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一听这话,急得向身边的衙役挥了挥手,说话都开始结巴。
“还……还不快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如实招来。”
衙役急忙上前按住沈明忠和沈明礼,他们一开始还不知道先上哪个刑好。
但是一对上李辞渊的目光,两个衙役手忙脚乱挑选了个比较痛苦的刑法——夹手指。
县令走上前,对着李辞渊点头哈腰,“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李辞渊的目光扫过燕王,燕王脸上的笑容一僵,从李辞渊露出来的那双清眸中感受到敌意。
而后李辞渊的目光落到沈昭盈身上,那眼神变得温柔似水,如果不是他带着面具,变脸的速度应该相当明显。
燕王一旦把李辞渊代入那晚的情境,他见到李辞渊便不由地发怵,手臂上汗毛倒竖。
就算他以前不怎么和东宫里的那位打交道,可那位能一直占据东宫位置,还能把李淮气得跳脚,又怎么会是和善之辈。
燕王努力打量李辞渊,迎接李辞渊冷冷的目光,努力假笑。
李辞渊迈步走到他跟前,燕王想,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我吧。
燕王脑子胡思乱想着,完全忘记动弹,李辞渊停下脚步,客气地朝燕王作了一个揖,“烦请燕王将这个位置让与我。”
燕王的位置正好坐在沈昭盈后边,两人一前一后,李辞渊看得格外刺眼。
燕王站起身,麻木地给李辞渊让出位置,朝自己的人挥手,重新搬来一张凳子。
怕李辞渊有所误会,咳嗽两句,便道:“我作为玉京的王爷,听说金陵这边居然有人断了冤案,这么一番大案子,自然得替陛下过来瞧瞧,肃清那些不公正的做派。”
他的言外之意是:我就是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落到李辞渊眼中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皱乱的衣袍,一边冷冷扫了燕王一眼,“燕王,有时候太热心是要招致灾祸的。”
燕王:“……”
而坐在主位的县令手心额头都是汗水,并且腿脚发软。
两位大佛,要不干脆做了衙门的主了吧,也替他把案子断了,他年纪大了,这心脏实在有些受不了。
沈昭盈从头到尾目光只落在沈明忠三人身上,李辞渊过来,她也只是扫了一眼。
这人不管早上见中午见晚上见,在她眼中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衙役一用力,沈明忠和沈明礼便疼得嗷嗷直叫,叫声充斥着整个大堂,还没受多少次,两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四肢瘫软在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喘着气。
县令的声音虚而无力,“你你你……还不快招供!”
他怎么觉得不是给下面这两人上刑,而是给自己上刑呢。
沈明忠和沈明礼也不是什么硬铁头,这刑还没上第二次,一看见衙役再次拿着刑具过来,双眼发直,哆嗦着腿肚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记录口供的衙役将几人说的话一一记录下来。
县令看着证据齐全的口供,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家伙,终于可以结案了!
沈昭盈虽然达到目的,将暗害父亲以及暗害整个沈家的人绳之以法,可是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了拳头。
哪怕他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父亲也不可能活过来,而她再也无法回到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
这种恨怎么释然!
李辞渊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昭盈的侧脸,轻易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他转头朝县令看过去,“如此恶劣的案子,若不判死刑,那么金陵上下岂不是都可容人谋害性命,夺家财?”
县令脑子正想着要怎么判刑呢。
虽然说是件杀人的案子,但也得依照律法,按照案件的性质判刑。
听见李辞渊的话,县令哪里想那么多,当即便道:“你们犯的罪实在太恶劣了!全部都死刑!”
说完后去看李辞渊的眼色,李辞渊不再说话,起身走到沈昭盈身边,冲着沈昭盈伸手,“家主,我们回家吧,家中煮了汤,再不回去汤就变冷了,口感便差了。”
他像是逛街逛累了,央求沈昭盈回去喝汤。
沈昭盈回神,目光落到李辞渊脸上,她微仰下巴,从阴郁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那她就往前走,前边的路还等着她!
她握住李辞渊的手,语气淡漠,“好,那回去喝汤吧。”
她从椅子上起身,李辞渊顺势帮她抚平皱起来的裙摆,牵着沈昭盈往外边走。
沈明忠和沈明礼顿时明白,只有沈昭盈愿意放过他们,他们才有活路。
于是顾不得手上的痛楚,扑过去拽住沈昭盈的裙摆。
“昭盈啊!大伯知道错了,当时我们没想害你爹性命的,我们只是想让他瘫痪在床,求你,求你饶过我们一命吧。”
“对啊对啊,二伯知道错了。”
可不管他们怎么拉拽沈昭盈,沈昭盈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他们身上,连回应他们都不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李辞渊皱起眉头,目光往四周的衙役看一眼,原本还在看戏的衙役瞬间回过神来,将两人从沈昭盈身侧拽开,骂道:“你们老实点!”
没有他们的阻碍,李辞渊牵着沈昭盈走出县衙,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燕王见没热闹继续看,也无趣地打道回府。
那沈明忠等三兄弟如何痛哭流涕求饶叫冤,自然是无人搭理,更无人管他们的死活。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沈昭盈始终不曾说话,只是一脸平静,目视前方往前走,李辞渊望向她好几次,选择握紧她的手,跟她回了府邸。
沈昭盈走进府松了李辞渊的手,“你不是煮了汤?看还热不热,我想喝热汤。”
他取下面具随手放到柜台上,冲着沈昭盈笑了笑,将煮好的热汤端到沈昭盈跟前,原本是想亲自喂她。
被沈昭盈拒绝了,她自己舀着汤喝。
李辞渊只好坐在对面看着她喝,因为不能亲自效劳,眼中有说不出的失落。
沈昭盈一碗汤下肚,感觉心脏暖暖的,四肢百骸的鲜血都活络过来,她放下碗说道:“准备准备,今晚回府住,我们一起回去陪着娘。”
……
苏兰洁觉得待在屋中烦闷,干脆出来坐着。
府中的丫鬟都嗅到府中要发生大事,平日里老夫人总喜欢笑着和她们说话,这会儿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这会儿谁也不敢上前打扰,也没人敢在这里嬉闹。
一时间院中万籁寂静。
感觉沈府一下子空了一大半,比沈明州刚死那会还要寂寥。
苏兰洁叹了好几口气,一时间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愤怒。
丫鬟小喜看得心酸,忍不住上前,想去扶苏兰洁。
“老夫人,我扶着您进屋,你看天要黑了,院中风大,身体受寒可不好。”
苏兰洁冲她摆摆手。
“我在屋中待着胸闷,我就想在这个院中坐坐。”
小喜收回手,只能也在苏兰洁身边坐下。
“大当家真是的,这件事一点都不跟您说,让您心里没一点准备。”
苏兰洁:“不怪她呐,她也是想为我好。”
寒青跑步进来,脸上洋溢着笑容,“老夫人,大当家带着姑爷回来,正往您这边来呢。”
苏兰洁一愣,倒是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李辞渊去哪里,沈昭盈也没有跟她说。
这会两口子一起回来了?
她之前心里也牵挂着小两口的事情。
不知道两人是不是闹掰了。
不管闹没闹掰,她最担心还是沈昭盈。
这孩子心里分明藏着事情,却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有时候苏兰洁都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寒青的话音落下,沈昭盈已经携着李辞渊的手进来。
“娘!”
沈昭盈笑着大声喊着苏兰洁。
苏兰洁见到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扬起来,不由地像小孩子一样抱怨起来。
“你们两还惦记着回来!是不是要把我这个老婆子扔在这大宅里,你们两倒是远走高飞了!”
沈昭盈往李辞渊后背拍了一巴掌,“快点喊娘,你都不知道娘有多想你,总是跟我唠叨你去哪里了,我还跟不跟你好,说你也不像那种抛妻弃子之辈,还觉得是我将你气走的,你现在还不快帮我澄清一下。”
李辞渊上前,睫翼垂了垂,先前在沈家,无差别在所有人面前大小演,当然也没把苏兰洁当回事。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都是真情实意的。
李辞渊接触的真心太少了,一下子碰到有人不跟他玩心眼,反而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娘。”
他认真喊了一声,然后行了一个礼。
听了沈昭盈的话,澄清道:“是我自己跑的,不是她气跑的。”
逗得苏兰洁哈哈哈大笑。
刚才苏兰洁还觉得满院的凄凉,现在右手牵着沈昭盈,左手拉着李辞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三人进屋,丫鬟们在杯子上斟满热茶。
沈昭盈喝了口茶,才对苏兰洁说道:“娘,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清楚。”
苏兰洁还以为她是说沈明州那几个兄弟的事情,说到底沈明州已经死了,那些人怎么样她不关心。
对着沈昭盈摆了摆手,“你不用跟我说,我都明白。”
沈昭盈:“不是,娘,我跟你说的不是沈家的事情而是他的事情。”
她伸着手指,指向自己身边的李辞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