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运动区的遮阳棚下，问答比赛的报名处排起了小队。

顾阳还瘫在长椅上。

安澄平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夏星买了饮料回来，一人一杯。

顾阳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

然后继续瘫着。

林澈看着她。

“阳阳，你不去报名？”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去。”她说。

林澈挑眉。

“真的？”

“嗯。”

三秒后。

顾阳坐起来了。

小呆不在，没东西压着她。

她把柠檬水放到旁边。

站起来。

往报名处走。

林澈在后面笑出了声。

“不是说不去吗？”

顾阳头也不回。

“躺着难受。”她说。

——

报名处。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生，看到顾阳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你好，要报名吗？”

“嗯。”

“请填一下这个表。”

顾阳接过表格。

姓名：顾阳

年龄：20

联系方式：……

她填完，递回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

“顾阳，20岁，”她笑了笑，“好的，请到等候区准备，比赛两点准时开始。”

顾阳点点头。

走回遮阳棚。

安澄平看着她。

“报了？”

“嗯。”

他笑了一下。

“那我也报。”

顾阳看着他。

“你不是说让江屿上吗？”

“江屿是江屿，”他说，“我是我。”

顾阳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

两点整。

比赛开始。

参赛者一共二十多人，坐在临时搭的座位上。

顾阳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姿势很特别。

不是正坐。

是侧着坐。

椅子斜了四十五度，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搭在膝盖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安澄平坐在她后面两排。

看着那个姿势。

他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

顾阳的侧脸，撑下巴的手，半阖的眼睛。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他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设置。

设为锁屏。

——

比赛主持人站在台上。

“第一题，”她说，“世界最高峰是什么？”

顾阳没动。

旁边的人纷纷举手。

主持人点了一个。

“珠穆朗玛峰。”

“正确。”

第二题。

“水的化学式是什么？”

顾阳还是没动。

“H2O。”

第三题。

“《红楼梦》的作者是谁？”

有人举手。

“曹雪芹。”

顾阳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下巴。

大脑正在启动。

从低耗能模式恢复到正常模式，需要一点时间。

第四题。

“光的传播速度大约是每秒多少公里？”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人答了。

“三十万公里。”

“接近但不准确，是299792公里每秒。”

主持人点头。

“这位选手很精确。”

第五题。

“钢琴有多少个白键？”

顾阳的手放下来了。

她举手。

主持人看到她。

“第三排那位选手。”

顾阳开口。

“五十二个。”

“正确！”

——

从第五题开始。

顾阳没再停过。

第六题，第七题，第八题。

每次问题刚念完，她的手就举起来了。

答案准确。

速度飞快。

旁边的人开始看她。

有人小声嘀咕。

“这谁啊？反应这么快？”

“不知道，前面几题怎么没答？”

“可能在热身吧。”

第九题是一道偏门的历史题。

“明朝永乐年间，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起航时间是哪一年？”

有人开始皱眉回忆。

顾阳举手。

“1431年1月19日。”她说，“农历宣德五年十二月初六。”

主持人愣了一秒。

核对答案。

“完全正确，包括农历日期都对了。”

台下开始有小声的议论。

第十题是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在真空中，两个电子之间的静电力与它们之间距离的几次方成反比？”

顾阳正要举手。

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屿。

江屿也举手了。

她把手放下。

江屿答了。

“平方。”

“正确。”

顾阳继续撑着下巴。

——

后面几题，类似的场景出现了好几次。

偏难的理科题，顾阳会给江屿让分。

偏门的文科题，江屿会让给顾阳。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旁边的选手开始不淡定了。

“这两人认识吧？”

“肯定认识。”

“那这不是作弊吗？”

顾阳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但那人被看得有点发毛。

“看、看什么？”

顾阳收回视线。

“什么作弊？”她轻声说，“这叫天赋。”

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

那人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星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

“阳哥这怼人功力，”他说，“绝了。”

——

比赛进行到一半。

主持人出了一道特别刁钻的题。

“请说出世界上最小的五个国家，按面积从小到大排列。”

现场安静了。

有人开始掰手指。

有人皱着眉头回忆。

顾阳举手。

“梵蒂冈，0.44平方公里。”她说，“摩纳哥，2.02平方公里。瑙鲁，21平方公里。图瓦卢，26平方公里。圣马力诺，61平方公里。”

主持人核对答案。

“完全正确。”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

顾阳继续撑着下巴。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安澄平注意到——

她的耳朵有一点红。

他笑了。

——

比赛结束。

顾阳和江屿并列第一。

两人各得了一等奖——一个游乐园的限定公仔和一箱零食。

顾阳抱着那箱零食，表情平静。

江屿推了推眼镜，也抱着自己的那箱。

夏星凑过来。

“阳哥，分我点！”

顾阳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买饮料了吗？”

“饮料是饮料，零食是零食！”

顾阳没说话。

但她把箱子打开。

拿出一包酸梅糖，扔给他。

夏星接住。

“谢谢阳哥！”

林澈在旁边笑。

“你就知道吃。”

“你不也想要！”

林澈没否认。

——

回家的车上。

顾阳靠在车窗边。

手里转着那个公仔。

安澄平在旁边开车。

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她感觉到了。

但没说话。

只是继续转公仔。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开口。

“你刚才拍照了？”

安澄平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拍的什么？”

“你答题的样子。”

顾阳沉默了两秒。

“给我看看。”

安澄平把手机递过去。

锁屏还亮着。

是她侧坐撑下巴的那张。

顾阳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三秒。

然后还给他。

“还行。”她说。

安澄平笑了一下。

“那当锁屏了？”

顾阳没看他。

“随便。”她说。

但她的耳朵——

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