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屋外便响起了“哐哐哐”的砸门声。
“开门!官差奉命搜查妖邪奸细!”一道粗粝嗓音高声喝道。
官差?
二人对视一眼,均没有作声。
令狐渊指了指自己,青羽会意,又往后退了退。
“再不开门,休怪刀剑无眼!”
话音未落,门扉已被大力撞开。
两个穿着甲胄的高大官兵气势汹汹闯进来,雪白的夜光映在明晃晃的刀刃上,端的刺眼。
屋内一片昏暗,两个人握着刀乱戳一通,其中一个稍矮的官兵啐了句:“妈的!没人!”
两人转身便欲离开,突然!一双绿幽幽的眸子撞入眼中,犹如森森鬼火。
官差正要高喊,神思却是一晃,彷佛被那绿眼摄了魂魄,呆呆愣愣。
门外有人在喊:“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两个官兵直着眼走出去,说道:“没人,空的。”
待到所有人都已离去,楼下的大门轰然阖上,青羽和令狐渊方才从暗处现身。
寒风席卷,带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青羽朝楼下望去——天井上落下的夜光照在院内厚重的积雪上,暗红的印子犹如长蛇,蔓延开去。
一楼的连廊里横斜着三四具尸体,令狐渊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店里的小二。
所有人都死了,一剑封喉、一刀毙命。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官差所能做到的,更像是一群武艺高强的死士的手段。
是冲着他们来的吗?
青羽面色发寒,死死盯着那些尸首。
“走,去隔壁看看。”令狐渊突然出声,“似乎有些蹊跷。”
两人来到相邻的屋子,见其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栩栩如生的人偶,无一例外,都被砍断了头颅,眼睛大张着,在这幽寒的深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是傀儡术,应该是冲他们来的。”青羽轻轻拿起了人偶。
“咦,这人偶怎么会流血?”她不由诧异。
令狐渊低头一看,沉声道:“是木刹门的人。”
“木刹门?”青羽一惊,“是少微的那个木刹门吗?”
令狐渊颔首:“四海八荒内会施行傀儡术的门派不少,就连我也略知一二,可是只有木刹门的傀儡会生长、会痛、会流血。这是少微告诉我的。”
青羽只觉脑中有一团迷雾,理也理不清楚:“他们来做什么?官差为什么又要捉拿他们?”
话音刚落,突听“呼”的一声,客栈周围陡然腾起了熊熊火光,片刻间便窜起数丈来高。
“不好!那些官差要烧了这里,快走!”令狐渊猛地拉起青羽的手,夺门而出。
两人纵身跃出天井,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天还未亮,城南的祭礼铺已经燃起灯火,忙碌起来。各类灵香、蜡烛、素酒、石灯等物品不一而足,足足装满了几大车。
青羽和令狐渊隐在人群后,守着身旁那辆堆满了灵果和糕点的骡车。
他们二人今日的身份是本来负责运送灵果糕点的李大爷和李大娘的远房外甥和甥媳妇,因李大爷夫妇二人偶感风寒,这活计便落到了他们头上。
青羽今日作寻常妇人打扮,荆钗布裙,头上裹了厚厚的粗布,再戴了一顶垂落着轻纱的帷帽,纵有微风拂过,也最多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行易容之术,一来时间紧迫,二来没有合适的草药,只能如此。
令狐渊则是化作了那幅少见的冷峻面容,只是身材高大,看起来气宇轩昂,倒不像是个寻常的小贩或者杂役。最后在青羽的提议下,他微微弓起了腰身,装作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青羽看着前方忙碌的人影,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脚步轻盈,显然是有功力在身上。”
令狐渊点点头:“我昨日来过这里,记得一些人的相貌,如今只有那个领头的面熟,其他都是生面孔,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我佯装摔倒,顺势揭开了前头那辆牛车的帷布,发现里头装的并不是寻常祭品,而是施了障眼法的傀儡人。”
“你是说——”青羽双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木刹门的人?”
令狐渊微微颔首。
“这可奇了,他们混进去做什么?难不成想打倒凌云宗取而代之?简直匪夷所思!”
“一会儿进了宗门便知道了,怕是又有一场好戏。”
话音刚落,忽闻一阵吃力的闷哼声和吆喝声,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数十个个汉子,正抬了个通体玄黑的棺木出来。
那棺木漆黑如墨,乌木所制,棺盖上镶嵌着八颗明晃晃的铜钉,正好形成八卦之势,除此之外,四角还分立着一只凶恶的镇墓兽。
青羽和令狐渊俱是一怔,不由得无声对望——凌云宗内真死了人了?是谁?
这棺木,不太寻常。
青羽悄然洇出灵力,如烟似雾,没入棺内。
果然,这棺木外部为木,内里竟然是玄铁,难怪八个汉子都抬得吃力。
这显然是一座镇灵棺,可是要镇压的是何人?
她一心观察这诡异的棺木,浑然没注意到自从棺木进入院中后,本还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令狐渊却察觉了,他心中发紧,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瞥了青羽一眼,不由轻握住她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院中众人搭了把手,一齐将木棺抬上车,用帷布盖好。
就在这时,祭礼铺的掌柜连同一个老者出来,宣布队伍启程,只不过神色颇有些古怪。
一行人终于开始发动,在茫茫大雪中向着帝都山的方向行进。
队伍两列还站着约莫数十名汉子,此刻高举着火把。
火光跃动间,照得积雪一片昏黄。
大雪仍未止歇,车子咯吱咯吱,行进得颇为迟缓。
也幸亏到达帝都山有条官道,不用非得经过紫竹林,如若不然,这般厚的雪,非耗上个大半天可。
纵是如此,到达山下万层玉阶起点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凌云宗灵气充沛,众长老弟子修为高深,不知在玉阶上使了什么法术,雪落无痕,看起来倒比雪花更为通透澄澈。
众人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达山门处。
令狐渊一路弓身驼背作老实状,直搞得腰酸背痛,正欲悄悄直起身子,却觉一只修长的素手落在了他酸痛的腰侧,轻轻揉按。
他转过头去,见青羽轻轻撩起了帷纱,一双美目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软,挨近了些,在厚重的衣袖里勾住她手指,轻轻捏了捏,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此行凶险,万事以你自己的安危为先。”
她未正面回他,只在他掌心挠了挠,说道:“总之,你得同我一起回浮州山。”
令狐渊正欲再说,忽见灵光飞舞,山门倏而洞开。
四个青袍弟子款步而出,其中一人,竟然是柳慕宇!
青羽心头一凛,微微侧过身去,抬手将自己脸上的粗布往上拽了拽,又将帷纱放好,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弟子朗声道:“诸位一路辛苦,我与几位师弟奉师长之命前来接应,烦请出示供货文牒与随行腰牌,待我等核验无误,方可入山。”说罢拱手一礼,“多有得罪。”
铺主上前一步,将手中册子递上去:“道长,一共五车,清单在此,件件在册,绝无差错。”
弟子垂首扫了几眼,点了点头,朝着后方吩咐道:“师弟,你们几人去查看一下祭品及腰牌。”
青羽又往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引人注目,偏偏柳慕宇径直向她和令狐渊的方向行了过来。
他先是轻轻揭开了放着傀儡的牛车的幔布,轻扫了一眼,并没说什么。
青羽本还想着他会不会识破障眼法,见他毫无反应,心道:他的法术看来没什么长进。
正思索间,却见他转过身来,直直面对着令狐渊。
令狐渊敛眉顺目地递上腰牌,柳慕宇略看了看便还给了他。
青羽心跳得有些厉害。
她亦伸手递上腰牌。恰逢这时,一阵寒风拂来,猛地吹起帷纱,她心中大急,赶忙伸手去拉扯遮盖。
却见柳慕宇动作一顿,双眼微眯,死死盯住了她。
完了完了,他认出来了!青羽一紧张,手心顿时冒出了汗。
怎么办?强冲进山门?还是先遁走,改日再做打算?
她心念急转,却见柳慕宇突然欺近,压低声音命令道:“将帷纱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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