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尤丙一战胜出后，叶司韶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本想趁着今天的比试还没开始，趁机过去和师父聊天，却不料又被裴司慕给拉去一起看比赛，还是戚盛林的那场。
他大概也猜到了裴司慕的目的，这小子又要去探测什么敌方实力。
可人家戚盛林怎么说，也是上上届的清和冠主，就凭他，看到对方实力了又怎么样，到时候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看他，还不如去看师父来得实在。
叶司韶虽是这么想着，却还是被裴司慕给拉进了第四会场。
他们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然后就看到双方进场，至于戚盛林的这个对手，他俩还真没听过。估计又是哪个新起小派的弟子。
那小弟子也许是惧于戚盛林的威名，清玄宗少主或是清和冠主的名头，被吓得愣是站着半天没敢出招儿。
会场的观众见两人只是在赛场上这么干站着，动也不动地似乎皆在等着对方出招，一时间失了耐心。
“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开始？”
“就是，我们是过来看比赛的，不是看你们俩傻站着的？”
“开始啊，快点开始。”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小弟子被说得满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戚盛林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好像说的不是他。
叶司韶便笑了：“等我对上戚盛林的时候，你说，我会不会像他一样？”
裴司慕冷哼一声：“你要是真敢这么给师父丢脸，就别回浮生台了。”
戚盛林没什么耐心，虽然他对周围人的聒噪可以做到置若罔闻，但也不想在这里白白的浪费时间。
他见对方磨磨唧唧地不敢动作，就先一步召出自己的武器来。
戚盛林虽仗着自己的身份，难免有些嚣张跋扈，不过确实也有些实力。所以那小弟子一看见戚盛林的武器，就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等……”那小弟子下意识地朝审判弟子那里看了好几眼，却迟迟没敢出声。
“我说，”戚盛林用灵力控制着自己的武器，首先开口道，“你出不出招儿？你要是不行，我可就先开始了。”
“我，我……”那小弟子似乎是在竭力控制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举起手，却不是召出自己的武器，而是朝着审判弟子那边：“我……我认输。”
“什么？”
“这就认输了？还没开始呢！”
“就是，怎么这样啊。”
周围声音越来越大，审判弟子咳了几声，示意大家安静。
清和会比试公平公正，审判弟子乃是呈诫堂的人，不会偏向任何一边。一方失败或认输，皆判为失败，不会存在有没有开始。
“本场比试，清玄宗戚盛林胜。”
随着审判弟子的一声宣布，戚盛林收回武器，略带鄙夷地朝眼前人看了一眼：“废物。”
周围也是唏嘘一片。而唏嘘感叹过后，所有人开始陆续离场，只留下那小弟子一人，还哆哆嗦嗦地愣在原地没敢动弹。
他嘴里神神叨叨，反复地念着五个字：“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了，不行，控制不住了，我控制不住……”
叶司韶也和裴司慕一前一后的，排着队准备出去。他轻叹一声：“你看你，非要拉我过来，结果呢，什么都没看到。”
“是是是，我哪能想到他连比都不敢比，就直接认输……”
“啊——”一声巨响。
还有一半的人挤在会场里没能出去，他们立刻朝声源处看去，只见刚才那小弟子站的地方顿时火光冲天，竟将那一小块地方烧得焦黑。
“这是……”
火光中隐隐约约的，勉强能看到其中站着的一个黑影，身形摇晃着，缓缓地从里面走出来。他全身上下也都是火，正剧烈地灼烧着。
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着火啦！”
“哎呀，里面好像还有人！”
“里面有人，快去救火！”
这样喊着的，都是酃安附近的乡民。
而各家门派的弟子，早已经在第一时间施展灵力来浇灭火焰，可这火又不像是一般的火，怎么灭都没有半点要熄灭之意。
而会场外面的几位掌门，透过影像看到这边的情况后，也都尽数赶了过来。
第四会场的门口被挡了个严实。
陆明音首当其冲，第一个飞身掠进来，站在那小弟子的面前。
他迅速用灵力写了一道符印，而后将符纸贴在他的身上，没一会儿，他身上的火光果然开始慢慢隐去，最后连周围的火焰也都消失殆尽。
五派掌门也都在这时赶了过来。
那小弟子身上的火光消失了之后，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许元生过去仔细查看一番，又在他嘴里放了一颗药丸，然后就朝戚无夜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连忙让自己门派的弟子将地上昏迷的人带回去休养。
众人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戚无夜轻咳一声，摆手道：“诸位，真是不好意思，出了些小意外。不过这里有无生门的弟子在，大家大可放心。”
徐邱骆见他半天都说不到点上，于是上前一步补充道：“好了，各位都请先散了吧。”
待所有人离开后，陆明音看了眼地上的焦黑，眸色暗了暗。
裴司慕看着自家师父的表情，有些好奇：“师父，他怎么了？”
陆明音摇摇头，倒也没有隐瞒：“他是火系灵丹，估计是赛前急于修炼，不慎走火入魔。”
“虽然当时压制住了，可之后却被心魔控制，好在他定力可以，不然，恐怕整个会场的人多少都会被那烈焰灼伤。”
“原来如此……”
叶司韶在旁边听着陆明音口中的“急于修炼”、“走火入魔”、“心魔控制”几个字眼，不自觉地后背一凉，有些心虚。
上次他不小心伤了裴司慕，也是修炼不慎心思不纯走火入魔所致，陆明音是知道的。那么他是怎么想的呢？
修行之人应当心无杂念，可他却有了心魔，那件事后师父要是真的质问他，他还能好受些，可是现在，师父愣是连提都没提。
所以，对于这个心术不正的徒儿，师父又是怎么想的呢？
“小九，回去了。”
叶司韶猛地回神，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陆明音的方向，才把目光移到裴司慕的身上。
“我……”叶司韶咬了咬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八师兄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
“刚才不还……”裴司慕看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又整什么幺蛾子。”刚才还好好的，这看到师父就又开始了，真的是……
“随便，那我走了。”
陆明音也跟在几位掌门的后面准备离开，他本想先跟着去看看那小弟子的情况，却不料因叶司韶的一声“师父”而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只见叶司韶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直到停在自己的面前，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握紧。
最后，陆明音听到眼前人，对着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师父，对不起……”
陆明音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说这个，火又不是你造成的。”
叶司韶摇摇头：“可我当时伤了八师兄也是因为走火入魔，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小师弟，或许我都忘了自己犯过的错。”
他之前一直在和八师兄道歉，可他都忘了，堂堂陆仙首门下出了这么个徒弟，陆明音该被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也早该和师父道歉的。
“是。”陆明音点头，似是斟酌了许久，才继续道，“作为你的师父，我确实怎么也没想过，这个人为何会是你。”
“不过，经过了上次那件事后，我确实也自我反省了一下，或许，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管教好徒弟，才会让你变成那样。”
“这不能全部怪罪在你的身上。作为师父，没有尽全力管教和关心好自己的徒弟，也是我的失职。”
“师父……”叶司韶有些愣神。师父，没有怪他？
“当然，”陆明音叹了一声，继续道，“就算如此，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你也确实对司慕造成了伤害，这不是说你因为失去了意识就可以推脱得掉的，你仍要为你做过的事情负责。”
“嗯，徒儿知道的。”
叶司韶弯了弯唇，好像那块压在心上的石头一下就落了下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
“徒儿谨记。”
“嗯。”陆明音伸出手，有些犹豫，却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是师父不对，师父不该对你要求太过严苛。”
叶司韶本就修为不高，若不是他这个做师父的要求苛刻，叶司韶又怎会被他逼到生出心魔，所以，他也有责任。日后若是有机会，他定是不能再强迫叶司韶的。
“师父也都是为了徒儿好，”叶司韶的脸有些红，“所以，我最喜欢师父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来的，所以陆明音也没有听清他的话。
不过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陆明音回到观看席的时候，叶司韶也找到了裴司慕，他走过去坐在裴司慕的旁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裴司慕实在奇怪，他离开的时候，这人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转眼间，怎么又娇羞得像个什么似的。真让人琢磨不透。
“舍得回来了？这么高兴，又和师父说什么悄悄话呢？”
叶司韶没听出裴司慕话里的调侃，于是认真道：“悄悄话算不上，就是有些事都说清了，所以高兴。”
裴司慕轻哼一声：“果然，真是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