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坐在县衙的堂前,对着县令说道:“沈大当家究竟有什么冤屈,你还不尽快公平地给个交代,难不成金陵的县官都是一群吃白饭的吗?”
燕王来之前,自然仔细了解过沈昭盈为父翻案的一些过程。
毕竟这些事情在整个金陵是广为人知的。
他过来当然是被自己的猜想吓到,想着赶忙补救一下,甭管是不是,总之目前让李辞渊不再刁难他就行。
刻意地朝沈昭盈拱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沈大当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县令给你一个公道!”
然后又喊道:“还不赶紧给沈大当家搬一个椅子过来坐着,你看这样合适吗!”
县令抬着袖子抹了抹自己的额头,连忙对旁边的人说道:“还不快点给沈大当家搬一个椅子过来。”
沈昭盈虽然不明白燕王突然过来给她撑腰安的什么心。
但是人已经到跟前,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她也客气地冲燕王殿下行礼。
“多谢燕王殿下。”
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燕王的脸。
先前说燕王的脸伤着,还以为是小伤,这伤的有点严重啊。
脸上带着花印,原本觉得他和李辞渊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也看不出来了。
燕王见沈昭盈就这样大剌剌地看他的脸,他额角的青筋一跳,愣生把自己的脾气压下来。
衙役给沈昭盈搬来椅子,沈昭盈不客气地就着搬来的椅子坐下来。
燕王看一眼还愣在位置上的县令,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升堂办案,办不明白,仔细你的脑袋。”
县令,“……”
他最近总是感到自己的后脑勺哇凉哇凉的。
县令急忙一拍惊堂木,“被告人何在?”
沈明忠一行人被沈家的小厮连拉带拽进县衙大堂。
三个人各有各的狼狈,还加一个梅姨娘。
梅姨娘抢先发难,扑通一声跪在县令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县令大人!冤枉啊!您要给民妇做主啊!沈大当家冤枉我们啊,她当了沈家的家主翅膀硬了,想把我们赶走,赶不走我们就扣下这么一个罪名!”
她柔弱可怜地抹着眼泪,企图唤醒别人的怜悯之心。
县令却黑着脸说道:“县衙内禁止喧哗!”
梅姨娘被县令唬得声音一哽,再也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哭泣。
好似她真是被人冤枉的一样。
县令看了沈昭盈递到堂上的状纸,问道:“你们三个已经承认毒害沈明州的罪行?”
县衙外面听见动静的百姓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对着沈明忠等人以及梅姨娘指指点点。
“这都是真的吗?要是真的也太恶劣了。”
“沈老爷多善良的一个人,平日没事会在金陵城施粥施米,哪段路坏了还出钱修路,然后被自家兄弟害死了?”
“沈老爷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的兄弟害死,这群人害死人怎么还好意思赖在沈府白吃白喝的哦。”
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
沈明忠有些心慌,看向沈明许,想知道沈明许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毕竟这件事是沈明许提出来的。
但是一和沈明许对上目光,对方只是朝他嘿嘿一笑。
他看一眼坐在一旁冷漠着一张脸的沈昭盈,又看一眼拿着状纸看的县令。
他半道被沈昭盈叫小厮压到官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王更不清楚沈昭盈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
县令不用看状纸也大概知道,当年就是沈明许给他塞了不少金银珠宝,让他随便处理沈明州的案子。
里面要是没什么猫腻,沈明许何必多此一举。
死得又不是自家人,县令当初不想费力查也贪心那笔银子,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沈昭盈勾搭上叛军首领。
当朝的燕王也在这里。
不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只怕他的乌纱帽不保。
他再次用力一拍惊堂木,“你们还不快交代你们的作案过程,别想着愚弄本官!”
沈明忠和沈明礼心中一慌,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心中有了默契。
两人朝着县令和燕王跪拜而下,“县令大人,燕王大人明鉴呐,这事都是沈明许一个人的主意,我们一开始根本不知情,等三弟死了,我们才知道是老四下的手,手足情深,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三已经死了,总不能断了老四的活路,我们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呐!”
饶是沈昭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两人无耻的话,心中一股怒火直直往上蹿。
忍不住怒喝道:“你们害了我爹怎么还能说这种话,我爹就该被你们害死吗?”
沈明忠一脸老实相,“昭盈,这件事你大伯二伯也算不上无辜,可我们没害人呐是吧。”
沈昭盈还没驳斥他们,梅姨娘先尖叫出声,“你们胡说八道,这件事明明是你们三个一起做的,一起商量一起计划,少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沈明许头上!”
沈明礼的脸色变了变,“这里轮得上你一个妾室说话,你知道什么!”
县令一拍惊堂木,“肃静!本官说了!县衙之内不得喧哗,梅氏你先说话。”
梅姨娘先行一步膝行出来,将脸上的泪水抹了抹,反正事情都到这个地步,干脆交代清楚。
“县令老爷,这事我知道,明许什么都跟我说了,他确实害人,确实有罪,但是在沈家,他排行老四,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有什么好处也是轮到大房二房再轮到我们四房,我们四房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暗害沈明州,当然是大房二房吃相难看,得了便宜还觉得不够,把心思动到沈家的整个家产上,这事最先提议的人是大房!”
沈明忠的脸瞬间黑了,想说话,却看到县令的眼神憋了回去。
梅氏继续说道:“大房当初承诺,若是得到整个沈家,就跟我们四房平分,结果沈明州死后,大房就翻脸不认人,说好的那部分不认,要给我们分最少的。得亏沈大当家接管了沈家,不然就被你们这群畜生得手了!”
县令问道:“你说的可是事实?”
梅氏往地面上咚咚咚地磕头,“回县令老爷,民妇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真相听得燕王啧啧称奇,原来不止他们皇家荒唐,沈家的事情也这么荒唐啊。
县令又问道:“那你参与这件事了吗?”
梅氏目光闪了闪,“妾身只是听沈明许说起。”
这时候沈昭盈出声打断梅氏的话,“县令大人,我有关键证物呈上,能证明梅氏不仅提供毒草,还犯包庇纵容之罪。”
县令点点头,对沈昭盈说道:“呈上来。”
沈昭盈将从沈柔枳那边得到的荷包递给一旁的衙役,衙役急忙将荷包捧到县令跟前。
“这叫香腹子,家父身亡所中之毒就是这种毒草,梅姨娘出身辛夷,家乡就产香腹子。”
县令看罢,将荷包放到一旁,对着梅氏竖起眉头,“梅氏你还不如实招来!”
梅姨娘孤苦一人,也没有什么人帮她,她自己肩头一耸,神色颓然下去,“是,确是妾身向沈明许提供的。”
县令又指向沈家兄弟三人,“你们有没有杀沈明州,最好如实招来。”
沈明许嘿嘿地傻笑,“三哥啊!是我们杀的啊……当时先是大哥在三哥身边安排的人,然后是二哥喂的毒药,最后是我给的毒药……呜呜呜我们一起干呢……”
沈明许说这番话时全堂寂静,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沈昭盈知道是他们联手害死自己的父亲,但是没有想到这三人的手段这般歹毒。
平日里跟大哥、弟弟以兄弟相称,背地却想着如何置你于死地,如何图谋你家中钱财。
丝毫不讲手足情分。
如何不让人心寒。
“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昭盈此刻心中只有刻骨的仇恨。
沈明忠哭着朝县令拜了拜,“县令大人,四弟已经傻掉,他在胡说八道,我们真没做这种事情,冤枉啊冤枉啊!”
沈明礼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咬死不认,“求县令大人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两兄弟的清白。”
“我们四个一起长大的,就是再有仇恨,也不至于下如此毒手啊!”
县令敲打着沈昭盈呈递上来的状纸,上面只是帮凶,可真两人分明也是杀人凶手。
外边围观的百姓听得情绪激愤。
有的妇人已经拿了臭鸡蛋和青菜过来往沈明忠三兄弟身上扔。
砸得沈明忠避无可避,身上都是臭鸡蛋和烂青菜的味道,按理说县令应该让衙役阻拦,县令只是冷眼旁观。
县令心中想的不是解决这个案子,而是怎么让沈昭盈解气,毕竟沈昭盈之前为父伸冤,是他将人赶到官衙外面。
想起这件事,县令就怕沈昭盈记恨他。
等解决完沈家三兄弟的事,沈昭盈就会来找他算账。
这时一个小衙役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县令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没等他站起身。
李辞渊已经带着人走进来,在众人群中隔开一条路,他迈步走进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上死鸭子嘴硬的两人。
“不肯开口,就用刑,怎么还需要我教你们审人吗?”
他微抬眼皮,直直朝刚站起来的县令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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