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弄影面色苍白,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半晌,不可思议地道:“随云庄主观的天象不曾出过差错,他那晚说的可是......苏家小世子?!”
椅上男子轻轻颔首,眸光闪了一闪。
柳如一的世子之位如何得来,他自是知晓。汝南王妃,也就是晋阳郡主,后被封为长公主,乃北洛先王拜把子兄弟墨阳王的幺女,自幼饱受帝与太后的照料,再加上性情温婉贤淑,赢得多数公侯之家入宫只为一览风华,直到长公主自选夫婿为汝南王时才消停。
汝南王又为景行苏氏嫡子,刚及弱冠便平定南方之乱,一年后平藩王。再加上相貌出众,被冠上“京都潘郎”之名,但帝与太后忌惮苏家权利过大,本不愿将长公主下嫁,但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好将她下嫁汝南王。
晋阳长公主与汝南王本就是青梅竹马,定南王又承诺长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婚后更是羡煞京城众人,两年后育有一子,名唤沉晔,苏沉晔五岁读书写字,七岁苦学琴棋书画,以神童之名名扬京城,直到十岁时王府变故,长公主仙逝,汝南王纳侧妃入门。
那时候的苏沉晔已经懂了些许世事,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位侧妃进门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比苏沉晔还要大的男子——苏春和。帝闻此事大怒,立刻封苏沉晔为世子,一纸诏书将汝南王赶回琼州守南方安宁,把王府大权交给苏沉晔手中。然而此刻的苏沉晔却是心如止水,听闻此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管家权扔给苏春和,自己去“浪迹天涯”。
这一系列的变故,便把他养成了这般混世魔王的性格,此次帝派他为督军一职,一是因为他是长公主的遗脉,想要提拔他,二是想让他暂且远离汝南王府,洗洗眼睛。
如今皇子与藩王在朝中皆有阵容,而他则心不在此,帝却偏偏让他不远万里赴关退敌。
“信陵王殿下。”一道嗓音如初雪融化,清冷里裹着一层明媚,惊的帐中人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坐的端端正正。
“苏世子。”他微微颔首,淡淡地道。
柳如一抬眸,却被眼前人的相貌给惊到了——那人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一番傲然气度,一袭黄衣,乌黑的头发简单束起,是玉面朱唇,不染凡尘俗气——多年不见,他又骚了。
她眸光一闪,很快反应过来挑刺,沉声道:“此处军营,并非是其他地方,劳烦殿下与他人一同称我一句‘督军’。”
“苏督军怎来本王帐中?”苏郡望淡淡地看着眼前人,那是一张如孤月般清冷的脸,清傲如霜却遥不可及,倒是有些神似......北凉的镇国长公主。
“当然是来问问殿下,信命吗。”柳如一掩唇一笑,盯着苏郡望,眼尾微翘,嘲弄之意溢出,“若是不信,又为何轻贱人命,殿下可知,这是一场用五万将士生命为注的堵局。”
“这不有你吗。”男子慵懒低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是气息尽喷在她那无瑕如玉般的颈上。他目光微凝,后退一步。
“班师回朝后必有封赏,你可要好好想想哪个实用。”见状,苏郡望揉了揉她的头发,复言,“可别一下子傻了,将好处都给了汝南王府。”
柳如一蓦地抬头看向苏郡望,灿如星辰般的眸子此刻正有一股浊浪来袭。她提醒自己汝南王府,难道是为了苏春和吗。
“苏春和,汝南王长子,侧妃所出,半月后将参加科举,百分之九十会夺魁。”他淡淡道。
哪儿有这么好超越,据所知这位汝南王侧妃好说歹说也是一个宁远将军之女,苏春和又总是在京城贵公子中混迹,趁机抹黑自己名声,一下子置他于死地,该是难于上青天。
柳如一攥拳放在唇边一咳,笑着道:“既然王爷说了,臣定不给汝南王府——留得丁点儿好处。”
除夕的夜,觥筹交错,举杯言欢。
“待到明日班师回朝,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会不会是策勋十二转的那种?”
“不知道哈,像俺们这种寒门子弟,只求入仕途求个小官职,光宗耀祖。”
“行了,过都过去了,过几天就能见到自己的婆娘了,把这碗酒干了!”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苏家的大公子开的酒楼被查封了?”
刚出营帐的柳如一恰恰好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装作饭后散步的模样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据他所知,苏春和确实是开过一个酒楼,叫做“笼月阁”,其实还有个作用,就是因为这酒楼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吸引了很多达官贵人入内,顺带着汲取官场消息,还被那些京城的纨绔子弟被追捧为“京城第一楼”,一个菜438两,实在是杀猪价。
“可不嘛,听说是被人举报有黑市交易,还有官场情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那苏家大公子跟督军大人是一家人,咱也要考虑督军大人的面子,不可胡乱议论大人的哥哥!”
“哈,看来你是不知道,苏家大公子是侧妃所出,并不是跟督军大人同为长公主之子,虽然在京有‘第一公子’之称,但我看过真容,跟督军大人实在是差得远......”
“呸呸呸,督军大人的母亲可是当年的四国第一美人,督军自然是继承了长公主的相貌,不是什么杂碎都能比的!”
听到这,远处的柳如一忽的一笑,没想到打了一场胜仗,竟然俘获了全军的心,如今倒好,一个个都成为了自己的小迷弟。
“不要以为迷弟迷妹没有用,你的钱都被苏春和偷走了,你回京没钱,得自食其力打工赚钱。”她身后的清浅淡淡地道。
日尼玛?竟然还会偷钱?
柳如一摸了摸下巴,唇角扬起了一丝自信的蜜汁微笑,道:“爸爸年纪轻轻就带领旗下产业打入华莱街,是这种弟弟可以比的?爸爸当年是怎么殴打那些菜鸡公司的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请你闭嘴,谢谢。”
“靠,至少让我把话先说完吧。”柳如一欲哭无泪的抹了一把眼睛,一副委屈模样,“天杀的,竟然欺负爸爸没有挂!”
很快,便迎来了春节。震天的烟花在她的头顶绽放,回眸,朝天望去,是许多烟花齐齐绽放,给这飞沙走石的大漠之北添了许多风采。身后又是谁将披风披在他身上,声音如水般柔和:“寒冬腊月,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正想回头看,没想那人竟是把自己的脑袋摆正,朝着烟花的地方,轻轻笑道,“那边是天堑城,北方的大城。”
不用说他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苏郡望那算计自己的小混蛋,听到“天堑城”三个字,口中却不自觉地蹦出来了一句:“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身后那人闻言明显怔了怔,随后笑着道:“绝妙,可是出自小狐狸你之手?”
“怎么可能,是柳......一位前辈的。”那句“永”还没说出,突然想到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唐宋元明清,说了他也不可能知道,干脆直接叫前辈。
“姓柳......吗?好了,别啰嗦,看烟花。”
天堑城的烟花在高空中炸了开来,想来在自己那个时代,烟花根本看不到,因为一放烟花,悬浮在天上的公交火车都会被炸下来。那是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东西。
看到这,他只想说一句——古代那些想炼丹的哥们真牛!
十五日后。
京城城门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看王师回朝的模样,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一睹那皇子之中自小不咋出门的赫连煜的风采。
“你们听说了吗,大军班师回朝了!”
“对,就在今日呢!”
“没想到苏世子还挺有些手段,竟然能让狼子野心的楼兰国签下停战协议!”
“就是就是,苏小世子可是转性了不成?”
“估计是想通了呗!”
“啊,想看看信陵王!”
“王师班师回朝了——”
“快看快看,回来了!”
骑在白马上那为首的红衣“少年”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丝毫不慌张,反而是朝着男人堆里投去一个微笑,朝女人堆里眨了眨眼。鲜衣怒马,绝代风华。
“苏哥儿!!!”不知从哪跑出来了一个人朝着柳如一招着手,一脸兴奋的模样。
那男子的身后是一个总角之年的小男孩儿,拿着一条红手帕朝着班师回朝的大军招着。她眉头一蹙,忽的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大军里头有牛!这小娃子的做法明摆着就是斗牛。
事实证明她想对了,只听一阵“哼哼”声,一头牛朝着那小孩子冲了过去,一同冲出的还有马上的红衣“男子”。速度之快,快到围观人们没有看清,只听“轰”的一声,牛忽然倒下,小男孩在柳如一怀中一切安好,只是她的一袭红衣似乎更红了一些,分不清是牛血,还是她被牛角划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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