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停了，晚风带着潮气吹在阳台玻璃上，残留的水痕慢慢风干。公寓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温和平淡，遮光帘拉到一半，隔绝外面马路上零星的车流动静。白天工作积攒的紧绷感，一进门就松了大半。

谢应淮坐在茶几旁整理项目复盘资料，宽松家居衫垮在肩上，后腰还留着淡淡的印子。玄关鞋柜早就不分左右，两人的皮鞋并排摆放，门口两双棉拖鞋挨在一起，是每天都在重复的小事。

深夜两点，几百人的行业工作群突然弹出一张抓拍原图，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个不停。

照片拍的是上月行业论坛现场，主席台侧边过道，顾予安坐在评审席，面色冷淡驳回谢应淮的补充方案，谢应淮站在对面寸步不让，两人气场隔着老远都透着僵持。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

【又是这两位，见面必掐】

【顾评审卡方案从来不留情面，也就谢工敢跟他硬刚】

【云塔项目从头吵到尾，外人看完全没私交】

【纯公事公办的对头，半点交情看不出来】

谢应淮扫了两眼屏幕，没打算回复，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

身后脚步声走近，顾予安站到他侧边，扫过群里一堆调侃，指尖直接按灭屏幕。外界那些议论、旁人眼里的对立，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没多说废话，直接上前从身后圈住谢应淮的腰，手掌贴在后腰，指腹缓慢轻揉，动作自然熟稔，没有半分刻意。

“这群人闲得大半夜不睡觉，还在拿我们开玩笑。”

谢应淮后背往他身上靠了靠，手背搭在他环过来的手臂上，语气平淡随性：“正常，在外我们本来就装得水火不容，外人看不出别的。”

顾予安手臂稍微收了点力道，稳稳圈着人：“天天在外刻意拉开距离，你没觉得麻烦？”

“麻烦归麻烦，但省心。”谢应淮侧过头，肩膀蹭了蹭他的胸口，“圈子里人多眼杂，装生疏反而没人来瞎打听我们私事。”

两人沉默片刻，视线一同落在玄关那两双拖鞋上。

每天早上出门赶时间，进门一落脚拖鞋准踩得歪歪扭扭；不管谁先到家，都会顺手弯腰摆正，鞋头对齐，间距摆齐。踩乱、摆正，日复一日，简单重复。

顾予安开口，语气平实：“以前连鞋柜都要分两边，现在东西随便放，反倒自在。”

“本来就没必要分得清清楚楚。”谢应淮轻声应，“白天工作各有立场，回家再划界限，太累。”

顾予安掌心轻轻贴了下他后腰，慢慢松开一点力道。

往后工作场合，该有的对峙、分寸还是要演给所有人看。行业圈子里，所有人只会记住一位严苛审慎的评审，和不肯妥协的主案设计师，开会争辩，评审互持，常年保持距离。

没人会知道，每天工作结束，他们回的是同一个家。

门外是立场对立、互相制衡的同行；门内不用伪装，不用设防，从前横在两人中间所有隔阂，全都不复存在。

白日里各守岗位、针锋相对；夜里回到这间屋子，踏踏实实待在一起。

门口的拖鞋日复一日踩乱又摆正，琐碎日常循环往复，往后每一年，都会这样安稳过下去。

——正文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