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几位常年对接云塔项目的熟人约好线下聚餐，包厢里一共六人，设计、评审、摄影相关从业者齐聚，程澈与沈屿也一同赴约。包厢暖光灯带柔和，桌上摆满热菜酒水，众人放下工作里紧绷的状态，闲聊着近期工地整改、行业展会各类琐事。

谢应淮坐在长条餐桌一侧，顾予安隔了一个空位落座，刻意留出标准社交距离。席间有人提起前几日住建听证会的争执，笑着调侃二人每次开会都互不相让，在场众人跟着附和，都认定两人观念相悖，私下应当少有往来。

谢应淮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柠檬水，面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顺着众人的话接腔，言语间依旧维持着对外的对立姿态。顾予安只是淡淡颔首，简单附和两句，神色清冷，全程没有主动和谢应淮搭话。

餐桌之下，所有人视线都落在桌面菜品与交谈之人身上，无人留意桌底。谢应淮脚尖轻轻蹭过顾予安的鞋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抬眼时目光直直落在顾予安侧脸上，眼底漫开旁人看不懂的柔和偏爱，视线迟迟不愿移开。

顾予安看似专注听身旁前辈说话，余光却稳稳接住那道视线，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暖意，脚踝微微往侧方挪动，轻轻碰了碰谢应淮的脚背，算作无声回应。两人隔着空位，仅靠桌下细微触碰传递心意，面上半点波澜不露。

坐在斜对面的程澈恰好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两人所在的方位。谢应淮最先察觉旁人视线，眼底那层柔软瞬间褪去，眼神骤然恢复平日利落冷淡，视线径直转向面前餐盘，仿佛方才含着暖意的注视从未存在。顾予安同步收回所有柔和，脊背坐得笔直，周身重新裹上评审独有的疏离气场，连肢体都刻意往另一侧偏开，拉开更远距离。

程澈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未多想，转头继续听沈屿和同行聊摄影器材。沈屿顺势往程澈身侧轻靠半寸，低声和他说着窗外夜景，两人之间松弛温和的氛围，和谢应淮、顾予安刻意维持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酒过三巡，组织者提议全员起身拍摄合照，包厢墙面干净，正好适合留存聚餐纪念。六人依次站好，按照行业身份自然排序，谢应淮与顾予安被人群挤在相邻位置，肩头堪堪挨在一起。

等待拍照的短短几秒，镜头尚未开拍，周遭同行都在调整姿态、整理衣衫，注意力分散。谢应淮微微偏头，侧眸看向身侧的顾予安，眼尾浅浅弯起，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偏爱，目光落在对方下颌线条上，停留短短一瞬。顾予安微微侧首，视线与他相撞，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肩侧悄悄往他方向轻靠了一点。

“准备，三二一。”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出声提醒。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同时收回所有私下的柔和。谢应淮面上线条放平，眼神淡漠直视镜头，刻意微微侧身，和顾予安拉开一点空隙；顾予安下颌线绷紧，神情冷敛，目视前方镜头，两人并肩而立，周身没有半分亲近感，看上去只是被迫挨在一起的普通工作伙伴。

合照定格的画面里，两人神色平淡疏离，看不出半分私交。可只有他们清楚，快门按下前那一秒短暂的对视，藏着压不住的心意。

拍完合照众人散开，重新回到餐桌落座。有人拿着照片翻看，打趣照片里谢应淮和顾予安连眼神都不愿往一处放，果然是水火不容。谢应淮闻言淡淡扯了扯唇角，没有辩解，顾予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不语，默认了众人的看法。

中途大家轮流起身去洗手间，包厢里暂时只剩两人、程澈与沈屿。同行都走出包厢，四下没有外人视线，谢应淮手肘轻轻碰了碰顾予安的胳膊，眼底重新泛起柔和笑意。顾予安侧过头，低声和他说了一句晚间回家核对加固图纸的安排，语气松弛，全然褪去人前的冷硬。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同行说笑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止住交谈，各自转头看向桌面，互不搭话，又恢复成旁人眼中针锋相对、少有交集的模样。

整顿聚餐从头到尾，只要身处众人目光之下，他们便会把所有偏爱、温柔尽数收好，只余下公事公办的冷淡疏离；唯有视线盲区、无人留意的间隙，眼底藏不住的在意才会悄悄流露，成为只属于二人隐秘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