宋清厌只能答应下来,让东枝给她戴上
“公主,这是太后派人送来的莲子汤”璃珠拎着食盒进来了
这几日她若是走得急,太后便派人送来点心之类的
只不过现在宋清厌没心情吃东西,她想起太后那双湿润的眼睛了
端起碗舀了一口送到嘴边,可怎么都张不开嘴
“算了,先放这吧”宋清厌放下碗对璃珠说
璃珠看出来宋清厌心情不佳,也就没再说什么,悄悄地出去了
直到容若进来给房里点灯的时候宋清厌才醒过来,她活动着被压麻的胳膊,脸上都带着衣袖压出来的纹理
“哎呀公主,怎么没喝呢?”容若走到桌前看见了一口没动的莲子汤
宋清厌刚睡醒,一听见容若的话便开口说,“我不想喝了,给你喝吧”
容若拒绝道,“这是太后给你的,奴婢怎么能喝呢?”
宋清厌端起碗塞进她的手里,“我这几天喝了多少了?你就帮我喝了嘛”语气带上了撒娇的口吻,她知道容若不会拒绝自己的
看见容若接过碗她才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以后我想喝了你再给我做不就好了”
容若咽下一口,“奴婢以后给公主……”
话音未落手里的瓷碗就突然砸在地上摔碎了,还没喝完的汤水尽数洒在了地上
至于容若,则是痛苦的捂住喉咙重重摔在了地上
宋清厌吓得立马飞扑到容若身边喊她,“容若!容若!你怎么了?”
见容若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宋清厌害怕地声音都在发抖,“快来人!快来人!快去叫太医!”
璃珠和锦里听见声响推门进去,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一跳,璃珠扭头就朝太医院狂奔去
宋清厌轻轻拍打了几下容若的脸,“容若你怎么了我已经让璃珠去请太医了很快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宋清厌不敢停顿,她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双手和脸都开始发麻了
“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容若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宋清厌已经语无伦次了
宋清厌将容若抱在怀里,颤抖的双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容若吐的血染红了宋清厌胸前的衣服
锦里将两指搭在容若的手腕上,“公主……”
“你闭嘴!不许说!”宋清厌像一个受惊的兔子大声打断锦里的话
“公……公主”短短一阵子的时间,容若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虚弱了
但她坚持着拉起宋清厌的手,艰难地咽了一口血水,“奴婢……替公主……陪在你身边……这……这么久……”
泪水糊了宋清厌满脸,她呼吸急促地说:“不行容若你再坚持一下你陪了我这么久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像母亲那样离开我……”说到最后宋清厌的脸上都带上了激动所产生的潮红
锦里怕她晕过去走到她身后护着宋清厌
“公……公主,你听我说……”容若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宋清厌不说话了,只低声抽泣着,眼泪砸在了容若的脸上
“奴婢活了这么久……都是托了公主的福……没有她的话……我早就被狼吃了”
宋清厌泣不成声,“你别丢下我......”
容若费力的用手背擦了一下宋清厌的眼泪,“公主......我照顾你这......这么久,有脸去见......见格里公主......”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手就落下了,容若闭上眼,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宋清厌眼睛发红,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呆呆地坐在地上抱着容若
璃珠带着太医推开门,额头布满汗珠
傅太医给容若把完脉,“回禀公主,这是中了鹤顶红,已经无力回天了”
璃珠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冲上去抓着傅太医的领口,声音带着难得的慌乱,“你......你说什么?”
又把视线投向在宋清厌怀中的容若,一动不动,就彷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璃珠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软到站不起来,她只能用膝盖蹭到容若面前
“容若......容若你醒醒啊,你不是要给我做好吃的吗?你......你还没教会我绣手帕,你不是还要给我做新衣服吗?你快醒过来啊”
璃珠摇了几下容若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璃珠重心不稳地站起来,眼前一黑直直到了下去
锦里上前接住她,将她带了出去
傅太医跪在宋清厌脚边,没有她的命令他不能起身
宋清厌麻木地摸着容若的脸,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清厌感受到容若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凉,再也不会有了,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又少了一个
宋清厌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傅太医,你验验地上的东西里有没有毒”
傅太医将银针放入那碗洒在地上的莲子汤,最前端变黑,“公主,这碗汤里有毒啊”
宋清厌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颈处青筋暴起,她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宋清厌对傅太医说
宋清厌把脸贴上容若的脸,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动物的声音,她是容若拉扯大的,没有她的话自己早就没命了,她还没好好报答容若
老天为什么要带走所有爱她的人?
“容若,你陪我在延庆殿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好日子你还没过几天就走了......”
“你照顾我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宋清厌抱着容若楠楠自语
容若本可以换个主子伺候,但因为自己是格里的女儿,容若才会待在自己身边一年又一年
锦里安顿好璃珠又进来了,她没说话,只静静地守在宋清厌身边
宋清厌搓搓容若已经发凉的手,“你知道吗容若,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半个母亲了”
宋清厌又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在延庆殿,冬天一到,容若怕冷着她,将自己的厚衣服全部改小给她穿,她自己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过冬
凉水也不让她碰,后来宋清厌发现的时候,容若的手上已经长满了冻疮
“苦日子终于熬过来,现在你怎么就抛弃我了”宋清厌哭得眼睛发涩,一有泪都像针扎一样疼
即使腿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可她依旧舍不得起来,她知道一起身和容若之间最后的羁绊都没有了
锦里实在看不下去了,宋清厌哭得太厉害了,甚至整个背都弓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个夜真的很长,宋清厌抱着容若不肯撒手,直到容若的身体彻底变凉
“公主”锦里叫了她一声
宋清厌带着泪花看了锦里一眼,又看一眼怀里的容若
她慢慢松开容若,将她平放在了地上
“容若,我母亲肯定想你了,你快去找她吧”
其实我也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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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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