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斩马.刀带着破风的锐响横劈而出,凶光过处,面前一排妖兽应声被拦腰斩断,瞬间没了声息,被刀风带出的破碎内容物泼洒了满满一地。
扫除前方障碍后,刀刃未歇再度回旋,辛驰晏反手将刀刃精准刺入侧方正欲偷袭的妖兽阵势之中,同时身体扭转,巨大的力道连带着刀刃将这密密麻麻的阵列撕开一道豁口。
如此几进几出后,无回饮饱了鲜血与灵力,刀身周遭的魔气翻涌鼓荡着,气流圈瞬间暴涨,直接将那些来不及闪避的妖兽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原属于那些妖兽的力量顺着刀刃汩汩回流,源源不断地汇进辛驰晏体内。他眼底的赤红愈发浓烈,挥刀的动作也愈发迅猛,每一击都掀起一阵血色的暴风,无情绞杀着眼前碍事之物。
只是随着魔气的鼓动,眼前的红愈发深重起来。起先只是模糊了远方轮廓,而后连近在咫尺的妖兽都开始扭曲变形,男人开始逐渐辨不清真假,整个视野都被浓稠的赤色覆盖。
不止视觉,他的耳朵被刀刃穿刺血肉的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充斥,再听不见活人的声响;舌尖与鼻腔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却辨不清具体来源;滑腻温热的液体此刻还在不断向上攀爬,顺着手臂蔓延很快又浸过脖颈,覆上每一寸皮肤最终裹缚上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五感、精神、早已尽数被魔气笼罩。辛驰晏如今什么都感受不到——没有疼痛、没有疲惫,甚至不觉得自己还活着。他只剩机械挥刀的本能,唯有手中刀刃切进血肉的凝滞感才能给他带来一点自己依旧是人的幻觉。
如此美妙的堕落,他彻底沦为无回的傀儡只是时间问题。
兜兜转转十数年,最终竟还是这个结果吗?
辛驰晏无法思考,他几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了对抗那些竹节虫,他的灵魂已经交给了无回、交给了恶鬼,没人再能从血红色的深渊里将他拽出。
直到新的气息,闯进了红的世界。
沉沦于血色中的野兽抬头,仰望那点冰冷的、不该存于此地的银白。
终于来了吗,终结他性命的人。可她为什么还和过去一样,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吗……
原来他真的只是,重蹈覆辙吗。
——————
跨越空间的距离,当苏曦辰的身影出现在浮生战线上空时,迎面撞上的就是这酣畅至极的厮杀场面。尚未顾及结界内的混乱,她的目光率先被奔袭于结界之外的、那道举刀的血红色人形吸引。
纷繁缠绕的猩红气流像活物般缠绕着他,遮住了他的本身,苏曦辰只能辨出里头的是个人,可那浑身散发开的气息,却好似挣脱了锁链的嗜血野兽——强悍,肆意,不顾一切。几近豁出性命的搏杀姿态让她一时移不开视线,那汹涌得近乎拧成实质的杀意更是完全地勾起了她的兴致,像嗅闻到同类气息般,曾经存放着心脏的地方开始再度跳动。
于是,站在高处观望过局势后,苏曦辰缓缓降临至地面,想近距离去观察、顺便加入这战场。
然后,如同面对仇敌一样,野兽向她露出了獠牙。
“草!”
单手撑起领域,苏曦辰挡住这兜头砸来的一刀,嘴里发出尖锐爆鸣:“我是你队友!瞄准点打啊傻缺!”
可惜野兽不听,他也听不懂,只见一击未中,接下来就是第二刀、第三刀!
硬生生吃下一串儿连击,身前仓促结成的九宇领域布满裂痕,在刀气冲击下摇摇欲坠。饶是苏曦辰有心退让,也被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几刀生生惹出了火气。她迅速升至半空,既避开直冲面门的澎湃刀气,也终于能够更清楚地打量这只野兽。
辛驰晏,是吧?
看不清楚脸,苏曦辰靠着人形手中紧攥的血红色兵刃,勉强辩识出他的身份。而此刻,没了使用者的维护,替她挡下几刀的领域开始迅速破溃,细碎的光点在眼前簌簌消散。苏曦辰瞪圆了眼睛,透过这些溢散的光屑望向地面,直愣愣盯着那将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的人,震惊溢于言表。
她是没用心防御不说,可这辛驰晏竟然能靠一把刀击碎她的防御——
年轻女人表情缓缓沉下,心脏却狂跳起来,诡异地笑意自眼眸中漫开,细碎的金芒在琥珀色眸底闪烁,璀璨异常又、危险异常。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目视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值得一战的对手——久到她那杆锋锐无匹的龙骨枪成了仪式里华而不实的废物,再没有鲜血与生命的浸透它的煞气;久到她都几乎要忘了,刀剑相击以命搏命的厮杀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改变主意了。原本是想速战速决的,可现在看来,浮生战线的局势不算无可救药,龙骸那里还尚有时间。
不如玩一场吧。她想。最后一次、好好大闹一回。
不过可惜——玩归玩,但也不能闹得太过出格。
惋惜地瞥了那野兽一眼,苏曦辰唤起九宇领域,转瞬间便将这厮杀上头的人扔到了战场另一端,扔到了绝不会干扰她、也不会被她干扰的地方。
白得扎眼的嗡嗡叫蚊子终于在视野里消失,血红色人形动作一滞,魔气环绕下的硬朗面孔上显出几分茫然。可注意力顷刻又被周围丰盈的血食吸引,他忘乎自己所在,毫无迟疑地再度举刀,肆意劈砍起来。
将人扔走后,苏曦辰彻底占据了这半边的战场。她微微抬手,心念引动间,银烽的长杆兵刃在掌心凝现,凛冽华光灼灼摇曳,霎时驱散了周遭的晦气与幽暗。仅是存在,便如晨光破晓,轻而易举地荡出一片清空。
运起九宇领域,只是动动手指就将敌人碾碎的时间太久,如今重新执起枪,她竟生出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本的「龙骨枪??玄苍」被她拆了,其中的力量与精魄尽皆用作融合龙骸的引子。如今她手中握着的,不过是基于原版的复制品——完全按照她的喜好量身定做。
枪身的主体仍是过去莹白如玉的骨质,唯独枪尖换成了更为沉炼的金属。冰冷的人造物在灰暗中依旧熠熠生辉,失了过去的灵动与神圣,反倒添上几分冷冽的机锋,反射的寒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气,更显出凶兵的模样。
卸下了长久压在肩上的担子,底下露出的是比那握持血刃的野兽更暴戾的存在。琥珀金的瞳孔映满漫天血色,苏曦辰扬起唇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笑,再不收敛自身的凶性,浑身散出的气魄竟比那枪尖冷芒更为慑人。
枪尖斜挑着划破风势,苏曦辰俯身前冲,与迎面扑来的妖兽直直撞在一处。不过刹那的相错,那妖兽便被这吞吐的寒芒碾成碎屑。枪身带起的劲风撞碎骨肉,成片成片的妖兽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倏地炸开成满天的红雾,如血雨般纷纷扬扬洒下,将其下的一切浸成黏腻的鲜红。
而这腥臭的雨滴,却半点未触及那暴风般袭掠而过的白影。
苏曦辰翻转手腕,银白长枪瞬间由横转竖,骤然爆发的灵力如利刃前劈,在汹涌的妖兽海潮中硬生生分出一条通路。藏在妖兽群后的黑色人影躲闪未及,被零落的气势撕碎了半身,只剩残躯仓皇背身逃窜,没有半点意图注视的念头。
它试过了。它们试过了。可那些视线落在这凶悍白影身上,却像泥牛入海般瞬间没了声息,连些微影响都无,就被其内里更为恐怖的存在瞬间吞噬一空。那些被操纵着的妖兽同样,半点止不住她的步伐——尚存有曾为人类时的恐惧,黑影们只能逃,只有逃。
但,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苏曦辰又怎会给它逃走的机会。
膝盖微曲,苏曦辰压低重心,脚上用力一蹬,凭借腿部发力向前猛冲。披散的墨发与银白色披风如蝴蝶振翅,一并随动作扬入风中,在血雾里连缀成碎闪的星河。
未用领域,仅仅倚靠身体素质,苏曦辰眨眼间便穿过尚未合拢的黑兽海潮,窜至那破碎黑影之前。裹着微光的枪尖在空中划出半圆,清出片空域的同时,精准指向那蠕动匍匐的影子。手上微微加力,枪身前探,“噗嗤”一声便彻底了结了它坎坷的命运。
而这不过是第一个,它繁衍出的许多“家人”,转眼就成了苏曦辰追逐狩猎的目标。战场变作了她的游乐园,银白披风的年轻女人提着同色的长枪游荡其间,纵声大笑着,正式开始了这最后的捉迷藏。
一个一个的,那些残留的魂魄尽皆被揪出,被一枪一枪全部送回了往生轮。苏曦辰扫荡着战场,不多时已至边缘——因为她看到了被自己扔在另一边的人。
这时的辛驰晏状态比方才更差,连人影都看不见,只是个不断卷入妖兽搅碎的猩红色漩涡。
既然碰见了,那就说明自己和他注定有一战,那些藏匿的虫子也已经被自己碾死——苏曦辰计算着时间,舔舔嘴唇兴奋起来,刚想动身去会会那期待的敌人,却被耳边滴滴的铃声止住了脚步。
声音源自耳边挂着的小东西,是她离开时秦憬强行给她戴上的,清晰的女声在提示音结束后从中传出,哪怕隔着这么远,信号也相当好。
“曦辰,时间快到了——”
“喔、我知道了,马上马上。”
截断秦憬的提醒,苏曦辰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好吧,她也享受得足够多了,是时候干正事了。
念头变了,脚下的方向却没偏半分,苏曦辰依旧冲着那血色漩涡瞬移而去。这回她收起了枪,只单纯用领域,层叠的屏障瞬间压制了血气的泵涌,露出里面已然失去神志的男人。她吊在半空伸直胳膊,用力一拽,旱地拔葱一样连人带刀从漩涡中一并薅了出来。
机缘巧合,先前她曾见过辛驰晏陷入狂暴的模样,知道能治他的只有苏家的封印术——可惜她一个都不会。但这破刀她还是熟的,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已经迷失的人再多坚持一阵儿。
时间紧迫,苏曦辰也顾不了太多。在九宇领域隔出的独立空间里,她制住辛驰晏故意的攻击,却停不住他的本能的反抗。无奈之下,她只能粗暴折断男人的两只手腕,终于堪堪停住那乱舞的刀光。
用了十二分力气,苏曦辰几乎踩着辛驰晏反方向蹬,终于在来回几番拉扯之下,抢出那把几乎被焊死在他手里的血色魔刃。
动作没有半点儿停滞,她一脚将没了反抗意识的人踹到边角,又马不停蹄地叠了十几层领域,将这刀连同魔气牢牢封死,算是从物理上,暂且斩断了男人与他性命相连的武器之间的联系。
可这法子治不了标,更治不了本,仅仅能拖延一点时间。没有了血肉的滋养,魔刃不满地颤动,涌动的血气开始攻击围在外侧的九宇领域;而没有了血肉的奉献,意识与魔刃被强行隔开的男人神志稍稍恢复了些许,缓缓睁开同样被魔气浸润的、血红色的眼睛。
紧接着,视野蓦地一晃,跟着陡然抬高。衣领上被一股巨力攥住,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起。混合着怒骂、近乎吼叫的声音在耳畔炸开,男人茫然片刻,待看清那如星河般摇曳的银白披风的同时,也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坚持住啊,别踏马在半路上死了!”
然后是呼呼风声,失重感攫夺了全部感官,好像身体被猛然抛掷离地面,轻飘飘地浮入空中。
苏曦辰拽紧辛驰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高高抡起,而后像扔铅球一样狠狠抛出。男人的身体穿透了层层领域,重重砸进结界之内,无伤,只溅起一片混着血色的泥泞。
与他一同坠落的,还有一声沉闷的碰撞。无回被一并扔了回来,刀刃斜插进地面,仍不甘地微微颤动着。
辛驰晏如今已恢复了神志,只静静躺倒在大地上,没有丝毫爬起的意思。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与地面接触之处不断涌入,修补着力竭躯体的同时,却又不断唤起嗜血的渴求。
虫群被清理干净,又有两人在外压制,浮生的战士们终于腾出手,清扫除掉钻进来的零星妖兽。虽阵势大残伤者甚巨,却也算重新拢起了秩序,只是没有武器,暂时无力对外反击。
有人眼尖瞧见被抛进来的辛驰晏,想抬起这重残号换个地方养伤,却被辛驰晏用手指死死拽住。他喘着粗气,小声在那人耳边说了两句,话音刚落那人便猛然跳起,再顾不上辛驰晏转身往回跑,忙去寻找昏死过去的孟桑杰——解锁武器的权限就在他身上。
被撂在原地的辛驰晏并不懊恼,或者说他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个无人打扰的清静时刻。忽略身边无回的嗡鸣,辛驰晏仰躺着,眼神越过漫天烟尘飘向天空最远处,欣赏那闪烁的银白星辰,捋着自己的往后的路。
将自己扔进来的那个人还立在天上。大概隔的太远、抑或是眼睛被魔气烧坏,他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只注视那道银白色的纤细影子。看着她抬手解下身后的披风,摊开了往下放慢悠悠一放——比扔他下来时力道温柔得多。
经历过一场鏖战也未沾染半点脏污,缀满亮片的银白色织物打着旋儿飘落,正正好好覆盖在那被自己人打出的漏洞之上。辛驰晏从底下望,甚至能看清上面缝着的亮片,纵使天光晦暗,仍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很闪,也很土——土到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算是给自己指了条明路的讨厌家伙,也披着一条同样的发光毯子,忽闪忽闪,晃得他眼晕。
咧开嘴角,辛驰晏胸膛震动,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畅快的笑,嘲笑这烂到极点的审美。可许是看不惯他的得意,笑声刚起,上涌的血块就顺着气流堵了上来,他闷声咳着,胸腔里疼得发紧,眼底的笑意与畅快却怎么也藏不住。
似是捕捉到这点张狂的嘲讽,不再银白色的人影微顿,手臂轻抬,又唤出另一件亮光闪闪的东西。吞吐着银芒的长枪雪亮,威严无匹、美丽无双,但这一定不会是那家伙的东西——失血过多,辛驰晏用昏沉的脑子如此想着。
而这杆银白长枪此刻已调整好角度。纤瘦人影握着它,枪尖不知怎地数次对准下面无力移动、却又摊平四肢大刺刺躺着的人形。她似乎真想就这么松手扔下,干脆扎穿这残废,可最后还是转了向。
漆色的瞳孔猛然放大,映出坠落的银白色星芒。近乎照亮整片天空,那耀闪划过天际,最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那条被扔在漏洞上的闪光毯子,连带着漏洞一并刺穿。
覆盖着浮生阵线的结界整个颤动起来,却又被那雪亮长枪的气势牢牢慑住,未移半分。
冰冷、锋锐、凌厉——没了执兵者的限制,它同样露出了凶悍的本相,暴涨的气息不仅堵住了漏洞,还彻底解决了周围蠢蠢欲动之辈,将这空缺处变为了整条阵线上最纯净的一隅。
撇下这枪后,半空中的人影便身形一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从此地消失。只剩下那披风、那枪,还有自己身边不断震颤咆哮着的无回,证实着方才的一切绝非幻想。
真是离奇的场面,奇迹一般的幻梦。
如今梦结束了,自己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在大地的给养下恢复了些许气力,辛驰晏挣扎着起身,缓缓挪动着脚步、抽出被搁置在旁的无回。
仿佛通了人性,重回绑定者之手的无回安静得宛如寻常刀兵,顺从地被辛驰晏握入掌心。血红色魔气流转,似要沿着手腕缠绕上来,却在触碰到外层九宇领域的瞬间失了平静,狂怒地震荡起来,呼唤着辛驰晏打破屏障,重新与它合一。
可这回,辛驰晏并不想遂它的意。
双手手腕尽废,但仍有举刀之力。辛驰晏攥住被层层领域隔绝的、已然锈钝的黑刀,抬起,然后刀刃冲下、搭在了左侧肩膀之上。
过去他曾很多次这样扛起无回,带着它奔赴进混乱的战场,莫说相依为命,至少也算危难不离。
如果它真的只是把刀,如果辛驰晏真的只是个平凡人,就这样糊里糊涂一路砍下去,杀掉他人再被他人杀掉,再一并曝尸荒野腐烂成泥,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个非常相衬的结局。
——只可惜,两者皆非。
感受着擂鼓般的心跳,辛驰晏松开左腕,只用右手单手握紧,闭上眼睛,然后用力——
体验过自我的沦丧,才明白理智到底有多么可贵;见证过那璀璨的星芒,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想作为人、作为怀有理智的生命而死去。
而非是傀儡、与怪物。
终究是他软弱,为了保下这一点点人性,辛驰晏选择割弃这支撑自己一路走来的老伙计。
对灵裔而言,肢体的伤残即前途尽毁,灵力无法在残缺的躯体内循环,单臂的力气也抬不起沉重的刀刃。
自断一臂,饶是无回内里的魔气再强大,也不可从无到有,重新给他长出一条能够握刀的手臂来。
觉察到了握持者的意图,无回哀嚎着挣扎,想要切断链接、逃离这残缺的刀主,却被剩下的单只胳膊死死握紧。辛驰晏顾不上血流的伤口,只将精神层层深入魔兵内里,主动选择了侵蚀与接纳,将自己与那混乱的核心牢牢绑定起来。
用了这么久,辛驰晏相当清楚无回的德性,这就是个纯粹的祸害。若非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早就让它给坑死了。现在自己废了,与其让它脱离自己再去糟蹋别人,不如就这样,跟自己永远锁死。
他可真是太伟大了——
如此自夸,流血不止的男人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脚边积攒的鲜红色小水洼也跟着震颤。溅出的血滴崩在眼皮上,沉甸甸又湿漉漉的,似要压着辛驰晏坠入黑色的世界,他也顺从了这点天意,随意抹去这点血迹后阖上了眼睛。
这种失血量还不至于死,辛驰晏现在只想睡去,然后再醒来,对着镜子里单臂的蠢货捧腹大笑——
可是嗤笑里,还是存着期待。
期待着褪去异常的自己。
期待着阔别已久、明日终至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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