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沈昭盈回神,急忙往隔壁走去,只见李辞渊刚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打翻在地面上,他身上的衣袍湿了一大块,明显是想过来喝水却摔在地面上。

她走上前扶着他的胳膊,打量他上下,询问道:“没事吧,你还没好全,喝水唤人进来就是。”

“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沈昭盈只好先将他扶到床旁坐下,给他倒水过来,“这有什么,你是主子,谁还敢议论你不曾。”

李辞渊却道:“他们是不敢议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家主有我这么无用的男人,而且我也是家主的脸面不是。”

他说完,喝了一口沈昭盈递过来的茶水,沈昭盈要起身,却被他的手拽住胳膊,他眼中带着些慌张,“家主,你要去哪里?”

沈昭盈被他拽得哭笑不得,怎么感觉他比以前更缠人,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去收拾一下,我打算待在庄子上,等你身体好全再回沈府。”

她起身,走到被李辞渊撞倒的椅子前将椅子扶正,李辞渊坐在床榻上在她转身的瞬间,唇边的弧度压了下去,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沈昭盈收拾好房间转身朝他看过来,李辞渊眼中的冷意瞬间退得一干二净了,目光软和地看着她,“家主,我现在身上都是药味,不然家主到隔壁睡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说什么呢,又好面子不肯让别人进屋,我不陪你,你又想摔一次。”

沈昭盈走到他面前,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睡吧。”

她脱下身上的外裙,坐在床边取下发髻上的簪子,黑色的长发松软地铺洒下来,李辞渊自她身后将她抱住,双臂收紧,他将脸埋在她肩头,沈昭盈被他突然抱上来,一边将手中的簪子放到床边的匣子里收好,一边问道:“又怎么了。”

李辞渊在她脖颈上轻轻咬一口,惹得沈昭盈因为刺痛微微偏了偏头,只听他说道:“若不是中毒,我今晚一定能让家主满意。”

“……”

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和他**,抬手将他靠近的脑袋推开,“这事又不急,我累了,早点休息。”

扯过被子,沈昭盈在床上躺下来,她只要一想到父亲的事情脑子就乱乱的,又想到季瑾,也不知道他去玉京一年多有没有变化,撇去他跟她以前的交情不说,以季瑾的人品只要她亲自开口,重新翻案清查应该不是件难事。

李辞渊看着她径直躺下来,垂眸遮挡住眼底涌起冷冽的光芒,他躺在沈昭盈的身旁,伸手探入她的衣底,在她的肩头揉了揉,“家主是疲倦了吗?我可以帮家主揉一揉。”

沈昭盈按住他的手,他不是中毒了么?怎么比以前更加主动,奈何美人献殷勤,她这会却是无心也无力,按着他的手半梦半醒,她想起同季瑾那段很美好的日子,那段时间她没有那么多烦恼,无忧无虑,不管她闯出什么祸事,总有亲爹兜底,导致她的气焰总是一日比一日嚣张。

“季瑾……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沈昭盈轻轻地低喃着,手指紧紧地握住李辞渊的手指,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李辞渊侧躺对着她,神色冷漠地听着沈昭盈呢喃出来的名字,手指动了动,指腹摁在她唇瓣上,制止她低喃的动作。

明亮的光线落在眼皮上,沈昭盈睁开双眼,发现李辞渊的一只手臂放在她身上,手指抚摸着她半张脸,她转头,李辞渊正靠在她身侧熟睡,搭垂而下的长睫宛如蝴蝶扇开的翅膀,发丝顺着脸颊落在被褥上,看起来很温和乖顺。

她轻轻地将他放在身上的手挪开,转眼一看,他并未惊醒。她想起大夫说解药有些副作用,会使人疲惫嗜睡。

穿上鞋子下床,床幔重新散落下来,躺在床上熟睡的李辞渊半睁开眸子,透过帐幔敞开的缝隙看到沈昭盈的身影,红枣捧着水盆进来服侍沈昭盈洗漱穿戴衣裙,主仆二人低声交谈着。

“大当家,我派人打听了,季大公子今日就回金陵,你这会要过去见他吗?”

“……这么快吗?你去准备些礼,挑些字画送到季府去。”求人办事总要先给些诚意。

“若是他收下我便去见他,若是没有再想办法。”沈昭盈现在不是天真的十六七岁少女,真正将门户支撑起来才晓得官员与商户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想起自己以前不知道天高地厚,少不得庆幸季瑾是个脾气好的,她那般冒犯都没有记恨她。现在她终于学会将事情处理周到,也不想得罪季家。

红枣担忧地道:“郎君这边呢?”

“他?不用管他,反正他也喜欢这庄子,先让他待在庄子上休养,也省得沈家那群人又作妖不清净,庄子上的事情都随他吧。”

既然打定把这庄子给李辞渊,沈昭盈就不会小气。

红枣应是,端着水盆退出房间,穿戴整齐的沈昭盈迈步到床榻前撩开帐幔,李辞渊还闭着眼熟睡着,不知道是中毒的缘故还是喝下解药的缘故,他居然还未醒。

她弯腰呼唤他,“辞渊。”

李辞渊睁开眼看着站在床边俯身看他的女子,听得沈昭盈说道:“我有事要处理,太阳快下山再过来找你。”

“好。”他张唇应道。

沈昭盈转身离开,脚步声随着房门的闭合声消失,整个房间陷入寂静,李辞渊从床榻上坐起来,长发撒落在他白色的寝衣上,如同小溪般蜿蜒到被褥上,衣袍如同浮冰般在四周散开,他对着沈昭盈离开的方向在床榻上端坐许久。

按照原计划,毕安一行人将营救下来的周老太傅和一众官员隐匿行踪,悄悄来到荷花庄,荷花庄的许多小厮仆从和丫鬟都被沈昭盈处理掉,借着重新安置小厮奴仆的名头,毕安一行二十人来到荷花庄见到李辞渊。

李辞渊披戴着白色的狐裘坐在荷花庄的亭子中,正是昨天沈昭盈和他待的亭子,有一名小厮跟在他身侧服侍,是沈昭盈重新给他安排的新小厮,名叫青竹。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新鲜采摘过来的荷花和荷花苞,李辞渊拿着小巧的金剪刀,面容凝静温和地修剪着桌子上的荷花,然后再将修剪好的荷花插进精致的玉瓶中。

毕安一行人颇为狼狈,他们见到李辞渊又惊又喜,又碍于有外人在场,只能跪在地面上等李辞渊发话。

“青竹,你再去帮我采摘些荷花,这些都不够好看。”

青竹有江午的前车之鉴,可不敢怠慢李辞渊,忙应一声是转身往荷花池去,上了小舟往池中心采摘更加新鲜的荷花。

等四下无人,李辞渊才将手中小巧的金剪刀放到桌面上站起身,朝周老太傅走去,亲自弯腰将周老太傅扶起来,“周老太傅见谅,只能用这种方式见到你。”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谦和恭敛,周老太傅抬眼看着李辞渊近在咫尺的面容,宛若在做梦,激动地唇瓣颤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伸手抓住李辞渊的手臂,“老夫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太子殿下。”

“上天不亡我大雍,幸好太子殿下您还活着。”

李辞渊任由着周老太傅激动,说道:“听闻新帝要诛杀您,想起您的功绩,总是夙夜难眠,寝食难安,还好将您救下来,不然难慰父亲在天之灵。”

听闻李辞渊这一番话,随同周老太傅的其他五名官员跪在地面上也默默垂泪,他们终于遇见了贤明的君主。李辞渊看向其他人,伸手,“诸位请起。”

其他五名官员站起来,一脸感激似地看向李辞渊,只恨不得立马为李辞渊肝脑涂地。

想起新帝的蛮横暴虐,滥杀无辜,不听谏言,周老太傅面容铁青,“他算什么新帝,他是乱臣贼子,太子殿下,您才是雍朝江山正统的明君,为了雍朝的未来,太子殿下,您不能放弃啊。”

李辞渊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周老太傅,如今新帝即位,雍朝大势已定,我才是乱臣贼子,如今能苟得一命,已是幸事,救周老太傅和众官员只不过是见不得功臣落得这么个下场,只要你们愿意,我有办法为你们重新置办户籍,回归田园,再不插手朝中政事。”

他这一番话惹得众位官员无一不涕泪涟涟,心中愈发认定李辞渊就是他们要追随的贤明君主。

周老太傅扑通跪在地面上,“不可,太子殿下不可!与其苟且偷生,我等更愿意奉献出性命,只愿雍朝不毁于暴君手中,唯有太子殿下您能堪当重任!”

李辞渊似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头,面色苍白地轻咳一声。毕安在一旁看得惊叹连连,要不是他早跟李辞渊通过气,也信了他这番苟且偷生的说辞。他几步上前,扶着李辞渊的手,惊呼问道:“殿下,几日前见你好好的,怎么这般?”

毕安的话问得周老太傅一行人将心提到嗓子眼,都朝李辞渊看去,生怕他的身体出什么问题,李辞渊伸手,向众人示意他没事。

周老太傅上前紧握住李辞渊的手,“太子殿下,老臣只想追随在殿下身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殿下困境只是一时的,朝中官员和雍朝百姓都需要殿下您啊!”

“愿誓死追随殿下。”其他五个官员也跪下来表忠心。

李辞渊掏出手帕,擦拭眼角溢出的泪水,“此事是大事,若是不成,尔等皆是乱臣贼子,死后连累诸位后世名声,诸位不悔,我李辞渊定全力以赴,与大家共进退。”

“愿与殿下共进退。”营救下来的一众官员声音坚定。

他又道:“哪怕是在金陵,我也寸步难行,幸得沈家庇护,此庄子是沈家名下庄子,我已经打点妥当,诸位可安心住下,剩下的事情后面再议,只是要委屈各位装扮成庄子上的小厮仆从以躲避官兵的眼线,周老太傅,想你三朝元老,也只得委屈你做这庄子上的小小管事。”

毕安说道:“殿下,我已离开府尹,和周老太傅一起追随在殿下身边。”

李辞渊点头,恰好青竹捧着采摘好的荷花走过来,“郎君,这是你要的荷花。”

待青竹将荷花放在桌面上,他开口吩咐道:“这是新来的管事和仆役,你带他们下去熟悉荷花庄。”

这事青竹早已知晓,也不觉得奇怪,除了毕安留下,剩下的人被青竹带走。

李辞渊重新在亭子里的桌子前坐下,拿起金剪刀,挑了个开得饱满的荷花修剪枝条在玉瓶里固定好。毕安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举动,“殿下,我们虽然将周老太傅等人救下,也隐匿行踪,可是新帝震怒,特遣派季家季瑾秘密前往金陵,就是为找周老太傅等人的行踪,我们将人藏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咔嚓一声,李辞渊手中的金剪刀愣生生将荷花的枝条从中间剪开,他沉着眸子,吐出两字,“季瑾?”

毕安点头,“我们安排在玉京的线人是这么说的,八成是,为以防万一,还请殿下务必警惕。”

“呵……真有趣。”他将剪坏的荷花放到一边,唇角勾着,可毕安却不觉得他真心愉悦,忐忑瞧他半晌,继续道:“这庄子安全吗?万一官府那边查进来,岂不是会连累殿下,要不将周老太傅等人安排到别的地方?”

“不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荷花庄秘密的。”

毕安见他笃定,转了这个话题,“那殿下,我以后也待在荷花庄吗?”

“咦?这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

沈昭盈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来,毕安见沈昭盈已经不知何时踏步走进亭子里,一时间吓得身子都僵硬在原地,不知道沈昭盈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听到他和李辞渊说的话。

李辞渊却并未慌乱,与面对毕安冷淡自若的神情截然不同,他站起身,眉目温和地看向走进来的沈昭盈,“家主来的真是时候,快来看看我插好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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