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寒气入骨。月满觉得冷,她从不知晓爱竟如此可怕,如此伤人。
司马敬疲惫到了极点,仰头倚在黑暗之中:“大哥行刑前我去见他,他非常平静,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像他每回出征前一样,可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他和姐姐都回不来了。”
月满突然想起,他这一年不过二十岁。
“大哥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报仇’,可我怎能不报仇?我亲眼看着他断了气,明明那天天气那么好,我们应该去骑马,去狩猎,去喝酒,去做任何事,就是不该眼睁睁看着他赴死。”
他无数次梦到那一天,他没有办法平心中所恨,他在意的人全都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活着,报仇成了唯一执念。
这一日的司马敬可怜的让人心疼。
月满迟疑的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冰凉,幸好她的手还温暖,她小声说:“哥哥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他希望你快乐。”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让人都不舍得握紧,他将她的手贴到脸上,闻她的味道:“你嫁给我,我便快乐。”
月满恨自己的心软,她想抽回手,司马敬却不肯放,侧头望着她:“你为什么要喜欢他?你当他是什么好人?他同我哥哥一样,手里沾满鲜血,可我哥哥死了,他却活的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
月满被他的神色吓到,却分毫都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她不信上官寻如他所说的那般不堪。
他知她不信,一时也有些心灰意冷,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你知那一日他为何带你回府?”
她没有说话。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她还这样小,不知世间险恶,不知人心如魔,让人想要保护这份天真,也想要打破:“月满,你是他最后的良知,也是我的。”
月满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只想喊救命,所幸司马敬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距离成亲已不剩几日,无论她如何祈祷事情出现转机,那一天还是如期而至。
成亲那日清晨,她远远见了赵大夫一面,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赵大夫面色苍白,消瘦许多,不知这些日子受了怎样的折磨,幸好四肢健在,行走自如。
月满咧着嘴笑:“保重。”
赵大夫作了个揖:“多谢。”
二人并未多言,只是转身离开之际,赵大夫脚步一顿:“还未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赵倾,倾城的倾。”
倾城的倾?她笑他竟会这样介绍自己,念着念着,竟觉得有些耳熟,只是如何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看守她的嬷嬷出声提醒:“姑娘,公子答应您的事都做到了,您可以安心了,时候不早,随我去梳妆吧。”
画眉,描面,点朱唇,盛装之下,当得是倾国倾城。
嬷嬷看了欣喜:“怪不得小少爷突然要成亲,姑娘这般相貌,任谁看了都要心驰神往。”
她听了只觉得难过。
如果是上官寻该有多好。
她捏了捏袖子,就听窗外响起了鞭炮声。
嬷嬷连忙扶她:“吉时已到,姑娘快随我来。”
盖头之下的世界一片猩红,嬷嬷牵着她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将她的手交予另一人手中。
人声鼎沸,喜乐欢腾,初升的太阳暖融融的,大概是个极好的日子。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细长,握着她的时候微微用力,那手上的暖意便也传了过来。月满甚至察觉到了那掌心微微的湿润。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说:
“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一拜天地。”
她稍稍慢了半分便行了礼。
“二拜高堂。”
喜婆扶她转身,冲着牌位拜了拜。
“夫妻对拜。”
本以为她会迟疑,本以为不会这么顺利。司马敬看着她利落的行礼,忍俊不禁,对拜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夫人好生着急。”
她捏紧手心,起身时感到一阵眩晕,而后听到有人喊:“礼成!”
喜乐重新奏响,震耳欲聋,她好似听不见,总想着那个夜晚,他低头看她,声音极轻,却又坚决:“我心里有你,也要你心里有我。”
她落下泪来,好似生了无穷的勇气。
彼时喜婆正扶她走过通往后院的连廊,远离了前庭的喧嚣,四下无人,她突就掀了盖头,后退两步。
刺耳的口笛声响起,喜婆愣了一下回头,就见她手持匕首,抵住了咽喉。
“夫人!使不得!”
很快便有几个侍卫散落四周,慢慢聚拢。
而后她便看见了司马敬。
【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出自民国结婚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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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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