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穿透破庙残缺的屋顶，落在陆商池的眼睑上，暖得有些发痒，他眼睫轻轻颤动几下，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昏沉发胀，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并未完全散去，四肢依旧带着几分僵硬的酸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额角还未完全消退的薄汗，这才缓缓回过神，记起自己身处何地。
破庙内的空气依旧浑浊，混杂着草药、血腥味与霉味，却比夜里多了一丝清晨的微光，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陆商池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靠着冰冷墙壁睡了一夜，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他皱了皱眉，低声暗骂了一句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休息之处都没有。
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侧，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还记着，自己身边躺着重伤垂危的寒策——那个系统口中身份尊贵、实力强悍，却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主角。陆商池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探身过去，伸手想去试探寒策的鼻息，生怕经过一夜，人已经没了气息。
可指尖还未碰到寒策的皮肤，他就骤然顿住了动作。
寒策已经醒了。
不是昨夜那种悄无声息、暗藏警惕的苏醒，而是正大光明地睁着眼睛，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正平静地望着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陆商池的手僵在半空，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反应过来后，陆商池迅速收回手，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刻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试图掩盖刚才下意识的担忧。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醒了？看来命还挺硬，没那么容易死。”
话音刚落，脑海里立刻响起系统奶声奶气的急吼：“宿主！你怎么说话呢！快舔！赶紧舔！咱们还要靠他找回本源呢！态度好一点啊！”
陆商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会这个只会催他讨好主角的二百五系统。让他放低身段去舔人，简直比让他跟魔界的魔物打架还难受，可一想到系统说的本源力量，还有自己未报的仇恨，他又不得不压下心底的别扭，硬生生放缓了语气。
寒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物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干裂，周身的气息也十分虚弱，可那双眼睛里的锋芒与傲气，却丝毫未减，即便身受重伤、身陷窘境，也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审视与威严。
过了片刻，寒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是你救了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陆商池点点头，没有否认：“昨晚路过这里，看你快死了，顺手救了一把。”他刻意轻描淡写，省略了自己耗费心力处理伤口、守了他大半夜的细节，不想让眼前这个骄傲的人觉得欠了自己多大的人情。
“顺手？”寒策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伤口被处理得极为细致，每一处绷带都缠得恰到好处，用的更是上等的疗伤灵药，绝非“顺手”二字就能做到的。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嘴上说得毫不在意，行动上却半点没有敷衍，这种口是心非的模样，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好奇。
陆商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目光，起身走到破庙门口，借着晨光打量外面的环境。破庙坐落在荒山野岭之间，四周草木丛生，看不到人烟，也没有追兵的踪迹，暂时算是安全。他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寒策，想起系统的叮嘱，硬着头皮开启了所谓的“舔主角模式”。
“你身上的伤很重，暂时不能乱动，我这里还有疗伤药，等下再给你换一次药。”陆商池的语气生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寒策，活像个被迫完成任务的工具人。
系统在脑海里欢呼：“对嘛宿主！就是这样！继续保持！多关心他！”
寒策将他的别扭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拆穿陆商池的故作冷淡，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陆商池松了口气，他连忙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走到寒策身边蹲下。近距离看着寒策，他才发现，眼前的人即便狼狈不堪，也难掩出众的容貌，剑眉挺拔，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利落，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的绷带还隐隐渗着血丝，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陆商池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解开寒策身上的绷带，指尖刚碰到沾染血迹的布料，就被寒策骤然收紧的手臂吓了一跳。寒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与抗拒，显然不习惯被人如此近距离地触碰。
“别动，换药。”陆商池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伤口不及时处理，会发炎溃烂，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半分恶意，寒策盯着他看了几秒，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得到允许，陆商池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层层绷带，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解开绷带后，狰狞的伤口再次暴露出来，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有的依旧红肿渗血，看得陆商池眉头紧锁。他用干净的布条沾了少许清水，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污渍，动作细致又耐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
寒策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指尖的温度，不算温暖，却格外安稳。轻柔的动作落在伤口上，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安抚。他活了这么多年，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身边之人要么敬畏他的身份，要么惧怕他的实力，从未有人这般毫无杂念地照顾他，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换好药，重新缠上绷带，陆商池已经累得额头冒汗，他抬手抹了一把汗，站起身：“好了，这几天好好休养，别乱动，伤口愈合之前，我们都得待在这里。”
“我们？”寒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要跟我一起？”
“不然呢？”陆商池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这荒山野岭的，我一个人也不安全，更何况，我救了你，你总不能让我自生自灭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实则是遵循系统的指令，寸步不离地跟着寒策，寻找本源的线索。
寒策沉默片刻，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缓缓闭上眼，养精蓄锐。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秘密，腰间的玉佩散发着奇异的气息，与他体内缺失的某股力量隐隐呼应，这也是他没有立刻赶走陆商池的原因。
陆商池见他不再说话，也识趣地没有打扰，走到破庙的角落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系统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地分析着本源的位置，说本源气息就在寒策体内，需要慢慢靠近才能吸收，陆商池听得心烦意乱，索性直接屏蔽了系统的声音。
他看向闭目养神的寒策，心里五味杂陈。原本只是被迫完成系统任务，可看着这个骄傲隐忍的人，他竟生出几分真心的照顾。昨夜若不是寒策重伤未愈，恐怕根本不会允许他靠近，这份身不由己的狼狈，让他莫名生出一丝心疼。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破庙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破庙内的温度也暖和了不少。陆商池四处搜寻了一番，找到一些干燥的枯枝，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一堆微弱的篝火燃起，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也让这破败的庙宇多了一丝生气。
他又去庙外摘了一些无毒的野果，用清水擦干净，递到寒策面前：“吃点东西吧，补充体力。”
寒策睁开眼，看着他递过来的野果，又看了看他眼底真切的关心，沉默地接过，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语，却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充满戒备与疏离。破庙内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却不尴尬。
陆商池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要一边照顾寒策，一边等待系统寻找本源的时机，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追兵。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可看着眼前静静进食的寒策，他心里竟没有了往日的焦躁，反而多了一丝安稳。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寒策，在心里默默嘀咕：算了，舔就舔吧，反正也不吃亏。
而闭目养神的寒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野果残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这个口是心非的少年，或许，并不是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