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这蔷薇花下次可不能浇那么多水,会把根烧坏的。”
“妈妈,那下次我就只浇这样一杯子可以吗?”小女孩蹲在地上,举着一个陶瓷水杯望向身边女子。
女子微笑摸摸她的头:“可以,小梦真棒。”
黎梦又做梦了。
梦里的黎梦笑着笑着,便醒了过来。她躺在床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白天她在周家院子看了那片蔷薇花后,回来又失眠了。
睡前她特意给自己点了一个安神香,又吃了1粒褪黑素。但她还是做梦了,又梦到了一名女子。
二十多年来,她的梦中反复出现同一个女子,是她母亲穆轻轻。
自从母亲离开后,父亲听信了母亲和情人走了的传言。一怒之下,他烧掉了家里所有关于黎梦母亲的一切,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追寻她母亲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讯。
她对母亲的情感很复杂,在她的记忆力,母亲是温柔和蔼的,她能感受到母亲对她深深的爱意。
但母亲离开后,父亲的眼里的恨意又让她怀疑,母亲离开的真相是否真如父亲所说。
不过自始至终,她从未放弃过寻找母亲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母亲的任何消息。
这二十多年的梦境或许在隐隐提醒着她,或许她母亲尚在人世,或许母亲还在等着她,或许.......
可是,如果她还在人世,为何从不来找她?
李萌不敢再想下去了,坏的结果她一个的不敢承受,一个从小缺爱的人往往是不太能放弃一点被爱的可能。
她起身,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
小区健身房在负一层,这个点没什么人。黎梦戴上耳机听歌,开始跑步。她自己就是心理医生,比谁都清楚运动对失眠的疗效。
脑子装得太满的时候,身体的疲惫是最好的清空方式。
所以这么多年她雷打不动,每天不管工作多晚都要去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
下午,她和助理楚方芳准时到了周家。顾衍之已经等在客厅,看见她进来,起身点了个头。
“老爷子在楼上?”黎梦问。
“阳台坐着呢。”他说,“下午晒了会儿太阳,没睡。”
她点点头,没多说,带着楚方芳上了楼。
周建青还是老样子,窝在阳台的藤椅里,阳光把他花白的头发晒得发亮。听到脚步声,他慢吞吞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黎梦脸上,又亮了。
“婉君,”他喊了一声,声音沙沙的,“你来了。”
老爷子还是像昨日一样,见黎梦后又一次认成了“婉君”。
黎梦走到周建青面前,蹲下身,轻声说到:“老爷子,今天我们不聊天了,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周建青眯起眼:“什么游戏?我一把老骨头了,不玩,你们小孩玩。”
顾衍之蹲下握着周建青的手:“外公,黎医生说了,玩了这个游戏以后睡得会好点。”
周建青不为所动:“我睡眠好着呢,不玩。”
“这个游戏可以看见婉君哦。”黎梦拿出了逗小孩的语气。
周建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法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认错人时恍惚的光,是孩子听见糖时的眼里闪烁的光芒。
“那行,”他连连点头,“能见婉君,那行。”
黎梦见周建青同意后,把周建青请进了屋内,回头望了一眼楚方芳。
楚方芳领会,立马打开手提箱,动作利落。
箱子分三层,最上层是几支细长的白色蜡烛和七个红绳串着的银铃,中间层摆着一个一铜制三清铃、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和几包药粉,底层压着一块深色绒布。
她把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摊开深色绒布,在周建青面前的木桌上摆开。
黎梦拿起了那一串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银铃,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周建青手腕上,系完后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却清脆悦耳。
顾衍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眉心微皱,见黎梦起身拿东西时,便上前凑于耳旁问:“这些东西会对外公造成伤害吗?”。
黎梦注意到他的表情,轻声解释:“看着玄乎,其实就是一套助眠辅助工具。香是安神的,铃铛用来控制节奏。”
顾衍之点点头,没再多问,一开始他并不信这些,但是为了让外公舒适一些,他还是打算试一试。
他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楚方芳把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给周建青佩戴。
“老爷子,待会儿会点些香,您别紧张,就当打个盹。”她一边说,一边把蜡烛点上。
周建青坐在藤椅上,看看她,又看看那些东西,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
黎梦把药粉倒进香炉,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药粉的瞬间,一缕青烟升起来,气味很淡,带着点草木的苦味,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这是黎梦自己配的安神香,能让她更好进入患者的梦境。
周建青看着那些东西,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手指抓着藤椅扶手。
“别怕。”黎梦蹲下身,声音很轻,“闭上眼睛,闻着这个味道,慢慢放松。待会儿您会看见婉君,就像真的一样。”
周建青的眼皮慢慢沉下去。
黎梦等了三分钟,确认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在对面坐下。
她闭上眼睛,把一个铜铃握在掌心,拇指抵着铃身,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蜡烛偶尔噼啪一声。楚方芳和顾衍之退到门口,把灯关了,只留木桌上火苗被风吹得微微闪动。
顾衍之看见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香炉里升起的烟缭绕在两人身旁。
大概过了三分钟,黎梦手中的铜铃被轻轻响了一下,开始进入周建青的梦境。
顾衍之往前倾了倾身子,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看见黎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偶尔会轻蹙一下。楚方芳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手腕上的计时器。
梦境里,黎梦站在一条小路上。
两旁是矮矮的灌木,开着白色和粉色的小花。天色不亮也不暗,像阴天的午后,所有的颜色都被罩了一层柔和的灰。
她往前走了好远一段路,才远远看见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建青。老人穿着件旧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背也挺得很直,看着比现实中年轻不少。他正笑着说什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个孩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黎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件素色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她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周建青就笑得更开了。
黎梦慢慢靠近,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
就在她走到能看清侧脸的距离时,女人忽然转过头来。
黎梦瞬间愣在了原地,茫然失措。
鹅蛋脸,弯眉,嘴角微微上翘,连笑起来弧度都和她和印象中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是她吗?黎梦八岁之后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黎梦的脑子嗡了一声,虽然她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她母亲,但这熟悉的模样和她印象中的母亲一样,只是年纪看上去比较大些。
她想往前冲,想喊:妈妈,你在哪儿?你为什么没回来?
可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女人站在梦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叮铃。”
铃声响了。
黎梦浑身一震,眼前的一切开始碎裂。那张脸,那个身影,似水中的倒影,一滴水坠入荡开一圈圈涟漪,画面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梦姐!”楚方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梦姐,醒醒,超时了!”
黎梦猛地睁开眼,楚方芳在眼前着急望向自己,一只手还攥着铜铃,见黎梦醒后松了一口气。
香炉里的烟已经快消散了。
“超时间了。”楚方芳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我摇了三次铃你都没反应。”
黎梦没说话,她的呼吸还很急,像刚跑完长跑。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建青,靠在藤椅上,呼吸平稳。顾衍之在周建青一旁守着,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眉头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满脸担忧。
黎梦慢慢靠回椅背,稳住呼吸。
接着看向周建青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数字一切正常,看来老爷子没受到影响,黎梦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我外公怎么样?”顾衍之见黎梦醒后着急问道。
“没什么问题,只超了一点点时间,对老爷子没有影响。”黎梦解释。
“那就好。”顾衍之顿了顿,“你看见老太太了吗?”
“不确定是不是她,可以把沈婉君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叔,把老太太照片拿来一下。”顾衍之对着一旁的周叔说。
“给,这是老太太照片。”顾衍之接过管家递来照片后,送到黎梦面前。
接到照片的那一刻,黎梦瞬间呆在原地。
尽管这张照片远比梦中那个女子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刚才梦中的女子。
可这是她母亲吗?
还是只是长相相似的女子?
若真是,为何又称为沈婉君?
“黎医生,怎么样?是她吗?”顾衍之见黎梦没有说话,瞬间有些担心。
“是她,只是她真的叫沈婉君吗?”黎梦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对,有什么问题吗?我给老太太买过机票,见过她的身份证,确实叫沈婉君。”
“没,只是她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相似,我问问。”
“请问她是哪一年出生的?”
“我想想,她好像属马,一九五五年?”
黎梦心里想:属马?她母亲属马吗?母亲走的时候,她太小了,对母亲的年龄和属相完全没印象。
“有没有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黎梦顿了顿,还是开口问:“我想要一张,可以吗?”
“可以,周叔等会给她一张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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