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长达整日的对峙耗光了大半精力，归家途中两人依旧刻意分前后两段行走，直到关上公寓入户门，紧绷多日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晚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没有繁杂工序，暖融融填满空腹，桌上碗筷错落摆放，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顾予安解开西装外套搭在玄关衣架，身上只剩一件浅灰棉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一排哑光银色纽扣顺着腰线整齐排布。他靠在餐椅边缘，指尖漫不经心地擦着桌面散落的饭粒，眼底褪去会场里冷硬锐利，只剩松弛的温和。

谢应淮收拾完餐盘走到他身侧，客厅只开一盏暖光吊灯，光线柔和裹住两人。周遭没有监控，没有旁人窥探，白日里必须维持的对立伪装尽数卸下。他抬眼望向顾予安，视线先落在对方胸前整齐的纽扣上，没等顾予安反应，指尖轻轻贴了上去。

指腹微凉，顺着最上方第一颗纽扣边缘缓缓描摹，一圈一圈完整绕着金属扣面滑动，纹路凹凸清晰蹭过皮肤。谢应淮动作缓慢，一点点向下顺延，把每一颗衬衫纽扣都细细描摹一遍，指尖偶尔刻意停顿，轻轻按压扣身，惹得顾予安身形微微发僵。

顾予安垂眸落在他流连在衣襟上的手，没有推开，只是安静站着，任由对方肆意触碰，呼吸比方才平缓的节奏乱了半分。

走完最后一颗纽扣，谢应淮收回手，顺势微微俯身，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温热气息尽数扑在顾予安唇上，他没有直接相吻，只是唇瓣轻轻碾过对方下唇，力道轻柔缱绻，反复摩挲片刻，再微微侧头，齿尖浅浅落在下颌线条处轻咬，不重，只留下一点转瞬便能消散的浅淡触感。

顾予安抬手，指尖轻轻扣住谢应淮腰侧，不动声色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少许，无声回应这份隐秘的亲近，眼底藏着独属于私下的纵容。

片刻后谢应淮主动直起身，耳尖泛着薄红，伸手收拾桌上堆叠的碗筷，主动往厨房走。

“一起洗碗吧。”

顾予安紧随其后，自然拿起水槽旁的抹布，两人默契分工，只淡淡吐出二字：“分开。”

谢应淮拧开水流，温水漫过瓷碗内壁，泡沫顺着碗沿缓缓滑落。他指尖握着碗壁转动，水流哗哗作响，腕间筋骨在暖黄灯光下线条分明。顾予安站在身侧，等他冲净一只便伸手接过，用棉质抹布细细拭去水渍，再分门别类摆进消毒柜。

“白天听证会你句句压我，半点情面都不留。”谢应淮轻声开口。

“工作。”顾予安擦碗的动作未停。

水流溅起细小水珠，落在谢应淮手背上，凉意顺着皮肤蔓延。他下意识缩了缩手腕，这细微的动作被顾予安看在眼里。顾予安放下手中的盘子，伸手覆上他浸在水流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缓缓熨开凉意，指腹轻轻揉过他发酸的腕骨。谢应淮动作一顿，侧头看他，眼尾带着浅浅笑意，手上却依旧稳稳冲洗着餐具。

“画图久了总酸胀。”

顾予安指尖放缓力道：“慢些。”

一只汤勺滑落进泡沫堆里，谢应淮弯腰去捞，肩头不经意撞上顾予安的胳膊。两人同时偏头对视，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呼吸轻轻交缠。谢应淮借着直起身的空档，手肘轻蹭了一下对方小臂，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顾予安眸光柔和，伸手扶了一把他微微晃动的胳膊，动作自然又妥帖。

“也就私下你肯搭把手。”

顾予安抬手擦拭一只深口汤碗，俯身时衬衫袖口滑落到小臂，边缘蹭到水槽边缘沾了水迹。谢应淮见状，随手扯过一旁干净的纸巾，等他直起身，便伸手捏住那截湿软的袖口，一点点将水渍擦净。指尖擦过细腻的皮肤，动作轻缓，擦完又顺手将袖口向上拢了拢，整理得整整齐齐。

“袖口湿了，不舒服。”

顾予安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低声应了个字：“嗯。”

餐盘边缘沾着干结的油渍，清水反复冲刷也难以去除。谢应淮试了两次，索性将盘子递向身侧。顾予安心领神会，接过盘子，用海绵擦顺着纹路慢慢打磨。他动作沉稳利落，不多时便将油污清理干净，再递回给谢应淮过水。一来一回的传递间，指尖偶尔相触，两人都没有刻意闪躲，任由短暂的触碰落在彼此肌肤上。

“还是你处理油污利索。”

“熟能生巧。”

谢应淮洗到最后一组筷子，收拢时几根竹筷滑落，叮叮当当撞在水槽里。他低笑一声，俯身去捡拾，顾予安也同步弯腰，两人的头顶险些相碰。顾予安稍稍偏头避让，另一只手伸过去，帮他一同将散落的筷子归拢整齐。

“还好有你。”

待所有碗碟尽数冲洗完毕，谢应淮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碗沿滴滴答答坠落。顾予安把最后一件餐具归位，抬手拂去谢应淮额角沾到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鬓角。谢应淮顺势歪了歪头，肩头轻靠在他肩头一瞬，随即直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干毛巾，抬手搭在顾予安肩头，替他擦去衣领处沾到的零星泡沫。

“只有在家才能这样放松。”

顾予安抬手轻轻按了下他的后颈：“还有我。”

狭小的厨房被暖光填满，水声渐歇，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白日在听证会上针锋相对、分毫不让的模样早已褪去，琐碎的家务之间，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触碰，都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碗筷全部归置妥当，谢应淮转身撞进顾予安安静注视的目光里，方才描摹纽扣、轻咬下颌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柔，独属于二人的缱绻，藏在无人知晓的朝夕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