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码头上,将一整根烟抽完,胸中无数情绪盘转。
长发的少年略有震撼,他说:“风铃姐姐……多年前就死了……”
少年似乎不擅长语言,每一句话说的都十分艰难且不熟练。
我冲他点点头,道:“你称她姐姐?她是你亲人?”
“她……她救过我。”少年指向江上的礁石滩:“墨笑,你也救过我。”
我刹那明白了,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十多年前风铃舍生营救的那个男孩。可他在那次回到水洞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这少年再次出现时,反将来把我与请言救了一命,据时间来推算,这少年世应十八、九岁了。我不禁暗叹时间飞逝,自己也从少年变成了叔叔,三十而立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诸言从水中浮出,将打捞出的手机,潜水匕首与剩下的氧毛瓶提了上来。
“就找到这些,其它装备应该还在水洞中,我不敢下去了。回去之后,我会把所见所闻向局里报告,还有拍摄的影像,我也会交给专家研究。”
“诸言,这个洞里,都是藏文。”我看着他道:“你有没有想起什么?那年我们在西藏那个冰川里看到的那些....·”
“以后再说吧,这里问题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分析不完,”诸言道。
“墨笑,我跟你走。”少年道。
“你?你跟我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无处可去了,”少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你……没名字……你是为风铃救的,我叫你小风吧。”
“小风,我叫小风。”少年似乎很高兴,激动地笑着。
我与小风乘诸言的车回去。车上,我分析了周晓峰的去向:根据水调中发现的纸条,我们可推断,周晓峰的目的也许与风铃,闻素妍他们所有人的行为一样,都是追求死亡,且都想通过“水”这种介质达到某种目的。那么,江边,水边就额外值得观察。
诸言给局中通个电话,似乎在部署着什么,挂断后他对我说:“这几个区域,我会让人关注的,现在只希望周晓峰这孩子不要做和风铃一样的傻事……”
我与小风回到了家,借给小风一件带兜帽的紫色短袖,他身材很好,将我的衣服撑得得很立体,那柄短刀被摆在桌上,黑铁沉净如墨一般,刀销是由特制的木头削切的,我看得入神,小风却一手伸入我视野,死死将刀按在手底。
他说:“不要动,它对我很重要。”
我收回手,略显尴尬。
他将刀背在背上,藏在衣服中。我用工具帮他理了个头发,将长的离谱的长发裁至肩膀,这下,他终于清新了许多,竟然变得俊美了起来。
这期间,我多次问道他的身世经历,他吱吱呜呜半天竟说不出话来,我索性不再向他询问。空落落的家中突然变得有人陪伴,我数十年的孤独竟然被了弥补了许多。
我想,如果风铃还在这个世界上,那我们一定也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吧。
想到这,我似乎受到了什么许久未有的触动。似乎,我好久没去看过她了。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上香火与鲜花,以及一瓶啤酒,与小风一起升车向郊驶去。
外面还下着朦朦小雨,树林中被透白的清雾环绕,小风呆滞地坐在副驾驶位向外看。我想问些关于他的身世,可又想到多次想到他支支吾吾的模样,似乎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咽下问题,打开车窗抽起烟来。
目的地很外就到了,我与小风下车,走了几分钟山路,来到了山间的一片墓园,不用一会儿,我就来到风铃的墓前,她黑白的照片被印在石碑的中央地微笑着,和十几年前一样。
我将贡品一一摆放在风铃的灵位前,并教着小风一些习俗:“小时候,我和父母去扫墓,我不懂这些习俗,被他们骂了好久,他们去世之后,我终于理解了这些繁文缛节。扫墓始终是给活人心中的安慰,死人是看不到的。父母去世后,我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学,直到遇到风铃。”
小风蹲在一边,随着我的动作将纸花扔进火堆中,听着我说话。我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说:“从遇见她之后,我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了,她不只成为了我的恋人,更是我的亲人,我们一起生活,上学,玩要,直到她彻底离开我,从那之后,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便进了部队,我被误打误撞分进了精锐单位,在当时还叫西藏军区。在西藏,我突然看开了很多东西,逐渐不直再沉究于这段感情了。”
“我认识了很多好兄弟,其中就有诸言。一次行动中,我们的小队受到了极大的麻烦,高原的冰川中,我和诸言第一次聊起了风铃,那时候,我终于发现,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风铃深藏在我心灵的最深处,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疤。”
我说完,回头看向小风,他似乎很有触动,拉着脸说:“我没有父母的记忆,我的记忆里,只有三个人,你风铃,姐姐,和我的师父。
我没有深究他的话,只是坐在风铃碑前的地面上,将带来的啤酒灌入泥土。
我知道风铃生前最爱喝酒,她一喝酒,就会脸红而脸红时的风铃,是最美的风铃。
我意识到,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镜中的自己了,可能早已胡子拉茬,变得成熟了。如果是那时候的她,还能认出我吗。
我不禁忆起中学时代的一首诗: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我被火堆的烟迷了眼,只得闭上眼自言自语道:“风铃,我今天开车来的,不能陪你了,下次我再来喝。”
将剩下鲜花放在墓前,我起身,小风也起身。
身后,一道银铃般的陌生女音传来:“你是……墨笑?”
回过头,面前站着一席黑衣,手执黑伞的年轻女孩。她上下打量着我,打量过地上的鲜花,又扫过一边的小风,眼神忽得锐利。
“我是墨笑,您是哪位……”我话未说完,那女孩竟迅疾闪至身前,手中雨伞一扫,伞尖竟变作闪眼的利刃,向我喉头刺来。
我后仰一闪,躲过这一击,那女孩仍不住手,将伞刃向下劈来。我侧向闪过。哪知伞尖竟变幻莫测,向我胸口点来。
小风用刀柄击开伞尖,护在我身前,那女孩执伞退后,恶狠地盯着我与小风。远方森林中传出一老音,我回头,却见一白发老太身着黑衣,坐在轮椅上,她身后保镖成群,如屹立的黑钢般。
白发老太说:“邱岚,住手!”
“奶奶,此人就是墨笑,这等背弃信义的小人,不杀,留着干嘛?!名叫邱岚的女孩道。
“姑娘下手太狼毒了,不知我哪里得罪你了?”我说。
“风铃姑姑是在你面前死的,你承诺过会永远记得她,可没想到时过境迁,你居然与其它人成了家庭,还生了这么个儿子!”
我彻底呆了,看看邱岚,看看老太,看看小风,空气中凝滞着尴尬的气息。
我连忙解释:“邱岚姑娘你误会了,这是我曾与风铃在水洞中救出的孩子,并不是什么背弃你……姑姑,我也从来没有忘记风铃。”
“邱岚,把伞放下。”那老太慈祥而又严厉地说。
邱岚还想说什么,连“可是”了几句后发现无话可说,转身便向森林中跑去,一边的用人喊了句:“邱岚小姐”,便也追上去。
“莽撞,冲动,小家子气,这就是我妍生惯养出来的孙女。”
那老太声音始终慈祥,她对我说:“墨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老人家,请问怎么称呼您,”我问。
“称呼?哦,风铃以前总称我为表姑,你也叫我姑姑吧”。
我带着小风上了车,跟在姑姑的车队之后。一路上,我仍想着方才的所见所闻,思考着这一路人的来历。
看样子,她们都是风铃生前的亲人,可那“姑姑”身份莫测,那邱岚姑娘身手奇异,似都不是普通人,一想到十几年前气象站前风铃的话,如果她的父亲真是所谓的“杀人犯”,她的家族真是有所谓的“诅咒”,那么这“姑姑”与邱岚也绝不是善辈。想到这,我不由得警觉起来,见小风在面色疑重。
“你怎么了,受伤了?”
“这邱岚,是坏人。”他说着,端详着刀柄上的凹坑。
“怎么说?”我问。
“她要杀你,她是坏人。”
我不由得发笑,随着车辆前行,我们逐渐驶出郊区,来到了福州高地的一处庄园前,我被庄园豪奢的风格与规模所震惊,一晃眼,车停下,我与小风下车,进入了一幢奢华的别墅中。
别墅中没我想象地宏大奢丽,而是古风古色,姑姑被推到后院的茶亭前,我与小风也跟上前。
我们在姑姑的指示中坐下。她的下属在一边烧水,泡茶,十分熟练。而小风却始终站在我背后不肯坐下,四下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对面,姑姑的身后,一身穿西服的保镖也打量着小风。
“墨笑啊,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里啊,怎么这么不放松啊。”
“姑姑……这实在是事发太突然了,我还没有理清这一切……”
“哈哈哈……”姑姑慈祥地笑起来:“如果风铃还活着,你和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可当年事发太离奇,太突然,风铃走了,你也去了部队。不过,我觉得你对邱岚的事感到突然,才是真的。这孩子,吃了娇生惯养的亏,我也拿她没办法。她应该拜她风铃姑姑完了,等会儿到了,我会喊她来向你道歉。”
我坐立难安,可姑姑一直声色慈祥。这时我才真正看清她的正脸,我不得不说,这姑姑和风铃长得倒还真有一丝相似,年轻的时候一定也美的出奇。可这样美丽并有钱的贵人家,我却从未在福州听闻,实在是令人奇怪。
“我听说,最近你在的学校出了些麻烦事,有人残,有人死,真是难逃过啊,这几辈子都是这样。从我的爷爷,到你与风铃,这一切发生都好像是注定的,似乎终会降临到我们身上。”姑姑饮了一口茶,继续道:“你有调查过风铃的死因吗?”
我脑中一闪,连忙摇摇头:“她是自杀的。”
“那她为什么自杀?”
我欲说什么,可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那些学生为什么自杀?你都知道吗,了解过吗。”
“恕我直言,我从未想过他们为什么这样做,风铃在死前对我说了很多离奇的话,可她自杀的动机……我不知道,您有头绪吗。”
“我?我一把骨头了,没什么头绪,头疼还差不多……不过,我倒也可以跟你讲一个故事,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您找我来,是为了这个故事吗?”
“顺便说说。我这个岁数了,难得有什么朋友,兄弟姐妹失的头,散的散,今天莫名遇到你了,那就是亲人相见了,这些故事也不是什么传奇,家里老人的来时路罢了。”
我观察着姑姑的表情,她始终很效松,似乎世有仙风道骨的感觉。她突然说:“邱岚,出来吧,坐你姑父旁也,也来听听。”
听见“姑父”的称谓,我的表情逐渐凝固了,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愧。
一纤纤的黑影从茶亭的顶上翻跃下来,如羽般落到地上。邱岚双颊腓红地坐在我边上,似乎十分尴尬。我感到一整无奈,心中忐忑不安,苦不堪言——这个刚刚扬言要杀了我的人,此刻正端正生在一也,我感到莫名的好笑。
“叫姑父……不太好吧,我们当初只是恋爱关系。”
眼前的邱岚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比小风大不了多少,看来姑姑说的“姑父”,纯粹是按照辈分推算下来的。
“哈哈哈,我开个玩笑里,只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人生与婚姻,也不过就是一见钟情的事情。”姑仰头望天,思索着回忆,接着又缓缓说道:
“这个故事,要从民国时期开始说起,主角是我的祖太爷,陈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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