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瀚宇宗是什么草台班子,一个邪师拉拢了些人就敢开山立派,还有那么多人相信,当真是荒谬。”
竹影斑驳透过轩窗流转,午后竹林幽静闲适,几人围炉煮茶倒也自得其乐,炊烟袅袅往外悄然消散,便是一时好光景——如果兰弦没有执意要往茶里加入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的话。
“师兄你们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两个人就敢上山去揭穿那邪师,要不是未名师叔赶到,估计我们都跑不掉呢。那邪师和未名师叔打得有来有回,最后看见山上山下全被烧了,也没心思继续打下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未名师叔也没办法留他,只能任他去了。”
朱三心里一颤,仍是不知师叔到底看没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如果看到了,那上午他就不可能好好地从师叔住处走出来……万一真就看到了呢,只是在试探他?可为什么又要亲他……兜兜转转居然又想到了这事上去,朱三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把兰弦都看傻了。
“师兄,你拍蚊子呢?我就说这竹林不好呀,虽然安静,但是蚊虫也多……”
“……那璇玑天那个施琅怎么样了?”朱三岔开话题。
“璇玑天也来了人,来的是那个叫什么江雪归的家伙,瞧起来感觉和南曲陌是一路货色,把人接走了。”
“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南曲陌用折扇轻飘飘格开了她想要继续往炉子里加东西的手。
“那……你们可有看见过一个长得很像人的人偶?就和小小这么高……”
“这倒没有。怎么,这年头人偶也能成精了?”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
兰弦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接着道:“自从前掌门被囚之后,柳焉然在门派内的日子很不好过,他性子本就不讨人喜欢,如今自己父亲行了那般恶事,他也日日受人指摘、遭人冷眼,渐渐的,在桃源居是一步不出了,连我们都不让见。师兄你每每在山上没待几天就要下山,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不如去看看他。”
听见柳焉然的处境,朱三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可要他去看他,不是更让他心烦吗?毕竟他就是那个让柳焉然从宗门骄子成为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柳焉然怪他不给柳应辰一点转圜之机,心中对他有怨,宁可自己一日日地经受离魂苦痛,也不要他亲近。
可这事朱三又能如何,柳应辰一心为子是人之常情,可他是想夺了自己的命给柳焉然补魂,那玉灵已经与他的魂魄融为一体,只要朱三陪在柳焉然身边到底也是个良方,偏偏柳应辰如此心狠手辣,朱三为了自保才这样,柳焉然又如何知道呢。
不过要朱三眼睁睁看着柳焉然死去,他也是不忍心的,决定就算柳焉然执意不肯见他,他也要找个时机见他一见。
“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回过神来,兰弦正和南曲陌讨论近日事宜。
“门派要招收新的弟子,要筹备各类试炼,好巧不巧,千机楼也在这个时候开放,定于一个月之后,这次不设限制,凡是金丹期的都可参赛,也不论之前是否参加过……师兄,看来你又能大展身手了。”
“你们不参加?”
南曲陌道:“我们自然也是要参加的,不过是万万不敢和师兄一较高下的。”
朱三狐疑地望他一眼,这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在夸赞他?
“也不知今年会有哪些新秀出现呢,真是期待啊。”
兰弦喝完茶就去查看贺怜的情况了,贺怜自小身有沉疴,看过民间所有大夫都不见好,到了这仙山名门,想必不是难事。
于是南曲陌看了眼窗外,凑近一些,小声道:“师兄,我求你件事。”
朱三越发狐疑,犹豫着道:“你说。”
“你把小小许配给我吧!我对小小一见钟情,发誓定会好好待他!师兄,你一定要信我啊!”
“……?”
这小子果然心思不单纯!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兰弦来着?”
“我去,谁会喜欢她啊,在外人眼里我俩是青梅竹马,但我俩那是谁也瞧不上谁。”
“那也没门,我听兰弦说过,你在山下惹了不少桃花债,你想都别想!还有,给我把小小脖子上的项圈去了!”
“那是年少不懂事,如今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啊,师兄——”南曲陌一脸幽怨,“就算师兄你不看情面,你也要看在那些灵石的份上——你说说,你修剑炼器炼丹下山采买材料,哪一次不是我慷慨相助?就这竹屋上次被你自个儿拆成那样,也是我花钱帮你重修的,你修炼时,灵气是不是比之前还要吸收的多?这都是我一片真心啊!”
“一码归一码!你对我好我可以把自己许配给你,但小小你还是别想了!小小虽然长这么大了,但心智还跟孩童一样,哪里懂什么情爱,你可别带坏他!”
朱三如何看不出这家伙完全是见色起意,只觉以后千万不能让小小和他接触,不然一不小心被吃干抹净了咋办?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师兄——”
朱三默默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没想到忽然被南曲陌攥得更紧,只听他哼了一声,道:“行啊,既然是师兄自己说的,那就把自己许配给我吧,我不嫌弃。”
滚啊你还嫌弃上了!你不嫌弃我嫌弃!
“什么?!”就在这时兰弦在窗外喊了一声,“师兄,你居然……不爱柳焉然了吗?你要跟这家伙在一起?苍天啊!大地啊!师兄你可别被猪油蒙了心……嗯,小小,你要有阿娘了,节哀顺变。”
“……”朱三往外望去,正和小小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对上,他站在门边看起来有些云里雾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阿娘?”
南曲陌顺势将他一搂,面色沉痛地说:“没错,小小,你爹不让我当你丈夫,那我只能当你娘了。”
朱三忍无可忍,狠狠往后肘击,刚好打在他心口处,南曲陌痛得叫出声来:“嗷!师兄,你让我心好痛……”
“呸,离我和小小都远点!不然就不止是让你心口痛了!”
他突然还有些佩服兰弦,居然能忍受这家伙这么多年。
走到门边,小小不扒门了,改为扒他。自从之前朱三在这里伤过他一次之后,他就不太敢进竹屋,朱三虽然不大记得,但听南曲陌说过,也觉得愧疚。所以才让小小到南曲陌那里暂住。但现在是不愿了,他要把小小接回来。
小小维持人形还不是太熟练,这么久了,狐狸耳朵和尾巴到底还是漏了出来,浑身上下都雪白雪白的,像是个玉人。他揉他脑袋时绾过他一头长发,想起来没人教他怎么束发,整日披头散发的也不像话,像个野孩子。
“小小,过来,我给你梳头发。”
小小乖乖跟他到了院子里的石墩上坐着,道:“阿爹,我不想要阿娘,小小有你就够了……阿爹,梳头发是什么,有那天那样好玩吗?”
“哪天?”
说到这里小小略显羞涩,放轻了声音,在他耳边道:“就是那天,和阿爹在水里玩那次,我还想和阿爹在水里玩。”
啧,朱三忽然觉得有些难办。虽然他没有真的娶妻生子,但也知道男大避母女大避父这个道理。小小一夜之间长这么大了,未得教化看起来还是孩童心性,说起来也是朱三疏于教导,没教过他这些,所以小小不知道,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如此亲昵地抱着自己了。
更何况是一起沐浴,脱光了抱一起……像什么样子!
要不然……真给小小找个娘亲吧?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只要会带孩子、教孩子就成……于是他又想到了未名师叔,老脸一红。未名师叔看起来能干又贤惠,不知道会不会带孩子?应该会的吧,但他手下似乎一个弟子也没有。但他对自己的时候就很温柔。
未名师叔愿意带小小吗?
贺怜坐在另一个石墩上,好奇地打量小小身上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小小被她看得害羞,一直往朱三怀里钻,弄得朱三辫子都扎歪了。
其实他以前也不会扎头发,他头发不长,其他人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不敢剪蓄了长长一截,但朱三无所谓,反正他没母没父,又懒得弄这头发,就把头发剪了,到现在都没长多长,还只到肩头,日常就方便了,随手一扎,就在脑后垂了个小辫子,像马尾巴一样。
但之前和路凛住一起的时候,他每天早上起来闲来无事,就要给路凛扎头发,他给路凛扎过姑娘家的麻花辫,从颈侧蜿蜒而下,再配上他本就俊秀的面容,还真像个小娘子,属于朱三的小娘子。不过朱三知道这小娘子面上看起来和气,实则是最有力气的。
“感觉像是养了个傻子。”贺浔在一旁不屑地哼哼唧唧,“这么大了连扎头发都不会。”贾章是看着他那毛茸茸的尾巴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但一看他的脸又看得流口水,“怎么比小怜还好看……啊不对不对,小怜才是最好看的……嗷!贺浔你打我干什么,我夸小怜你也要打我?!”
贺浔不理他,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朱三那里瞥,瞥他是如何耐心细致地给那少年绾发,他的眼神那样温柔专注,好像眼里只有那少年了一样,整个人也像是变了个人。
其实,朱三似乎一直在他眼中变幻。从一开始见到他,和他接触,再到被他带到这地方相处,每个阶段的朱三都有所不同。
他开始以为那个在贾老爷和他爹面前同流合污的是真正的他,看起来就虚伪、轻浮,看他兄妹俩时的眼神总是不对劲,所以他格外警惕。
可即使贾章如何闹腾,朱三嘴上凶却从不动手……好吧动过脚。他还特别惯着贾章,贾章想吃什么他都给他找。
至于他自己,在朱三面前说话似乎经常不怎么客气,但朱三也忍了……不对,刚刚他还被扔到天上去呢!朱三这个坏家伙故意打他身子,吓他,然后接住他,身上有一股朴实、舒服的气味,要贴近他怀里才闻得到——贺浔陡然清醒过来,他想这些做什么?
难得的温馨时候啊,吃了太多苦,朱三终于能有一个温馨的大家庭了,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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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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