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愿回忆的风暴

“现在是天气预报,特级台风——“桑美”将于8月8日□□地区,并将在24小时内转向福建沿海,据预测.“桑美”台风将引起十七级以上的极限风速,对沿海地区造成巨大危害,希望当地居民做好防灾减灾措施,注意人身财户安全……”我关闭了电视,静静躺着。

我看着窗外炽热的太阳和38℃的气温计,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真实,这种不真实来源于天气,也来源于内心的恐惧与紧张,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降临。

现在是风铃失踪的第一周。在一周前的一天,我从气象站回到家里,看到了风铃发出的QQ说说,可无论我用什么办法试图联系她,都是徒劳无功。于是,我报警了,向警方提供了说说中的照片——风险站在医院前,面露诡异的微笑。

可是警方在几天的对比后告诉我了一个不真实的消息,照片上的医院,根本不存在。在我听见这句话后,脑内如蜂巢炸开一般混乱。

现实告诉我,风铃失踪了,并像人间蒸发一般,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与联系方式,只好向我初中老师讯问。在她一顿翻找下,终于从成堆的学生档案中翻出了风铃的备份。我在取得地址后,急切地出发了。

烈日悬在天空,炽烤着大地与人惶恐的心。我打车来到地址时,却见一片豪华雅致的别墅小区,在风铃家的楼下,我按了多次门铃,终于被对门邻居的贵妇人劝阻,她对我说;风铃一家在半个月前就搬走了,让我去其它地方找她。

我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寻找到了别墅区附近的高地,用望远镜多次向她家观察,另我感到疑惑的是,她们家其它房间都大开门窗,却唯独将楼顶一间的窗户用铁板封死。

一开始,我怀疑风铃被囚禁其中,可多天观测下,却发现她家根本无人问津,如果风铃真被关在里面,即使不被闷死,也早就饿死了。我无功而返,回到家躺在沙发上,看着台风将要登陆的信号,心中思绪万千。

一闭跟一睁眼,黑夜已然降临,闷热的黑暗了起我的烦躁,我开始回忆风铃从前的一频一笑,一举一动,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如走马灯般闪过。突然,思绪又引我回到风怜失踪前的一天,气象站前,风铃红着双眼,对我说:

“墨笑,你不能跟我起走了,你看不见另一个世界,从坠入水洞那天开始,我们注要离开彼此。我现在没有喝醉,我很清醒。”

对,喝酒。我已经好久没喝酒了。我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启发,瞑暝间走出家门,如喝醉了一样,晃到了一处安静避世的小巷,一抬头,我发现我在站在旧店门前,玻璃反光中的我神暗然,失神了一般。

“老板,还是像之前一样。”我坐到久违的沙发卡座上道。

“这次这么就你一个人,风铃呢,”老板是个长头发的文艺青年,他将酒饮用盘端来,坐在我的对面。他将酒递给我,自己也开始品起酒来:“怎么,有心事?”

我抬起头:“老板,风铃这段时间没来过吗?”

“没有……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分手了,倒像是走丢的小孩,找不到家了。

他突然哈哈大笑,对我说:“和我说说吧,台风马上要来了,再晚一天来,我就要关店了。”

“风铃……她失踪了,”我抿了一口酒道。

“失踪?有点意思。即不是分手,也不是失恋。”

“失踪前,她对我说了很多怪异的话,她说她只到另一个自己,说多重时间线,说我们注定分离。”我顿了顿:“然后,她就人间蒸发了。”

“哈哈哈哈……”老板爽朗地笑起来。

“很好笑吗·……我现在笑不出来。”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老板饶有兴致道:“我想问你,你相信她对你说的这一切吗?”

“我不相信,这不科学。”

“错。这个世界上值得人相信的不只有科学。一个誓言,有人等到海枯石烂,为一个人担守一生,一个信仰,有的人宁愿去死,也想要追求它的终极。这个宇宙的熵增减变化,世上的人相遇分离,你说。这些不值得你我相信吗?”老板严肃道:“如果你与她有真爱,那你应该相信他,而不是相信科学。”

“老板,你是玩音乐的?”我乐道,他的话实在是不可置信——一个怪人。

“玩酒,玩摇滚,玩女人。”老板一口将酒闷光,将腿抬到桌上。

够操淡的。

“可她对我说:我爱你,你要记得我。老板;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我也该相信吗。”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相信啊,她不是还提到平行时间线吗。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死了,你就去另一个世界找她呗,死亡不是终点。”

我意识到,这个老板很疯狂,他异想天开,却不用任何掩饰,我很开心,酒一杯杯下肚,大脑逐渐迷幻起来,精神也终于高昂起来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我知道不能久留了,我应该赶紧回家。

“小伙子,我跟你聊得很开心。过几天要来台风了,我的店不会再开了,再会吧,愿你早日找到风铃。”老板口中叼起一根烟,从吧台下摸出一把吉他,对着我的背影道:“喂,送你个礼物,恭喜你成为本店最后一名顾客”。

他从吉它琴箱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一看,上面是我与风铃的合照,我与她醉得满脸通红,相互依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我紧闭双眼,她短发披肩,满脸温柔。

我拿着照片,看得痴呆了,一抬头,却发现老板看着吧台顶上一幅他与一女孩的合照,竟流泪了。

沉默许久,他开始扫弦,吉他传出优扬的旋律,他放肆地歌唱着。我将照片效进衣兜,冲进了茫茫大雨中,身后,张扬而浪漫的情歌还在唱奏着,只是在倾盆大雨中逐渐隐弱了,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风铃,你到底在哪里。”我默默地想。

距台风登陆48小时——

烈日消失了,换之而来的是连续不断蒙蒙小雨,我一觉醒来,已分不清窗外是白天还是黑暗,是路灯还是太阳,我撑起伞走在西湖边,路也不断有面包车开过,车后贴着许多寻人启示,有孩子,有女性,有老人,如一块块墓碑从我面前移过,再驶入阴沉的雨水中消失不见。

我再一次找到报警时的警察,他从公安局中走出时挂满了黑眼圈,一脸胡茬和憔悴。他说,风铃目前仍没有消息,但最近莫名其妙有许多人失踪,一到了台风天,失踪的人就开始莫名变多,这使公安局也十分难办。

“台风天一来,什么工作都不好使了!”警察无奈地摆了摆头:“切的一切,都变得难以调查。目击证人缺少,走访调查难以进行,要有人贩子来,只要一断电,一个小孩就能人间蒸发!真事儿,不骗你……监控?监控也没电,你有什么办法!”

我听这些话,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更加忐忑起来。

距台风登陆30小时——

雨下得更大了一些,我走过旧店时,却见店门未闭,反而正大光明地开着,却没有一丝光亮。

我走进,见桌椅一片狼藉,酒柜上的酒全被摔碎在地上。户外的大风狂地卷入室内,落叶与雨水散遍满地。

老板不见了,酒柜上的照片还在,只是老板的脸被撕去半边,显得略微狰狞。他的吉他被摔坏,弯曲着躺在地上,一切都显得安静又诡异,却没有人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老板去了哪里。

我走到街上,却看见昨天的面包车又一次驶过,与昨天不同的是,车的侧面又多了一张旧店老板的照片,下面用红字写着:寻人启示。

雨在下,沥青路淅浙沥沥,面包车又驶入雨中,天空阴暗,气息潮臭,人心惶惶,没人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距台风登陆24小时——

雨停了几个小时,可不久又下了起来,形成忽大忽天的阵雨。

我出门拿快递,为了避开宽阔路面上地暴雨,特地走了一条小路。昏暗的深巷里,一个打着黑伞的人出现,他面色惨白,身体却异常地瘦高,比例呈现出不谐调的怪态。他一言不发地看看我路过,我也用余光假装不经意地看他。

余光中,我们突然对视。我不得加快了脚步。

拿完快递后,我从小巷走回时,那人仍站在那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只是在我经过是突然了长大了嘴,很不自然地说:“你也迷路了吗?”

“啊?”我起了一背鸡皮疙瘩,说:“没有啊”。

“我看到你四次了,以为你也走错了。”他冷冷道。

话调死板,不像从活人口中发出的,更像是一个无生命的生物。

“四次……你……你应该认错人了。”

“我被困住了,你能救我吗?”

“你·……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在时间中迷路了。我们是鱼,这个坑不是那个坑,是雨使我们相见的。”他说

“你,还好吗?你在说什么,”我问。

“我说,我们都迷路了,时间是四维的,西山的灯塔在倾倒,江中的鱼在倒流,我在观测。”他看向我道:

“我发现你了,我发现你了,你是活着的鱼,我是迷路的鱼……”

我吓得落慌而逃,雨愈来愈大,几乎将小巷淹没,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怪人还在一直重复着:

“我发现你了,我发现你了,你是活着的鱼,我是迷路的鱼……

距台风登陆12小时——

我又回到了古巡码头。此时阵雨刚过,可天依旧阴沉,并且黑得不像在这个世界,江水格外奔腾,漆黑如墨,狂风如刃。

我走在江边,试图寻找着当时风铃送给我的那带风铃。无果,我又回到我们常呆的沙滩前。由于台风的原故,江边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了,大家恐惧于风暴,纷纷躲进屋内,等待着台风快点过去。

风越刮越大,越刮越清晰。逐渐,江上的风有了形状,它似利刃,似漩涡,又似捉摸不透的滚滚江水。我被风吹得站立不稳,双眼难以睁开,头发随狂风飘乱。

隐约中,我似乎看见,远方墨似的乌云中,一片白色的气团袭来,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遮天蔽日地向我迅速移动。

我还当我是被风吹迷了眼睛,可那白色的天幕来势汹汹,迅雷不及掩耳地靠近了。

我反应过来之时,手中的雨伞已被猛地卷走,飞蹿至几十米高的天空。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推力,猛浪般扑向我。我意识到这不是气团,是被风暴卷起的倾盆大雨,彻底铺在城市上。

我被大雨扑倒,一个踉跄抱住一边的树干,稳住之后,我艰难地向岸边的建筑物跑去。

可白色的雨罩住了这个世界,我全身被大雨淋透,分不清方向。忽然,头顶张牙舞爪的大树发出巨响,一支巨大的树干突然砸在我的面前。

我吓得回头,打算另寻方向,蒙蒙白雨中,却见一个瘦小的老人穿一席黑衣站在雨中,背对着我无端地行走。

“大爷!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不回去!”我向他大喊。

老人转过身来,我看清了他的脸,突然感到熟悉,可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他的身份。他冷静地向我说道:“孩子,这哪儿有雨啊。”

我与他相隔一段距离,艰难地从雨声中捕获到他的声音。我说道:“这不是下看大雨吗?!台风来了!你快回去!”

“你在说什么,这分明阳光明媚,夏风和柔。你看那边,那还有两个人坐在码头上说着话……”老人说着,竟转身走向白色大雨中,我追上去,却找他不见。那诡异的老人就这样离奇地沉失在大雨中。

回到家后,我发烧了,睡梦里,我又梦见了许多关于风铃的画面,她丢下鲜花,向江中冲去。她在江水中游动,我也追上去,可我不会游泳,在深水和江浪中滚腾,我四下狰扎,终于被从上游飘下的浮木救了一命。

沉沉的睡梦中,我终于看请了那根浮木,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浮木。白雨中,那瘦小老人把巴皱折的衰脸在杆干上浮现,这时,我终于认出来了。那不是什么树干,而是一具从上游冲下的浮尸。

距台风登陆一小时——

我被噩梦惊醒,满面满背全然大汗淋漓,我呼吸不停,看着眼前一片黑暗的卧室,而窗外已然天黑,无尽的孤独与恐惧涌上心头。

“墨笑。”

我回头,黑暗中,隐约钻出一张风铃腐烂血淋的脸。

她用手抓住我的脖子,歇斯底里地仲我喊:“墨笑,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我再次惊醒。

我拍打着身边的黑暗,摸开了床头灯,窗外依旧一片漆黑,可没有了梦中的“风铃”。

我在家中的厕所,床下与客厅中惊恐地寻找,在发现没有“风铃”之后,我头晕眼花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关灯了。

烧退了一些,但仍使我头晕脑胀,四肢麻木。窗外的雨小了很多.但风似乎更大了,不断有树枝或其它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拍打玻璃窗。我用冷水洗了个脸,确定自己不在做梦之后又回到床上。

天空云层的深处传来一声巨响,窗玻璃也随之震动,我吓了一激灵,接着,房间突然变亮,随之是彻彻底底的漆黑。我按动开关,灯不亮了,我意识到停电了。

黑暗中,风玲的脸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我浮显,我双眼莫名地湿润了,竟然是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突然,一句话顿时浮现——水是两个世界的交界,我们会在大水中交汇。

对,水是交界,水是交界,那么台风到来的那一刻,就是衔接时间线的交汇点!风铃现在消失,那么当台风在这座城市登陆的那一刻,风铃会出现吗?

想到这,我忽地瞪大双眼,穿上雨衣,不顾一切地向大雨中冲出。骑上自行车,向大桥的方向疾驰。

我知道,当台风在这城市登陆时,入海口的大桥将会是暴风的正中央!无论我的猜想是否正确,都值得我试一次!

宽阔漆黑的马路上,所有路灯都熄灭了,我向城市中央望去,所有高楼大厦都隐匿于大风骤雨的未知云层中,恍如整座城市都成了一座死城。

我身后猛地受到撞击,当我反应过来时,我正侧躺在地上,而自行车翻滚地飞出去,面前一辆刹那刹住的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司机吓得失色,朝我喊着什么。

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狰扎着爬起,四肢传来撕心裂肺的痛,雨衣被地面磨破半面,我索性全都脱去,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方的大桥。

桥面上,无数的车辆交措塞墙在起,交警的哨声,婴儿的哭声,鸣笛的尖声,在狂风暴雨中混杂一团。

我踉跄地穿过车辆,只见几百米前的大桥中央,数十米高的高架之上,一个人影在乌云与狂风中屹立,我认出来了,那正是风铃!

“风铃!”我冲她大喊,并全力向前冲。

“孩子别过去!前面危险!”交警试图拦住我,被我躲开了,我企图自己再快一点,快到能够立刻回到风铃身边。

风雨突然变小了,空中的乌云翻腾不断。

我猛地意识到——这就是台风眼,风暴的正中央,一个天风无雨的绝境!

我站在高架之下,这下,我终于看清了——风铃的头顶,是数以万亿顿海水滚滚形成的风暴旋涡,它们汇交在几千米的上空,罩笼着城市,如一双亘古永恒的巨大眼瞳,正死死凝视着桥上的我。

风铃白色的裙摆在微风中飘动,我似乎看见她笑了。她了开双臂,似在拥抱我,也似在拥抱这世间最为惊骇的自然力量。她头顶的云层中绽放出异长的闪电,风铃像收到了什么召唤,向前方倒下去。

我绝望地叫喊着,可她还是坠落了,没有反应,没有过程,风铃怦地一声,死死地砸在桥面上,她面朝天空中的巨眼,微笑了,流泪了。随之流出的是七窍的血,口中的血,如止不住的泉水般四面漫诞开来,我跪在她的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我双手抖动着,扶过她腰间一束被摔得碎裂的风铃,双手捧住她余着微笑的温存的双脸。

巨大的,无言的悲痛冲击羞我,她还在微笑,如此温柔细腻。

“你叫什么名字?墨笑?”

“墨笑,你唱醉啦?”

“墨笑,等我们老了,就在东北的大兴安岭前买一个小院,养一只小狗……”

“墨笑,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墨笑,我有礼物更送你,铛铛!一串风铃!”

“墨笑,好久不见……”

“墨笑,我爱你,你要永远记得我。”

“风铃!风铃!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紧紧抱住风铃温存的尸体,泪水如暴雨般打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世界寂静了。

没有交警的哨声,没有婴儿的哭声,没有汽车的鸣笛,只有江水日复一日地流淌,流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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