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韶被吓得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所有弟子都等在旁边的小客厅里准备吃饭,人还没到齐,陆明音还没来,所以他们都只是坐在一起聊着天。
“哈——”叶司韶撑着下巴,眼底有些乌青,这已经是他今早的第八个哈欠了。
裴司慕刚进来,就听见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叶司韶打了个哈欠,于是他走到叶司韶旁边坐下,撑着脸看他:“一大早就开始打哈欠,昨晚干什么了?”
叶司韶摇摇头,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梦到了些奇怪的东西,吓得我都不敢睡了。”
“哦?”裴司慕一挑眉,伸出手搭在叶司韶的肩膀上,“什么奇怪的东西能让你不敢睡觉,是江柏的千里醉停产了,还是包子铺的包子变味儿了?”
“这两样东西若是少了一样,我自然都是要睡不着的。不过呢,是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叶司韶朝周围巡视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靠近裴司慕,用手挡在嘴前轻声道:“我梦见啊,有两个师父站在我面前,刚开始的师父特别温柔,后来又出现的就是咱们这位了。”
裴司慕突然想到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后来的那个师父:“冷淡?”
“嗯嗯,当时那两位师父还要我在他们俩之间做选择,可吓人了。”
“我和他,你选了谁?”
“对对对,就是这种语气,吓得我都不敢……师师师师父?”
叶司韶意识到不对,吓得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脸惊恐地看向不知何时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陆明音。
裴司慕见状不妙,不动声色地移了移凳子,趁此事还没波及到自己,挪到了隔壁的季司楼身边。
陆明音紧紧盯着被自己吓得不敢动弹的叶司韶,面无表情地开口问了一句:“所以,你选了谁?”
“徒儿,”叶司韶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因昨晚没睡好还带着困意的他,现在比谁都要清醒,“徒儿自然是要选您了,坚定不移,嘿嘿嘿……”
陆明音看着笑得有些牵强的叶司韶,想起了刚才他和裴司慕是怎么形容自己的:“冷淡?”
叶司韶被吓得连忙摆手:“不冷淡不冷淡,师父是全天下最不冷淡的师父,徒儿最喜欢这样的师父了。”
“哼。”陆明音不再理他。
他一拂衣袖,转身去了里面的空位坐下,下一秒,只见所有弟子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正准备开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陆明音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生硬:“大家,先吃饭吧。”
“是,师父。”
叶司韶抬头,悄悄看了眼坐在他正对面的陆明音,心想道:“完了完了,又惹师父生气了怎么办?”
谁能想到好巧不巧,师父就这么过来了,这个八师兄,把他给害惨了!
距离清和会还有三日,这三日的时间空出来,主要是让各门派弟子可以提前去熟悉场地。
当然,在此期间,清玄宗也会为他们提供场地,好让他们可以继续练习。不过清玄宗本就弟子众多,如今各大门派齐聚,更是哪哪儿都挤满了人。
陆明音用完早饭之后就彻底没了踪影,叶司韶本想和他解释一番,却怎么也没找到人,想来又是和戚无夜或者其他门派的掌门聚在一起。
而且这一转眼的功夫,其他师兄也都跑了个没影儿,只有大师兄和八师兄是他趁着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去时硬生生给拦下来的。
然后叶司韶就跟在两人身后,没精打采的走着,他还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哄陆明音开心。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一头撞在了前面突然停下的方司瑜身上:“大师兄,怎么了?”不等方司瑜回答,他就先从两人身后探出头看过去。
原来,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群人正紧紧围在那里,看不清在做什么,不过他一向喜欢凑热闹,于是迫不及待地就拉着两人挤了上去。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待三人站定,只见人群里围着的,正是清玄宗少主戚盛林。还有……
另外那个穿着蓝衣的叶司韶不认识,不过看校服,应该是无生门门下的弟子。
方司瑜好不容易跟着他们挤进人群,可就在看清里面二人的面容后,他不由得惊呼一声:“江南?”
“嗯?”叶司韶正好奇另外一人的身份,“大师兄认识?”
“嗯。”方司瑜点头,“许元生门下大弟子,无生门掌药弟子江南,之前我在无生门学过三年医术,所以认识他。”
叶司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他就是江南。
说起来,其实他重生前和这个江南并未打过照面,所以也不知晓关于他的太多事情,只在之前听大师兄提过几次。
他有印象的原因,是最开始听到江南时,还疑惑为什么长在司蜀的人,要叫江南这个名字。
再有,说起江南此人,是他们无生门乃至整个司蜀之地出了名的俊俏佳郎,又待人温和有礼,是大多数司蜀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听说之前他担任问诊一职时,前来无生门看病的男女老少,几乎都点名要找他看诊,当时就连无生门的门槛都差点被踩断。
可那些人根本就没病,还总问些不相关的问题,比如年岁几何生活喜好的,不过江南竟也能耐着性子,一一去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后来还是许元生实在看不下去,就让他去药堂掌药,这下除了煎药弟子过去抓药,和采药弟子过去送药之外,再没什么人能接触到他了。
可让许元生意外的是,江南调去药堂后不久,除了掌药弟子,门内其他弟子大多又都过来请示要去药堂当值。
许元生实在忍无可忍。
那天,他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宣布,若再有人因为江南而疏忽职守,就要公然惩罚江南,无生门这才得以恢复清静。
这个传闻,倒是和之前陆明音初到江柏的场景有些相似。
叶司韶当时还在想,这个江南到底能有多好看,如今一见,确实是天上人间,俊美的不似凡人。
“你们无生门的弟子,也敢过来参加清和会?”
叶司韶刚收回思绪,就看见戚盛林完全不顾及周围还站着这么多其他门派的弟子,咧起嘴嘲讽起对面的江南。
“我看啊,你们也不过是虚有其表。”或许是看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戚盛林愈发猖狂起来。
“说是悬壶济世还占着第四的位置,其实一点儿用都没有,只会在山上采个药什么的,说起来啊,连鸣剑峰都不如!”
此话一出,除了握紧拳头的无生门弟子和鸣剑峰弟子,其余门派在看热闹的弟子都笑了。
谁人不知鸣剑峰峰主左庄晏窝囊,如今拿无生门和他比,倒是一箭双雕,都贬低了个明白。
江南此人倒真如传闻中一样性格温和,听着戚盛林的嘲讽和周围弟子的嘲笑,面上竟丝毫不见其怒意。
也是,怎么说他们还在清玄宗,戚盛林不嫌给自己门派丢人,他还怕给自家师父丢了面子呢。
只见他微微颔首,唇角轻扬起:“戚少主说的是,清玄宗乃天下第一大派,我等,自然是比不上的。”
江南生得极好看,笑的时候眉眼弯弯,星眸微闪,惹得周围许多弟子都看红了脸。
于是,刚才还在嘲笑无生门不行的旁观者,突然开始小声议论起戚盛林的不是。
“清玄宗再厉害,那也是戚宗主一手管理的,他不就是仗着出身好些?”
“就是就是,当众侮辱别人,他也不嫌丢人,看看人家无生门,根本就不和他计较。”
“戚少主得过清和冠,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吧?”
“在场也有人拿过清和冠,也没像他这样趾高气扬的啊。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自己是清玄宗的少主!”
周围人的声音虽小,可一字一句地还是传进了戚盛林的耳朵里。
本是昨晚他好意去给许元生敬酒,怎料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他一时气不过,今天就想着过来羞辱人家弟子。
没想到,到头来这些人竟然给这个废物说话?
“你们……废物就是废物,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们无能的事实!”戚盛林气得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这人给打得跪地求饶。
当然,他也确实打算这么做了。
就在他召出自己的武器,准备好好教训眼前这些只会看热闹的人时,人群中竟突然出现一名红衣女子挡在江南面前,还接住了戚盛林的招式。
“遥山师姐!”叶司韶惊呼一声。
戚盛林本就气不过,没想到还有敢公然上来挑衅他的人,他只觉自己作为清玄宗少主的脸马上就要丢尽了。
“你找死!”
“戚少主。”就在戚盛林下一个招式即将使出的时候,站在人群中的方司瑜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您这招若是打下去,恐怕三位掌门那里都不好交代。而且,这里是清玄宗,还请戚少主注意些分寸才好。”
戚盛林有些不耐烦。
他以为是谁,原来是上届清和冠的得主,陆明音的大弟子方司瑜,难怪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敢来威胁他。
戚盛林看了一眼江南,心下知道如果他再这样计较下去,丢人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贵为清玄宗少主,如今又是关键时期,这个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于是他便收起武器,转身拨开人群离开了。
闹事的主角都走了,剩下来的自然也没什么看头,于是刚才还围的水泄不通的地方,转眼间便散了个干净。
遥山见与自己同行的弟子还等在那里,转身便要跟上去,不成想一个人影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还未等她开口,那人先颔首行礼道:“方才,多谢遥山师姐为在下解围。”
遥山微微侧首,朝眼前人看了一眼,其实她并不想为谁解围,只是实在受不了戚盛林那副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嘴脸罢了。
“没事。”
她还有事要做,眼见着同门的小师妹就要等急,她慌忙丢下这两个字后,就绕过江南先离开了。
后者怔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此时,方司瑜已经来到他身后,朝他喊了一声:“江南。”
“司瑜?”江南这才终于回过神,转身看向身后来人,“刚才,多谢。”
却见方司瑜摇头,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这两位是?”
“哦,这是我最小的两个师弟,裴司慕和叶司韶。”
方司瑜说着,又拍了拍旁边裴司慕的肩膀:“这是江南,刚才已经和你们说过了的。”
叶司韶和裴司慕点头,而后一齐朝眼前人行礼:“江南师兄好。”
“两位师弟好。”
江南也朝他们回了一礼,继而又将目光移到了裴司慕身上:“之前司瑜过来找我取药,说是他的八师弟受了伤,如今怎么样,伤口可快痊愈了?”
“啊?”裴司慕没想到这才第一次见面,人家就能想到自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哦,那个,多谢江南师兄关心,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江南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如这样吧,今日师父正好有空,我带你去让他看看?”
裴司慕看了方司瑜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后者会意,拍着他的肩膀道:“许门主医术了得,这是难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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