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刚苏醒，温和柔光洒向大地，世界的轮廓渐渐明晰，那个踟蹰徘徊在稀疏空地前的身影也一并深刻起来。

霁城城郊，柏油道路的尽头，穆季青伫在一片荒地前，望着空旷的地面陷入沉思。

就在昨天，「灵光试炼」即将举行的前一晚，他收到了准确地址。见位置在郊外，第二天便起了个大早，天刚微微亮就抵达了目的地。

但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景象与周围的景色无二，长满了杂草的荒地上空荡荡一片，虫鸣甚至跟着寂静下来，别说人，连个活物都没有。手机也同时没了信号，穆季青想给龙伊打个电话，却得到了不在服务区的提醒。

既如此，也就只能自己寻找了。穆季青很快接受了现状，踩着杂草走进荒地，然后迅速发现了这里的异样。

与双眼所视不同，脚底并没有传来泥土与草叶的触感，所踏之处光滑而平整，就像踏在另一节道路一样。与此同时，照在身上的光也失去了热度，风在此停滞，声音也被隔断。

顷刻间，穆季青想到了龙伊给自己展示的那手、隔绝声音与视线的结界，莫非自己正被挡在结界外，所以听不见看不到吗。

如若如此，那又要如何打破呢？

思及此处，脑海中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一串字符浮现，穆季青下意识跟着念出，念诵的同时似乎有什么流动的东西从身体向外涌出。

“灵力同频、共振……”

肉眼难视的光点聚集，微弱白芒在手中凝聚，穆季青惊讶地盯着指尖，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没有惊讶的余地了，如他所想一般，荒地的影像如冰雪般消融，露出背后的真容来，一座看上去荒废已久的工厂，静静矗立在结界之内。

而内里也没有如刚才一样寂静，自他踏入那刻，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道雀跃的目光。

“穆季青，是吗？”

机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穆季青闻言抬头，就见一披着黑衣、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它的整张脸被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对闪着红芒的瞳，自上而下地扫视着他。

敏锐的感知告诉他眼前之“人”并非活物，但藏在背后操纵的大概还是人。出于礼貌与习惯，穆季青迟疑一瞬还是点了头，机械黑衣人眼中的光瞬间从红转蓝，同样对他点头：“身份验证通过，进去吧，正式考核会在九点开始。”

说罢，机械黑衣人便不再理他，头转向穆季青身后继续眺望。穆季青原地微愣，直到听见少年的呼喊才转过头去。

“嘿！这！”

龙伊在角落冲他招手，脸上满是喜悦，穆季青刚走过去，就被他拉到一旁，头碰着头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你真进来了啊！我还担心你被拦在外头，一靠近就没信号，那铁罐头还不让出去，着急死我了！”

“这是怎么回事？”穆季青同样减小音量，“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绝对不是，以前虽然也是考试前一天给准确地址，也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拦着，这次好像改了。”龙伊眼神在在场的几个考生身上环顾一圈，皱眉小声嘀咕：“这样的情况，对咱们相当不利。”

“人数太少？”顺着龙伊的眼神瞅了一圈零零散散的人影，穆季青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少会怎么样？”

“太少的话，就几乎不可能分在同一个起始点。”龙伊抱怨：“原本还想赌一赌的！这下好了，彻底死心了。”

“所以，一切还按照原来计划进行？”

“嗯。”龙伊点头，“你就待在原地，等我去找你。就算运气不好分得一南一北，以我的速度也就十五分钟，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行……东西带着呢吧？”

穆季青伸出手臂给他看腕上的黑线，就被龙伊一把拉下捂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露出来，会有麻烦的。”

穆季青很想问问是什么麻烦，但龙伊机警的目光让他住了嘴，正巧广播声从外面传来，机械音呼唤着考生聚集，开始宣读试炼规则与试炼内容。

规则跟龙伊所说的并没有什么出入，但内容却变了——“击杀一只魇”，比起单纯的生存来讲条件严苛了太多。穆季青疑惑转头，就见龙伊脸上挂着同样的诧异。但机械考官没有给他们任何提问的时间，诵读试炼内容完毕后便宣布考试开始，接着所有人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景色已完全变了。

太仓促也太慌张了，甚至还没到时间——穆季青盯着屏幕上的八点半眉头紧锁，为什么要提前开始？但周围没有一个人，谁也无法解答他的疑问。穆季青只好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闭目凝神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在原地等待龙伊的到来。

不过有些东西，躲是躲不过的。不多时，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袭击了他——是敌意。穆季青猛然抬头，望着西北方向全身紧绷，危机感与兴奋感同时自心底升起，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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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被独自扔在工厂角落的龙伊强忍着眩晕起身，扶着墙喘了一会儿才堪堪恢复力气，苍白的面容上眼神凝重。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次试炼处处透着古怪。他经历过很多次跨越空间的「传送」，但唯有这次如此不适，好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搅动，头痛欲裂，全身灵力也跟着沸腾起来，扰得他浑身难受。

「珑世」的技术他熟悉，已经拿出来应用的那些绝不会如此粗糙且粗暴，一定有东西在背后捣鬼。他都如此，更何况那些菜鸟，怕不是直接晕了过去，但这种地方可不是能让人舒服睡一觉的场所，真躺下去，再起来看见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太奶了。

但他着急也没用，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扔在哪，更何况其他人——不对，还有个穆季青！

那现在就有两条路摆在他面前，一是从这里离开然后摸着地图回试炼入口，那里有监控全场和联系救援的设备，必要时他可以强行中止试炼；另一个就是跟着短刀的感应出发，先救下穆季青。

站在原地踟蹰一会儿，龙伊狠狠跺了跺脚撩开袖子，跟着同类相吸的灵力感应迅速前进——能救一个是一个，既然知道位置那他不能放着新人不管。

道路上的魇不如预测中的多，但一路横冲直撞，还是让他撞上了不上，却没有一个能阻挡他的脚步。

赤红的小石子自少年指尖弹出，准确无误地落在拦路魇身上，瞬间腾起火焰将半透明的异形怪物灼烧殆尽。终究是试炼，这里的魇等阶太低，对他而言都可以轻松搞定。

但搞定是一回事，寻路又是一回事，不知为何来自另一半短刀的反应时强时弱，甚至有时中断信号消失，逼迫龙伊不得不停下来生怕找错方向。虽然很快恢复，但一路前行，所见之魇让他心底不详的感觉愈发强烈。

耳边骤然传来呼呼风声，龙伊想也没想一个石子丢出，却没听到设想中的火焰爆炸。调转身体迅速转头，他与举着铁铲的青年四目相对。

“穆季青！”龙伊惊呼出声：“卧槽你还醒着！”

见是龙伊，穆季青绷紧的神经放松一瞬，眼神又骤然凌厉起来，冲着龙伊大喊：“背后！”

刹那的分神，龙伊没躲开，妖异的灵力直接击中后背，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少年痛呼一声迅速转身，恶狠狠瞪着袭击他的东西。

果不其然，一只六首三肢的魇在地上匍匐行进，唯一的口上还冒着袅袅白烟，显然刚才的吐息就出自这里。它静静瘫在地上，意料之外的攻击无效让它指甲盖大的脑子一时无法反应，十二只圆眼带着疑惑齐溜溜钉在龙伊身上。

“看什么看！丑死了！”龙伊被这只魇类人的反应渗了一下，激动之下大叫着扔出数颗石子，地上的异形瞬间被火焰吞没。

“出来吧，没事了！”急归急，但现在还有正事。龙伊唤出还举着铁铲的穆季青，后者神色惊疑未定，警惕的目光在遇见地上这滩灰烬时微滞，下意识开口询问，就被龙伊急急打断。

“没时间解释了，出事了！”

向穆季青简单说明了发生的意外，龙伊刚想设下保护结界，就听穆季青说要跟着他一起去。

“你说什么？”龙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跟你一起。”穆季青重复，“多个人多份力。”

“好。”龙伊没作迟疑就答应了穆季青的决定，他说的确实没错，而且哪怕设了结界就将他放在这也不是百分百稳妥。既然他醒着能动，跟着自己是最安全的选项。

“这个你拿着。”确定了方案，龙伊不再浪费时间，抓起穆季青的手将一把石子塞到后者手里：“触发式符石，碰到魇扔出去，一颗足够炸了对面，放心这个伤不着自己。”

穆季青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手亮晶晶的小石子，鲜红鲜红，有些还带着晶莹的亮色。刚将这些装进衣兜，就瞧见龙伊对着一张纸翻来覆去来回比划。

“你这是……？”

“快过来帮我看地图！”龙伊被这破地图搞得心情烦躁，不管左右还是上下颠倒怎么都对不上，他现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何谈回到原点。

“我知道。我来带路。”

“什么？”龙伊从地图里抬头，却见穆季青目光坚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知道回入口的路，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