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礼貌对着红枣点一下头,驾着马车远去。
马车行驶好一会停在一处宅邸的大门前,沈昭盈掀开车帘,看到是一处陌生的宅院门口,脑子没反应过来,一边下了马车,问车夫,“你们殿下去哪里?”
她在附近左看右看,愣是没看见李辞渊的身影。
车夫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大宅,“主子就在里面。”
说完他拉拽着马头,一副要驾着马车离开的模样,沈昭盈叫住他,“你去哪里?”
年轻的车夫笑着答,“主子不让外人进这宅子。”
然后马车飞快在沈昭盈面前消失,沈昭盈感觉自己被人扔在这里,只好转身往宅子里走去。
李辞渊最好不是在戏弄她。
不然他死定了!
她上前敲了敲大门,没人给她开门,死一般的安静。
干脆抬手一推大门,嘎吱一声,大门自两侧缓缓推开。
“……”
她提起裙子进宅子,左顾右盼,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丫鬟小厮,她只好一路往前走。
观察着宅子的布置,这宅子的结构居然和沈家差不多,不过摆设跟在清兰院一样。
一走进来,沈昭盈差点以为自己回了清兰院。
往前走几步,便瞧见李辞渊的身影,这人外搭着一件绣着浅金色祥云暗纹的玄色大袖外袍,内搭一层纯黑交颈中衣,衣摆直直地垂到鞋面上。
银黑织锦腰封束着他窄紧的腰身,纤长的身姿沐浴在院中的日光里。
他穿白衣时显得纤尘不染,矜贵高雅,此时一身偏黑沉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莹白的脸庞多了一丝蛊惑人的邪魅。
沈昭盈看他在院中一会摆弄着花坛,一会拿着鸡毛掸子打扫走廊垂挂下来的珠帘,像勤劳的蜜蜂。
她默不作声地靠近,这人还在对着花坛上的鲜花皱眉沉思。
“在干什么?”
李辞渊惊得回头,看见女人站在他身后,她偏褐色的瞳孔被日光染成金色,面容明媚灼艳,逼得人难以直视。
他不由地后退两步,却踩空了一截楼梯,沈昭盈连忙伸手拽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形,不由地勾着唇角笑起来,
“你……今日怎么呆呆的,老远看见你,做什么呢,把我叫过来也不在门口迎我。”
她笑着嗔怪他。
李辞渊伸手握住她,低垂长睫,“我不知道你这么快过来。”
沈昭盈往前一站,看着这个院子,“这就是你挑的院子?怎么一个丫鬟小厮也没有。”
“我不喜欢旁人。”
“而家主有我就够了。”
他说完后唇瓣微抿,眼中闪着亮人的光,对自己挑选的一切,满意极了。
沈昭盈侧身看他,“有你?你不用做事随时来伺候我?”
“我不在的时候,家主还有红枣。”
“……”
很好,她居然无法反驳。
李辞渊上前一步,抱住她,低头和她接吻,日光落到肌肤上暖融融的,他的唇瓣和日光一样热而绵长。
沈昭盈伸手抱住他,轻哼一声,终于知道他打得是什么算盘。
他的吻技进步很大,沈昭盈被他亲得有些目眩神迷,四肢发软之际被他打横抱起来。
总归没人看见,沈昭盈放松享受。
他将沈昭盈抱进大厅中,桌子上面已经做好热腾腾的饭菜,将沈昭盈在铺就柔软毯子的椅子上放好。
她扫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你做的?”
李辞渊点点头,已经拿着筷子将桌上的饭菜一一夹到沈昭盈面前的碗里,“要是口味不满意我再重做。”
沈昭盈尝了一口,冲他招手,“坐到我身旁。”
李辞渊挪着椅子靠近她,沈昭盈夹着菜对着他道:“张嘴。”
他只好张嘴,筷子轻轻压过他的唇瓣,又轻轻地抽离开,他睫羽轻颤,唇齿咬住沈昭盈送到嘴里的饭菜。
“你辛苦做一桌饭菜,就让我来犒劳你,喂你吃饭。”
她眼中闪着笑意说道,李辞渊摇头想拒绝,她却收起笑容,有些凶狠地说道:“不许拒绝。”
李辞渊只好一边顺着地张嘴吃饭,一边用眼睛打量她。
她就好像蜜糖一样,咬一口在嘴里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难以叫人割舍。
别说,这宅子里除了李辞渊和她,再也没有旁人,也不用顾忌谁的目光,沈昭盈一时快活得好似神仙。
临到傍晚,原本着计划回沈府的沈昭盈在李辞渊这里留宿。
床榻上,李辞渊躺在她身侧,手指轻轻抚弄着沈昭盈的小腹,平坦的小腹看不出里面还有一个孩子。
真是令人神奇。
沈昭盈被他摸得肚皮发痒,不由地按住他的手,好笑地问道:“做什么?”
他却似想到什么,自顾自地道:“家主……女人的身体很脆弱,到家主生产那日,我要找到天下最好的医师。”
沈昭盈坐起身,捏了捏他的脸颊,并不担心这件事,“什么很脆弱,离我生产的那日还遥远的很呢,你是不是操心有点早。”
他抱住她的腰,“不,别人来我不放心,我要亲自为家主接生。”
沈昭盈无语,“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她翻身压住他,拨乱他身上单薄的里衣,伸进里衣,手指一捏,李辞渊这里敏感得很,被她捏得眼尾微红,轻轻哼了一声,沈昭盈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些惋惜,“真是可惜,光能看能摸不能碰。”
她的手指在他胸膛游走,李辞渊默不作声地纵容着她的行为,抬手搂住她的腰身,怕她自己把自己磕碰到。
调戏完人,沈昭盈说道:“我有个人不见了,你现在有能力帮我找人吗?”
“什么人?”李辞渊问道。
“你也认识,苏韶妃,她返航途中不见了,她毕竟是为我办事,活着我要见到人,死了我要见到尸体,不然我心中难安。”
“好。”
李辞渊没多余问话就应了。
这个时候,沈昭盈就会觉得李辞渊这个太平王做得好。
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他唇瓣,有心感谢他,“你不是求我。”
主动伸手要去解他的腰带,被李辞渊伸手按住,他漆黑的眼中带着些恼怒,嗓音却轻轻的,“不要。”
沈昭盈不解,反问他,“你不想要?”
“这不是交换。”李辞渊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句。
沈昭盈理解了,唇角处荡漾开笑意,“这当然不是交换,我一向只用钱跟别人交换,只对你这样。”
见躺在被褥上的男人眼睛漆黑地看着她,她松开手,开玩笑道:“你不要的话就算了。”
李辞渊忙拉住她的手,主动贴上前,解开自己的腰带,献身一般缠着她,“家主是一家之主,言而无信没有威严。”
沈昭盈指腹划过他的腰腹,被他的话惹得想发笑,“还没有威严,你就拿词套我吧。”
说完俯身朝他吻下去,啃咬他的唇瓣,滑过他的下巴,落在他的心口。
引起一阵酥麻的痒。
李辞渊望向她的目光有片刻的涣散,抚着她的后颈,再次堵上她的唇口。
第二天,沈昭盈想下床穿戴衣物,被某人抱着在床上纠缠许久,李辞渊才不舍地撒开手,看着床下的沈昭盈将自己收拾整齐,对他说道:“行了,你也别惦记我,我最近应该有点忙,别让你的人来找我,会吓到我的家人。”
抬眼一看,李辞渊正衣袍松垮,长发凌乱地坐着看他,乌黑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好似没有睡醒一样。
等沈昭盈穿得差不多,他才伸着手臂,又将沈昭盈抱住,“那家主什么时候可以来陪我,不管家主来不来,我都亲手做膳食给家主送过去。”
说实话李辞渊接下来也没有时间时时刻刻守着沈昭盈,一想到她周围那么多男人,他不得不想办法时刻提醒沈昭盈自己的存在。
沈昭盈没想那么多,“我知道这里,有时间就来找你,你应该一直住在这里吧。”
“要是碰到你不在,那我就自己回去。”
“不要,我会在这宅子里安排个小厮,只要家主过来,他自会来通知我。”
沈昭盈只觉得两人这样好像什么生离死别一样,不过是离开,又不是永远不见。
“好了,又不是永远见不着。”
她想走,李辞渊还抱着她不撒手,只见他低垂睫羽,沉声道:“家主等我,等我成功。”
“嗯嗯。”沈昭盈没当回事,应和着他。
他成不成功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照样过她沈大当家的日子,反正她连孩子都有了,沈家那群人她也会解决,她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沈昭盈才无所顾忌地同李辞渊这样的人物纠缠在一起,不去想他日后成功的三宫六院。
孩子虽然留着李辞渊的血,但是他是男人,只要想要孩子,总不可能没有,到时候孩子一生下来就远远送走。
他和孩子没有感情,她也愿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着他,对他好,他当了帝王愿意给些恩赐也够沈昭盈好一辈子,两人就算成陌路旧日的感情也还在,他总不至于将她往死路上逼。
回过神,看着李辞渊的脸,她笑了。
她想那么多干什么,就算事情没发展到那地步,或许这人没能成功,也愿意在她身边一辈子。
李辞渊将她送到门口,看着沈昭盈上了马车,沈昭盈转头看他,伸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进去。
李辞渊没有进府,在沈昭盈离开的同时,他戴上面具去了金陵府尹,此刻的金陵府尹宛若被白蚁蛀过的木板,表面上看着没有什么变化,衙门照样运转,府里上上下下,包括干杂活的小厮都是他自己的人。
看见迈步进来的李辞渊,无人不恭敬地朝他抱拳行礼,“参见殿下。”
李辞渊并未倨傲地没看一眼路过,而是微顿脚步,冲着行礼的人点点头才继续往前走。
他进入屋内,跟随他的幕僚也陆续进入。
几人合上房门,商议着接下来的事宜。
“殿下,我等已经将金陵被太平起义军占领的消息传回玉京,听说朝廷要派燕王殿下过来与我们讲和。”
外患未平,内乱四起。
就是新帝也是疲累,因此,听说这个消息,朝廷那些人商议出来办法便是派人到金陵与太平起义军讲和,招降。
李辞渊提着手旁小巧玲珑的茶壶,往面前白瓷茶盏上倒茶,捏起白瓷茶盏,感受着白瓷渗透出来的温度,他垂着眸凝了片刻,放到唇边抿一口,耳边是幕僚的继续议论声。
“朝廷居然派燕王殿下来,那位爷不是什么都不管,只知道吃喝玩乐。看来朝廷是一点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干脆绑了燕王直接打到玉京去。”
“不行,这样就算成功了对殿下的名声也不太好。”周老太傅皱着眉反驳道。
“玉京那边完全是强弩之末,我们为什么还要顾忌这么多。”
听罢,李辞渊插话道:“让他们过来,看看朝堂走得是什么路数,这段时间把重心放在百姓上面,一定要将我们的口号实践到底,派两三个实干的人到乡村,送米送粮,可以在里面过夜干活,一定要让百姓知道我们起义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大家面面相觑,站起来皆朝李辞渊行礼,“是,殿下。”
几人陆续离开房间,毕安急急忙忙拿着几张请柬进来,“殿下,这些官员想请您去参加宴会,可能是生出拉拢你的心思。”
毕安拿来的请柬都是一些府尹之外的机构官员,李辞渊还留着他们,知道他们身上油水肥厚,为的就是养着方便继续榨油。
李辞渊拿过毕安递过来的请柬翻看着。
“您看一下要过去吗?不去我给您回绝了。”
他翻看着请柬上面的名单,居然出现沈明忠的名字,他葱白的指腹按到沈明忠的名字上,有些不明白这名单上面怎么会出现沈家人的名字。
眸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寒意。
“去。”
宴会是设置在一家酒楼,李辞渊坐着马车前去赴宴,他伸手挑开车帘,酒楼里灯火通明,洋溢着热闹喧嚣,他缓步下了马车,在毕安的带领下进了包间,这包间里面坐着的是以曹越为首的小官。
见到戴着面具出现的李辞渊,他们个个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朝他行礼相迎。
“殿下这边请。”
“没想到殿下会赴我们的宴,这实属是我们的荣幸。”
“对对对。”
嘎吱一声的脆响,有人亲自为李辞渊拉开桌前的椅子,那人正是沈明忠,他一身绸缎明亮的常灰色衣袍,脸上尽显富态,笑得比雅间任何一个人都要谄媚。
李辞渊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他身上滑过,默默地在沈明忠为自己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已经有人拿着酒壶挨个对着桌面上摆着的酒杯倒满酒,有衣衫摇曳的女子抱着琵琶走进雅间,坐在角落处,用纤纤素手抚弄起琵琶来。
李辞渊并未同他们一样笑成一团,始终坐在位置上,面具下的黑眸始终是冷清的,大家笑着笑着就没法笑下去,各自老实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李辞渊才客气般地开口,“诸位信任我,简直是我的荣幸。”
大家这才敢重新拿起酒杯对着李辞渊拍马屁。
“打一见到殿下您第一面,我就知道您是个人中龙凤。”
“我们金陵就盼着殿下您这样的人啊,您不来的时候都不知道金陵有多乱,百姓吃饭都没有什么着落。”
“多亏殿下您造福金陵城的百姓。”
李辞渊举起酒杯同他们客气,“哪里哪里,也得仰仗诸位。”
在琵琶声和桌上佳肴美味中,众人与李辞渊推杯换盏,肚子半饱,几盏酒下肚,大家都半醉着红了双颊,尤其是李辞渊,近乎趴到桌面上,大家相互使了个眼色给坐在李辞渊身边的沈明忠,沈明忠才捏着酒杯在他耳边道:
“殿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侄女挺好的,就是那天殿下当众将她抱在怀中的那个。”
李辞渊捏着酒杯的手指微紧,纵然他确实有那么一丝醉意,可是在听到沈明忠的话时,已经完完全全清醒过来,转头看向沈明忠,意味不明地轻嗯一声。
沈明忠见他确实是对沈昭盈有意,眼中带着些讨好的笑意,“你刚来金陵城还不知道沈大当家,那丫头逞威风别人都这样叫她,别看她脾气不太好,可是长得好啊。”
“殿下,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人,又在金陵城做好事,不好进沈府强抢民女,我愿意为殿下做这个坏人,我是她大叔,谁也怀疑不到我身上。”
沈明忠对着李辞渊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说这话,还以为能讨得了李辞渊开心,可对面趴在桌子上的人身上多了些冷意,那眼神看着他,叫他起一身鸡皮疙瘩,他顿时僵硬在原位不敢动。
心里忐忑,猜测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这人没有看上沈昭盈那个丫头。
李辞渊坐起身,几乎是带着几分慵懒地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手指捏着酒杯一抬,和沈明忠手中的碰了碰,漫不经心地道:“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房间原本紧张的气氛,因为李辞渊这句话陡然放松下来,原来他是因为被人猜到心思才不高兴的呀!
沈明忠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朝李辞渊笑着。
李辞渊扫桌面上所有人一眼,原本对他们不入心,这会他们的脸个个都如烙印般留在他的心中,他对着沈明忠的人,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我来金陵时日虽然短,可也听说,她不大听你们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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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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