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号，周五。

下午两点，客厅。

顾阳瘫在长沙发上。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那条黑色短裤。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小呆不在她肚皮上——它蹲在茶几旁边，专心致志地拨弄着那个小老鼠。

叮铃铃。

叮铃铃。

安澄平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顾阳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款经营类游戏。她正在给虚拟农场里的动物喂食，手指慢慢滑动。

很日常。

很平静。

夏星从二楼下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看了顾阳一眼。

又看了看她的手机屏幕。

“阳哥，”他开口，“你最近好像没接单？”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嗯。”

“多久了？”

顾阳想了想。

“半个月。”她说。

夏星愣了一下。

“半个月？那你不工作？”

“嗯。”

“为什么？”

顾阳抬起眼皮，看着他。

三秒。

“钱还够用，”她说，“为什么要工作？”

夏星噎住了。

林澈从二楼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在旁边坐下。

“阳阳，你这个逻辑……”她顿了顿，“好像也没错。”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接？”

顾阳想了想。

“不够用的时候。”她说。

林澈沉默了。

沈心玥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本书。

她在林澈旁边坐下。

“顾阳，”她说，“你的存款够花多久？”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久。”她说。

“具体多久？”

顾阳想了想。

“没算过。”她说，“但够花。”

沈心玥笑了。

“那就是够花。”

“嗯。”

——

夏星在旁边小声嘀咕。

“有钱真好……”

顾阳看着他。

“你也可以。”她说。

夏星愣住了。

“我？我怎么可以？”

“少买点游戏手柄。”顾阳说。

夏星的脸红了。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游戏手柄是必需品！”

顾阳看着他。

三秒。

“哦。”她说。

夏星沉默了。

林澈在旁边笑出了声。

“夏星，”她说，“你被怼了。”

夏星瞪着她。

“你笑什么！”

“笑你。”

“你——”

“你俩半斤八两。”顾阳的声音传来。

两人同时闭嘴。

——

江屿从二楼下来。

手里端着杯水。

看到客厅里的气氛，他顿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夏星有气无力地回答。

“被怼了。”

江屿在旁边坐下。

“从数据分析，”他说，“顾阳今天怼人三次，平均每四十七分钟一次。”

夏星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分析！”

“陈述事实。”

夏星沉默了。

——

长辈群里。

消息在刷。

安平远：@烛阳阳，最近在干嘛？

烛：瘫着

安平远：工作呢？

烛：没

安平远：为什么？

烛：钱够用

安平远：……

安清禾：哈哈哈哈

顾星轮：我就说她不会亏待自己

林微：阳阳这样挺好

安妈：有钱就是任性

安平远：那也不能一直瘫着啊

烛：能

安平远：……

安清禾：爸，你管不着

安平远：我没管！我就是问问！

顾星轮：你问就是管

安平远：你！

安妈：老安，你别操心了

安平远：……行吧

顾阳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瘫着。

——

小呆在旁边玩累了。

叼着小老鼠跳上沙发。

窝进顾阳肚皮。

顾阳低头看着它。

“玩够了？”她问。

小呆叫了一声。

然后闭上眼睛。

开始呼噜。

顾阳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叛徒。”她说。

但手没收回。

——

夏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想了想。

“阳哥。”

“嗯？”

“你就真的不考虑再接点单？”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就是……”夏星斟酌用词，“多赚点啊。”

顾阳看着他。

三秒。

“然后呢？”她问。

夏星愣住了。

“然后……然后可以买更多东西？”

“现在够用。”顾阳说。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夏星沉默了。

林澈在旁边小声说。

“阳阳这是活在当下。”

顾阳看了她一眼。

“嗯。”她说。

——

晚上，三楼。

顾阳躺在床上。

小呆窝在她颈窝。

手机亮着。

是六人群。

但今天没人@她。

大家只是在闲聊。

夏星不是星星：今天又被怼了

澈澈不是撤：习惯就好

屿众不同：从数据统计，你被怼的频率是平均每天1.3次

夏星不是星星：你能不能不算这个！

屿众不同：数据是客观存在的

玥明如昔：哈哈哈哈

夏星不是星星：心玥你也笑我！

玥明如昔：没有

夏星不是星星：有！

安澄平：你们聊

顾阳看着这些消息。

嘴角弯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那些问题。

为什么不工作？

钱够用。

为什么不多赚点？

现在够用。

以后呢？

以后再说。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活在当下。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