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慕自然听出了方司瑜这不对劲的语气，还没来得及再进一步的询问，左孟岚却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小八，早些回去。”方司瑜察觉到有人过来，只这一句，便绕过裴司慕先离开了。

“哦……”裴司慕应了声。

目送着方司瑜走远后，裴司慕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寒意。他只觉背后被人盯得发凉，一转头，左孟岚竟还待在原处没有动弹。

“那个……”裴司慕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怵，却还是鼓起勇气先开口道，“你好，我是陆明音门下弟子，裴司慕。”

“刚才我和方司瑜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对方开口，语气清冷不带一丝感情，裴司慕没听出来，对方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偷听而生气。

“没……我没听懂。”裴司慕被抓个现行，当然不可能再否认自己没有偷听，不过自己没听懂也确实是实话。

左孟岚没应声，缓缓收回了看向裴司慕的目光，其实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没听到或者没听懂，他根本就不在意。

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就算真的被人知道了，他也不过是在泥潭里，被他们踩的更深更烂罢了。

“在下樾山鸣剑峰，玄英长老门下弟子左孟岚。裴司慕，我记住了。”

“什，什么？”

等裴司慕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他还在琢磨左孟岚走之前说的那句“记住他了”。

记住什么？难不成这人记住就是自己在偷听他们聊天，然后要找个机会，把他给杀了再毁尸灭迹？

天呐，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裴司慕再不敢一个人瞎溜达，免得又碰到谁谁谁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于是他就顺着出口，跑去找了在外面放松的叶司韶几人。

距离清和会试开始，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叶司韶老远就看到了陆明音，不过旁边还有其他门派的掌门在场，他实在不好意思过去找师父说话。

后来裴司慕过来，说比试快开始了，非要拉着他进去找地方坐下，叶司韶无奈，只好跟着他一起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通道里面走着。

第一场比试，四个会场都没有他们浮生台的弟子，其实看不看也无所谓，只是裴司慕非说什么想要探测敌方实力，就不能漏掉每一场比赛。

叶司韶想了想，好像也没办法反驳，于是在里面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两人终于决定了就在第三会场待着。

他们来得不算早，观看台上已经有一半的人在，除了各派弟子，还有酃安和附近的一些乡民。

两人走到观看台中间的后上方坐下。

叶司韶到现在也没明白，明明之前裴司慕并没有那么在意清和会的，怎么突然之间，这个不比试的人比他们这些要比试的还要上心？

看台上到处都有人在说话，直到审判弟子入场，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后，整个会场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这边比试的两名弟子，分别是万花阁的遥山和驿风堂的一个弟子。

叶司韶看着下面衣袂翻飞，持剑对立的两名弟子，竟脑袋放空走起了神。

驿风堂是近几年才兴起的门派，势头不大，倒也不是非要长谁的威风，只是万花阁的师姐们确实不太好惹。

单是从她们那位英姿飒爽，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掌门扶韫妤身上就能看出来。

叶司韶也算是看出了那驿风堂弟子的心不在焉，想来遥山胜下是必然，不过就是几个回合的事，可偏偏裴司慕那个二货还看得比谁都认真。

叶司韶听着周围的叫喊声，想来师父现在应该也正坐在观看席上，透过影像看着四个会场。

不如，过去看看？

第一轮比试不可能这么快结束，叶司韶拍了拍旁边的裴司慕，示意他自己要先走一步。裴司慕看的认真，只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他们坐的这一排因为靠近后方，所以并没有那么多人，叶司韶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下去，然后顺着通道出了会场。

叶司韶远远朝陆明音那边看过去，只见他似乎正在和戚无夜聊天，倒也没怎么把目光放在影像上。

可哪怕是和自己敬如师长，认识了十几年的戚无夜相处，陆明音也像是绷着一根弦在。他好像总是给人一种疏而不离的感觉，却又吝啬得不愿展现出心底最真实的温柔，清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不熟的人同他说话时，他又会生出几分冷傲来，就如那高岭之花般不愿轻易让人采撷，仿佛是想在最开始就以自己高不可攀的身份彻底击退对方。

所以认识他的人很少能与他相处的长久，只有叶司韶，他偏要拨开那层防御网，看看陆明音那颗不愿示人的内心有多炽热。

不知是怎么回事，陆明音突然就鬼使神差地朝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这个时候还敢在外面瞎晃悠？

叶司韶看见陆明音低声和戚无夜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起身朝自己这边过来：“师，师父……”

他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想逃，其实他没打算让师父发现的，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减缓些自己比试前的紧张。

叶司韶回过神，只见陆明音一袭青衣翻飞，踏着素白锦靴来到了自己面前：“这个时候，你怎么出来了？”

“我就是突然想看看师父在干什么，”叶司韶将目光移上陆明音墨色的瞳眸，与他对视着，“所以就过来啦。”

四目相对不过几秒，陆明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我有什么好看的？再过几场就到你了，好好准备，别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叶司韶难得没开玩笑，“师父，马上就要到徒儿比试了，师父可不可以，说几句安慰徒儿的话啊？”

出奇的，陆明音这次没有拒绝叶司韶的请求，他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生硬地开口：“不必强求，尽力就好。”

叶司韶便笑了：“那，徒儿可以要个奖励吗？”

“什么奖励？”陆明音问的认真。

叶司韶伸出手，摸着下巴仔细地想了起来。

其实奖励什么的，他本没打算说，就算说了他也没想到师父真的会答应，所以，他也没想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奖励。

“徒儿还没想好……”叶司韶抬起头，朝陆明音凑的近些，“师父再等等，等徒儿到时候想到了再说与师父，好不好？”

“嗯。”

叶司韶便心满意足地笑了，之后又将目光绕过陆明音，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观看席。

其他掌门只当他们是师父和徒弟之间的闲聊，所以并没有太关注这里，更何况比他们更有看点的，是影像上四个会场的比试。

“师父，”良久，叶司韶才终于开口道，“我刚才问了，比试时我是在第四会场，二师兄和我是同一轮比试，不过是在第一会场。师父到时候，能不能只看着二师兄那边？”

陆明音面露不解：“为什么？”

叶司韶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因为徒儿怕到时候自己输的太惨，师父看了会生气，万一师父气得狠了，不愿意给徒儿奖励那可怎么办？”

陆明音轻叹一声，罕见地没有因为叶司韶的不思进取而斥责他：“那你就尽量让自己输的好看些，别让我看了生气，奖励就还在。”

“真的吗，师父你真好！”

叶司韶笑得开朗，倒让陆明音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别胡言乱语，你其他师兄表现好了，我也会给他们奖励。”

“我才不在乎师父会给其他师兄什么奖励呢，只要师父别忘了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陆明音下意识地朝叶司韶看过去，却被他眼中的热烈吓了一跳，便避开目光不敢再看了。

叶司韶噙着笑：“师父，怎么了？”

陆明音轻咳一声，没敢看他：“没。”

叶司韶便歪着头朝他看过去：“师父，你的脸……”好红。

“好了，”没等叶司韶说完，陆明音就立刻打断他的话，“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好吧，”叶司韶没再继续捉弄他，“师父，那徒儿先回去啦。”

“嗯。”

第一轮比试已经结束，裴司慕兴冲冲地跑过来，说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不出三个回合，遥山就能胜下那驿风堂的弟子。

叶司韶倒没有多大的反应，只问他下场比试是不是还在第三会场看。

裴司慕低头思索着，正好方司瑜从旁边第二会场过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两人。

他走过去，拍了拍叶司韶的肩膀：“怎么样，看完一场比试，有没有信心？”

叶司韶有些心虚。

比试什么样的他没看到，倒是看了好久的师父。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都挺厉害，各有千秋。”

一旁的裴司慕满脸鄙夷。这家伙，开头离开结束回来，还好意思说什么各有千秋，睁着眼说瞎话还能这么坦然自若。

“下场比试，第三会场是遥山师姐和江南，去看么？”

“好啊。”还不等裴司慕说话，叶司韶就连忙答应了下来。

万花阁和无生门，因为药草交易来往频繁，两位掌门私下的关系也很好，两边同为门派大弟子的对决，想来应该很是精彩。

上一轮比试结束后，距离下一场中间共有半柱香的准备时间，通道里到处都是转换会场的弟子，所以他们决定后，就先去了第三会场坐下等着。

叶司韶坐在两人中间，看着周围来来往往。上一轮他错过了遥山，也从没见识过江南的实力，所以这一次，他也想不出究竟会是谁能胜。

他便问旁边的方司瑜：“大师兄，你觉得这场比试，谁会赢？”

方司瑜思索了一会儿，倒也没明确表示自己的看法：“先不说这最后的清和冠得主是谁，不过在此次比试中能占得一席之位的，必定会有无生门弟子，江南。”

或许这些人不知道江南的真正实力，可是他们无生门的弟子，还有他方司瑜都绝对相信，他不是戚盛林口中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