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城一连几日落着绵密冷雨，天色终日灰蒙蒙的，水汽裹着凉意漫在城市街巷。道路两旁绿植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来往车辆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临近傍晚，住建厅与设计院先后结束当日工作。顾予安处理完最后一批复审文件，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楼，雨丝斜斜飘落，他抬手拢了拢西装领口，走向常停在路边的车辆。刚拉开车门，身后便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谢应淮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里，肩头沾了零星雨珠，手里还捏着卷成筒的图纸。连日赶工留下几分倦色，眉眼却舒展柔和，看见他时，脚步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刚下班？”谢应淮走到车旁，收了伞抖落水珠，语气自然又亲昵，像是相处了许久的爱人，没有半分客套，“我还想着等雨小些再走，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

“手头事刚好收尾。”顾予安侧身让出位置，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图纸放进副驾储物格，“上车吧，顺路一起回去，外面雨越下越大了。”

谢应淮弯腰坐进车内，车门合上，彻底隔绝外面淅沥的雨声与湿冷空气。车厢里暖风吹拂，混着两人身上清浅的气息，暖意融融。他往顾予安身侧挪了挪，肩膀轻轻相贴，侧头打量对方略显疲惫的眉眼。

“看你眼底带着倦意，今天又忙到很晚？”

“几份跨年项目的评审报告要敲定，耽搁了些时间。”顾予安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路面，唇角却微微扬起，“倒是你，图纸改了一整天，中午在食堂碰见，见你扒了两口饭就又赶回工位了。”

“甲方临时提了几处细节调整，不敢拖沓。”谢应淮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顾予安眼下淡淡的青影，动作随意又自然，带着恋人之间独有的疼惜，“天天熬到这么晚，也不知道抽空歇一歇。再这么下去，身体该吃不消了。”

顾予安偏头看他，伸手顺势握住他停在自己脸颊旁的手，指腹摩挲着细腻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现在倒开始念叨我了？前些天是谁，对着图纸熬到后半夜，我催着休息都不听。”

谢应淮耳尖微热，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晃了晃交握的双手，撒娇般软了语气：“那不是工作没办法嘛。再说有你陪着，累一点也没关系。往后我们互相盯着，谁都不许硬撑，好不好？”

“好。”顾予安应声，掌心收紧，将那只手牢牢握在手心。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夜里，雨珠密集地敲打着车窗，汇成蜿蜒的水痕。车厢内安静又温馨，偶尔响起两人低声闲谈，聊白天遇到的趣事，聊接下来几日的工作安排，琐碎的日常被揉进温柔的氛围里。

行至公寓楼下，雨势陡然变大，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撑伞上楼。顾予安将车子停稳，没有立刻熄火，车厢暖光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谢应淮松开交握的手，顺势歪头靠在他肩头，发丝蹭过对方的颈侧，姿态慵懒又依赖。“看样子还要等一阵子雨才会小。”

“不急，就在车里坐会儿。”顾予安抬手，轻轻梳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比起冒着大雨上楼，倒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反倒自在。”

“我也是。”谢应淮闭上眼，听着窗外雨声和身旁平稳的心跳声，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在外人面前总要端着架子，说话做事处处留心。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委屈你了。”顾予安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人前的疏离是避不开的，不过一想到回到家，身边能有你，就什么都值得。”

“我一点都不委屈。”谢应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盛着柔亮的光，“只要我们心里清楚彼此的心意就够了。白天各自为生活奔波，夜里相伴相守，这样的日子，我很知足。”

他微微倾身，在顾予安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浅尝辄止，带着雨水过后的清润与独有的温柔。吻罢，又重新靠回对方肩头，小声絮叨着：“等雨停了回去，我煮点热汤，驱散一下身上的潮气。你也好好放松一下。”

“都听你的。”顾予安揽住他的肩膀，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窗外大雨滂沱，城市灯火在雨雾里晕开朦胧光斑。密闭的小小车厢，成了独属于二人的温柔天地。没有职场博弈，没有身份束缚，没有刻意伪装，只剩下热恋中彼此依偎的安心、默契与绵长情意。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放缓。顾予安抬手看了眼天色，轻声道：“雨小了，我们上去吧。”

两人一同推开车门，共撑一把黑伞，并肩走入雨幕。伞下方寸天地紧密相依，脚步步调一致，朝着楼道口走去。雨水声声，前路漫漫，往后朝夕，皆会如此相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