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侍卫霍然拔刀,齐声大喝:“保护殿下!”
青羽和令狐渊立即对视——殿下?
就在这时,两侧连廊呼啦啦涌出百十个持剑侍卫,立时将大殿围得铁桶一般。
放眼望去,刀光剑影森然肃杀,将大殿映出一股凛冽的寒气。
那些乐伎舞姬此刻已然站直身子,一脸煞气,手中乐器隐有黑雾缠绕。
片刻之间,方才充斥着柔靡乐声的大殿已经变得剑拔弩张。
云依挟着江珩慢慢坐直了身子,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掩住了胸前一片春色。
“快放了殿下!”江珩的贴身侍卫怒喝一声。
云依面色一寒,左手轻轻拂过,只见一片黑雾缭绕而起,瞬间聚集在那侍卫胸口,侍卫眉头一拧,不自觉捂住胸口,再抬手一看,掌心已经猩红一片。
手中大刀“哐啷“一声落地,在这寂静的大殿内直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开来。
“妖……妖孽!”众人骇然。
云依幽幽开口:“殿下,在下无意伤人,但是——”她扯出一抹冷冰冰的笑,将染了红色蔻丹的玉葱般的手指上下瞧了瞧,“这手上的力道,总是把握不好,还望殿下好生管教手下之人,以免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江珩薄唇紧抿,脸色阴沉,终是咬牙开口:“秦铮,你们将剑收了。”
那叫秦铮的高大侍卫面色焦急,却是无可奈何,只能还剑入鞘,而后重重掷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金属落地之声接连响起,玄色地板上横满了泛着银光的刀剑。
“阁下意欲何为?”
“想向太子殿下讨一样东西——”云依眸光淡淡地盯住他,“不知殿下的那枚金玉扳指,现在何处?”
江珩面色一变,直直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心道:她要这物何用?
青羽闻言也是心头一震——金玉扳指?
她不禁想到了杀死诸葛峰的那个疑似一灵的神秘人,他也有枚金玉扳指,难道那人,与江珩有什么关联?
“金玉扳指,虽是皇家之物,但也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阁下若想要名贵之物,本宫自当送上,何必执着于此?”
“多谢殿下盛情,不过,我只要金玉扳指。”
“实不相瞒,”江珩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二十多年前父皇即位之时,本应传给本宫的扳指就已赠出,所以就连本宫也未曾见过。”
云依双眼微眯,沉声道:“殿下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阁下应当知道这物皇家子弟需随身携带,你不妨搜身,看是不是在我身上?”
“那殿下可知,这物现在何处?”
“凌云宗。”
“在何人手中?”
“这……本宫倒不得而知,但想来必定不会在一无名小辈手中。”
青羽心下暗忖:“那应当就是在一灵道长手中了,可是——”她心中又疑惑,“他与皇家有何关联?”
见云依沉默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盯住自己,江珩忽而一笑:“我劝阁下一句,凌云宗乃中土修仙圣地,要想擅闯,恐怕不易,不过——”他话锋一转,“阁下想要金玉扳指,也不用拘泥于本应属于我的那个,扳指共有四枚,没了我这一枚,阁下尽可去寻另外几个。”
云依语带讥诮:“殿下这般体恤手足,实在令人感动。” 说罢开始动手搜身。
江珩攥紧了拳头,他身为堂堂大焉国皇太子,何曾被一女人这般讥讽作弄,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待脱身之后将眼前这女子千刀万剐。
不知,天师快来了没有?
他抬眼看向秦铮,只见秦铮匆匆瞥了一眼殿门,而后转过头来,脸色比哭还难看。
云依搜遍江珩周身,确实没有发现金玉扳指,她心下一沉,转头向那十余名女子使了个眼色。
众女子会意,相互背向合拢,面朝着黑压压的侍卫,神色戒备地往门口退去。
云依用匕首抵着江珩脖颈,缓缓起身。
“放我们走。”她的声音阴恻恻的。
江珩不自觉咬紧牙关,终是点了点头。
云依挟持着他,慢慢往殿门移动,所到之处,侍卫如潮水一般退开。
大殿内有种诡异的寂静,几乎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青羽和令狐渊早已起身,隐在人群之后。此时遁走不妥,插手也不妥,只有静观其变。
云依目光瞥见二人,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别开了眼。
“开门!”云依将剑迫近一寸。
“秦铮。”江珩唤道。
殿门应声向内洞开。
月华如练,江风裹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
众女子护在云依两侧,渐渐朝门外退去。
“殿下,此次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说罢,云依猛地将江珩往殿内一推,身形急转,就欲遁走。
恰逢这时,一把长剑突然自天而降,正对着云依头顶直刺下来。
寒光骤显,将云依半边脸颊映得惨白一片,她心头一凛,立刻向后急退。
这一来,众女子又回到了大殿内。
江珩眼睛忽而一亮:“天师!”
云依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头戴紫冠、颌下留有长须的道士正一手执剑,一手抱着拂尘,自门外缓缓踏入。
“本座来晚了,请殿下恕罪。”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大殿。
“天师,”江珩唇边勾起一抹笑,双眼微眯看向云依,一字一顿,“给我抓住她!”
话音方落,殿门轰然一声阖上。
片刻之间,四周杀声迭起。
侍卫如潮水一般向中间围拢过来,刀光剑影急闪而过,铿锵之声频频作响。
那些女子面色骤变,倏地腾空而起,紧抱怀中乐器,或弹或敲或吹。霎时间鬼气如烟,缭绕木柱而起,数道诡异乐声在大殿内回荡急转,而后渐渐聚拢,成了一道极尖极细令人牙酸的声响,就像是数个鬼魂厉声怪笑,令人不寒而栗。
黑烟在殿内飞速掠过,迅速缠绕上侍卫脖颈。那些侍卫立时双目圆睁,手中刀剑砰然落地,紧接着步子踉跄,纷纷倒地发出沉闷声响。
紫冠道士双指并举置于眉心,阖目念咒,声音越来越急。
云依此刻周身杀气暴涨,她身体微弓,身上薄纱猎猎飞舞,两手蔻丹化为墨黑,倏地变长寸许。
“轰”的一声,只见一簇华光从道士指尖突然迸出,像是波涛一般迅速冲向四周,将那些鬼气倏尔撞散。
侍卫们抓住已经被鬼气勒出红痕的咽喉,立时咳嗽不止。
众女子受此一击,纷纷捂住胸口踉跄后退。
突然,念咒之声戛然而止,紫冠道士猛地睁眼,厉声大喝:“大胆妖魔,即刻受死!”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纵起,像是一只往前疾冲的鹰隼,手腕急速翻转,只见灵光急转,一把长剑直刺云依胸口。
云依森然一笑,语声桀桀。
她忽而凌空起身,衣袂翻飞如风,瞬间与紫冠道士缠斗在一起。
“走!”令狐渊忽而出声,“别蹚这趟浑水。”
青羽正将一个朝她当面飞来的昏迷的侍卫一把捉住,而后放在旁边。
她转过头来望向令狐渊,低声道:“那个江珩是大焉国皇太子,他手下的大夫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此刻她二人正隐在大殿角落昏暗一隅,刚好被一朱红的立柱挡住了身子,两方斗得正是激烈,都忘了还有她二人在此。
令狐渊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心中一暖,可他本就不在乎这双眼睛还能不能看得见,就算看得见了又能如何?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令狐渊抬眼,在漆黑一片中望向战况愈烈的大殿, “你难道看不出他几番拖延,他本就无心相助你我,只是觊觎于你。”一想到那太子话语中毫不遮掩地对青羽的轻浮之意,他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青羽知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她不想错过一丝一毫可能治好他眼睛的机会。
“走,别犹豫了。”令狐渊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到下个镇子去找大夫。鬼母不是寻常人,她的事,我们最好别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只听云依大喝一声:“缠住那道士!”
众女子衣袂翻飞,身形快速旋转,将紫冠道士团团围在中心,手法快如闪电,不住向那道士身前抓去。
青羽看着眼前战况,心中天人交战,最后终是轻“嗯”了声。
二人悄无声息地向殿门移动,刚走出几步,青羽却觉眼前一暗。
原来是云依刚才得了空,掌风跃过将江珩护在身后的众侍卫,重重拍在江珩胸口。
江珩气血翻涌,急急后退,捂着胸口差点撞在青羽身上。
云依双指成勾,动作不停,再向他抓来。
青羽心头一凛,她知道鬼门的手段,这一掌下来,江珩的心非得被挖出来不可。
救人的本能此刻在她心中占据上风,她不待细想,急急出手对上云依一掌,云依瞳孔骤缩,猛然向后跌去。
江珩本以为此次凶多吉少,一颗心提了到嗓子眼,却见云依突然飞出,自己也被人从后面扶住,一颗心骤然回落,冷汗霎时间浸透了衣背。
他深吸口气,抬眼一望,见出手相救的竟是那个叶青羽。
心中一怔,他深深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却见她神色如常,淡淡道:“殿下小心。”
却说云依中了青羽一掌,身形急退不止,直到 “砰”的一声碰到身后立柱,才勉强站直了身子,胸口急速起伏。
云依心头一沉:“紫冠道士法术颇为厉害,再加上个叶青羽,她如何能占得上风?”
她抬眼望向青羽的方向,两相对视,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恨。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坏我的事?
却说这时紫冠道士已经冲开了重重包围,他举剑奋力一扫,灵力霎时喷涌而出,瞬时间将众女子震开了去。
云依倏而收回目光,曲起两指放在唇边,一声尖利的唿哨凌空响起。
众女子迅速对视一眼,身形急往门边掠去。
手持筚篥的女子手刚触上大门,却见一把大刀突然横劈了下来,她猛地收手,一掌拍上执刀侍卫胸口。
那侍卫受此一掌,身子就像是一个断线木偶,直直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殿门大开,银白月色裹着疾风涌入。
众女子一跃而出,手中衣袖一挥,身后追来的侍卫齐刷刷向后倒去,痛苦哀叫之声不绝于耳。
云依垫后,与那紫冠道士交手不停,可是动作越来越迟滞。
她终于退到了门边,但那道士已经欺至身前,森然的剑尖直对着自己,向心口刺来。
电光石火间,她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一股无穷的力量,周身瞬时光芒大涨,一瞬间将那紫冠道士的长剑震开了去。
有人帮她!
但她来不及细想,迅速退出门外,身形急掠飞出。
但见一股鬼气飘然而起,众女子转瞬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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