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墨十三着人送来一块新棋盘,棋子是翡翠制的,稀罕得很。
“墨公子说了,这棋盘是近日得来,专门送给您的,邀您明日午后下棋。”
商玦把玩着棋子,心里想像着墨十三这厮一定是新劫了哪个商人的货船得来的,眼见着他心情不好,一大早就巴巴地让人给他送过来了。
他正把玩着,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回房换了一身新制的银色华裳,穿得如同花孔雀一般,神清气爽地带着棋盘去了千华宫。
罗栀此时正和李承言挑选适合作月经棉的布料材质。
“李承言,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听到这个称呼,好生别扭。
“来了之后这个名字好不适应,你还是叫我雯雯吧,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罗栀看了看周围值守的侍卫。
“嘘,宫里到处都是眼线,雯雯太女性化了,容易被人发现,不然,我就叫你阿雯,如何?”
郑雯点了点头。
“这个行。”
正说着,栖月便进来通传。
“殿下,商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罗栀翻了个白眼。
“他三天两头往我宫里跑,没几件正事,你告诉他,本宫不在。”
栖月却面露难色。
“商大人说,他知道殿下一定会这么说,所以让我告诉殿下,这时不见,他便不走了。”
郑雯笑道。
“商玦追的这么紧,公主殿下您是在劫难逃啊。”
罗栀无奈摇头。
“麻烦,我在书房见他,阿雯,你先去和那群太医落实一下月经棉这事儿。”
“好,给你们俩创造机会,我先撤。”
郑雯出去时,商玦正进来。
他们二人擦肩而过,打了个照面。
但是郑雯能明显感觉到商玦的强大气场,以及能杀死人的眼神。
“那个……商大人,殿下在里面等你,你们,好好聊?”
商玦看着驸马挑着眉,面色轻松,心里却不痛快了,理都没理他,直接踏了进去。
待到踏入书房,见到罗栀,他本冰山一样的脸,顿时又变得春意盎然了。
罗栀正坐在窗下翻看折子,一副很忙的样子,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折子上,声音淡淡的:“商大人今日倒是有空。却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相商?”
商玦将棋盘拱手相送。
“殿下,这棋盘是臣前些日子偶然得的,想着殿下或许喜欢,便送来了。”
罗栀看了看那棋盘和棋子,黄花梨的棋盘和翡翠的棋子,都是好东西。
“嗯,是个好东西,不过本宫无功不受禄,你先说来意,本宫再考虑要不要收。”
商玦笑了。
“商玦是臣子,殿下是君,什么奇珍异宝理应奉上,更何况,臣甘愿讨殿下欢心。”
罗栀把折子一扣,满脸不屑。
“你说的倒是好听,可我不信。”
商玦将棋盘放下,坐在椅子上。
“臣唯一的愿望,就是和殿下下一盘棋,殿下可愿?”
罗栀看了他片刻,放下折子,走过来在小几对面坐下。
“行吧,下什么棋?围棋我不太会。”
“那就五子棋。”
“简单,来?”
两人便开始落子。黑白子交替而下,一开始还算正经,下了几手之后,商玦忽然开口,看似不经意,其实非常在意。
“殿下最近跟驸马相处甚欢啊?”
罗栀一副看透了的眼神看着他,原来他来就是为了吃飞醋质问她啊?怕她一开始就把他赶走,所以才借着下棋之便,越是这样,她越想气气他。
“是啊,驸马有驸马的好处,本宫乐在其中。”
“好一个乐在其中。”
商玦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然后在棋盘上步步紧逼,逼到罗栀烦了,直接霸棋质问。
“商玦,你到底想干嘛?你派来的眼线如此勤勉,天天盯着本宫和驸马的一举一动就算了,你还好意思来问本宫,本宫还没找你算账呢。”
商玦看到她气急了,反而凑近她的脸庞。
“朝宁公主,臣是担心殿下。”
“担心什么?”
商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起了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衬得书房里的气氛十分暧昧。
“殿下的驸马,录制异常,不似男人,倒像是女人,如此举动,连我都发现了,太后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罗栀看着他逐渐凑近的脸,一时间心思不在这上。
“那又怎么样,本宫心里自有分寸,不劳商大人操心。”
商玦没有回答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向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罗栀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殿下,臣今日来,不单是为了下棋。”
“还为了什么?”
商玦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闭上了眼睛,停留了几息的功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她推开他。
罗栀没有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也贪恋这种微妙的感觉。
商玦再睁眼时,能看见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他直起身,声音有些哑:“臣想,明明白白地问一问,臣在殿下心中的名分,殿下若是生气,臣领罚。”
罗栀被他亲得一时昏了头脑,心里跳的厉害,把他推开,离自己远了一些。
“你先坐回去。”
商玦重新坐下来,在她对面。两人隔着那张棋盘,像隔着一条很窄的河,谁先迈一步,就能走到对岸去。
罗栀深呼吸,她架不住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商玦的盘问,只好把心中的秘密告诉他。
“本宫有一个秘密可以告诉你。但本宫要先说清楚——你知道之后,可能会后悔。”
商玦看着她:“臣不会后悔。”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罗栀怪道。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
罗栀沉默了很久,但愿他真的不会被吓到。
“李承言不是男人。”她说。
商玦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是女人。”
商玦点了点头:“臣猜到了,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易容术,可以让她的相貌与男人无异。”
罗栀却摇摇头。
“他的身体是男人,灵魂是女人。”
听到这个答案,商玦微微蹙眉,表示不解。
“什么?”
“还有一件事。或许在你的世界里,会比这件事更难让人相信。”
商玦等着她说。
罗栀抬眸看他,目光里有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本宫,不是真正的罗栀。”
商玦的眉头微微蹙起。
“本宫叫罗栀,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不叫云朝,没有皇帝,没有公主,那里是现代,有科技,住的是高楼大厦,出行是汽车飞机。我和李承言,都来自那里,我们占用了朝宁和李承言的身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能听懂吗?”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商玦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又新奇,又担忧。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当时的猜想是正确的,她的确不是朝宁。
“你信么?”罗栀问他。
“臣信。”商玦说。
罗栀有些意外。
商玦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因为殿下和从前不一样了。”
罗栀怔住,没想到他竟然发现了。
“从前的朝宁,好色,愚蠢、暴戾、无能,现在的朝宁,仗义、英勇、善良、智慧,活泼,这样的转变,犹如换了一个人。”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但是罗栀听了,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夸的和骂得都是她。
“商玦,你不会夸人就别夸,本宫——不,我,我们那个时代,男女平等,人人都能读书,女子可以做官,可以做大夫,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李承言,她之前就是个大夫——我们那叫医生,她在那个世界是医学博士,很厉害的。我呢,是做审计的,所以对账目那么清楚。现在我已经和盘托出了,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我不是她,所以我想,你爱上的也不是我,是她。”
她故作不在意,其实是在试探。
商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可他的手,攥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是在消化什么巨大的信息量。
“不,我很清晰,我喜欢的人,不是她,是你。罗,栀,是栀子花的栀吗?或许,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罗栀的心,突然很放松。
“是,但是目前为止,你不能这么叫我,你还是要叫我公主殿下,因为,这是一个秘密。”罗栀傲娇地说。
“好的,公主殿下,好的,栀栀?”
罗栀此时放开了自己的心绪,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谁准许你这么叫了,冰山脸。”
商玦微微皱眉,随后笑的很灿烂。
“这个名字,很有趣,我喜欢。还有,栀栀,你手劲儿好大。”
罗栀看他欠揍,又拧了一把。
“你不是想要名分吗?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助理,你们这儿的意思,就是随从,上了我的贼船,你就休想下去。”
商玦微微勾唇。
“臣领旨,永不下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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