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韶跟着陆明音再回到客栈时,只见裴司慕和方司瑜正坐在下面等着他们。
见两人进门,他们立刻迎了上去:“师父回来了。”
“嗯。”陆明音点头,“先上去,我有事和你们说。”
“是,师父。”
几人按着顺序上了楼,进到陆明音的房间后,他让几人在圆桌前坐下,随后掏出了昨晚寻阳留下来的玉佩。
陆明音如实道:“昨天晚上我们回来之后,李伯奚身上那团阴气的主人,出现了。”
众人闻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陆明音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她就是百年前的寻阳公主,也是我们要找的,芳华引的主人。”
陆明音将之前在阵里看到的,有关寻阳的记忆,和昨晚寻阳出现后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部告诉了三人。
除了方司瑜,其他两人都有些震惊。
“真没想到,那位公主竟然能在世间停留这么多年。”
方司瑜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开口道:“寻阳公主在世间停留了百年,期间却没有去鬼界往生轮回,真的只是要留下来报复文伯卿的转世吗?”
“不。”陆明音的目光逐渐凛冽起来,“我猜测,寻阳的魂魄其实已经被破坏,所以她才不能去鬼界轮回,至于是被谁破坏的,还得先找到其他缺失的记忆才行。”
裴司慕撇了撇嘴:“可是寻阳公主这么厉害,她不肯说,我们怎么能知道?”
“能的。”陆明音轻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只要能看到文伯卿的记忆……”
陆明音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现在猜测,这玉佩很有可能就是能看到李伯奚转世记忆的方法之一。
所以他打算再次使用唤灵阵,以这玉佩作引,探得事情真相。
四人围坐在圆桌前,陆明音运起灵力,在圆桌上画了一个小法阵,然后把玉佩放在中央。
只见他抬手结印,默念符文,五芒星阵忽然亮起幽蓝光影。
再睁开眼时,眼前三人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城内的小院,陆明音记得,这是之前文伯卿让寻阳去和亲时的小院。
不过此刻院内没有侍卫,有的只是夕阳西下时,少女依偎在那书生的怀里,将紧握的手指在书生的掌中松开。
书生似乎有些惊讶,张开手看去,只见掌心里躺着的,是一枚剔透的流苏玉佩。
“这是?”那书生开口。
少女看起来有些面红,却还是仰起头开了口:“这玉佩可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现在送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要是弄丢了,我可不饶你。”
那书生不言,只自顾自地收下了玉佩,可耳尖的那点绯红,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此刻的情绪。
陆明音看清了书生和少女的脸,确实是文伯卿和寻阳两人,这时的寻阳,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忧无虑,情窦初开的少女。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她喜欢的不得了的男子,此后该会是她怎样的噩梦。
陆明音正在沉思,忽的眼前场景变换,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一身明黄朝服的人正坐于其中,而下面低头跪着的,正是文伯卿。
殿上人开口:“文伯卿,你说服寻阳公主前去和亲,实乃有功,朕决定赏你千金万两,宅邸一座。此外,你可有心仪的女子,朕今日就可以为你赐婚。”
“草民谢主隆恩。”文伯卿叩首行礼。
陆明音想起来了。
之前文伯卿说过,让寻阳不要再纠缠于他,让她去和亲,看来,寻阳大概是因为文伯卿的话,才答应去邻国和亲的。
而皇帝这么着急要给文伯卿赐婚,大概也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彻底死心吧。
文伯卿答应了。
寻阳公主前往邻国和亲时,文伯卿也与其他女子成了婚。两对璧人,佳偶天成,原是喜事。
可就在成婚当晚,从小跟在寻阳身边的婢女颂儿,竟不小心将文伯卿娶亲的事说漏了嘴。
寻阳伤心欲绝,同时,她也恨。
她恨自己能抛弃身份,和心悦之人远走,可那个她满心欢喜的少年郎,却真的会为了一己私欲将她推开,转身娶了其他女子。
那晚,漫天的大火将整个新殿吞噬殆尽,同时也将芳华正盛的寻阳公主,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谁知,寻阳的肉身虽死,灵魂却因为怨恨而留在了世间。她怨命运捉弄,若不是那个要与她和亲之人,父亲怎会视她如棋子,她又何必远走他乡,不得自由。
她恨世人情薄,自己满怀真心,竟换不得心悦之人的一句誓言承诺。于是,她杀尽了所有她怨恨之人。
那一晚,院内随处是哀嚎,却终究躲不掉厉鬼索命,百余人口的鲜血,染红了太子府的高墙。
寻阳站在人尸血泊之中,红色嫁衣随风飘动,似要与这殷红融入一体,她在其中肆无忌惮地笑着,面目狰狞。
下一瞬,笑声戛然而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拳头缓缓握紧,继而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寻阳站在一处小院中,面前门上贴着双囍,屋内灯光昏暗,似有两个人影。
寻阳进了门,只见屋内圆桌前,文伯卿一手执书,坐在他对面的,是位正在刺绣的女子。那是块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而如今在寻阳的眼里,却满是讽刺。
她走到文伯卿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她想看看这个她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男人,到底有没有因为她嫁给了其他人,而有那么一丝的伤心。皇帝为他赐婚的女子,他是否会因为她而不愿妥协。
或许,他是不愿的呢?
然而,并没有。
那女子将绣好的鸳鸯拿给文伯卿看,面上带着羞涩,后者却笑意盈盈,与她调笑一番,寻阳记得,这笑容她见过。
没有,为什么没有?
文伯卿,你为什么没有反抗,就这样答应了父皇的赐婚,为什么这么怯懦,要将我一把推开,为什么!
“文伯卿。”寻阳咬了咬唇,在两人面前现出身形。
文伯卿被吓得身体一抖,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那女子也被吓得大叫起来,扔了手帕慌忙退到文伯卿身旁。
寻阳不言,勾了勾手,那块手帕便回到她的手中。她轻轻摩挲着那手帕上的鸳鸯,缓缓开口:“这鸳鸯绣的可真好看,文伯卿,你要和她做一对鸳鸯吗?”
“你,你……”文伯卿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寻阳,有些害怕地咽了个口水,“你不是在……”
“我,应该在哪儿?”寻阳笑出了声,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应该在太子府?可是你知道吗,那里的人都已经死光了,我杀的,厉害吗?”
听完寻阳的一番话,文伯卿被吓得直打哆嗦。他鼓起勇气,试探道:“你,你是人是鬼?”
“当然……是鬼啊。”寻阳的面容扭曲着,露出了一个肆意的笑,“还是来找你索命的厉鬼!”
话音未落,文伯卿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寻阳微愣了一下,而后就听到他这样说:“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我不应该求你去和亲。”
“可岚绫和我是你父皇下令赐婚的,这不是我和岚绫的本愿,我也没有办法。求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
寻阳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她:“你要我放过她?文伯卿,那谁来放过我啊,我甘愿放弃身份与你远走,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一片真心?”
“可你是公主!”文伯卿的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我不过一介草民,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圣上抓回来的!你是公主,到时候死的就是我,就是我!你知道吗!”
“哈……”寻阳自嘲地笑出声,往前走近了几步,“所以,当初许下至死不渝的你,也只是随口说说的?”
“我……”文伯卿被问得微一愣怔。
就在此时,寻阳抬起手,揪住文伯卿的衣领把他给提了起来:“说,是不是?”
“我……”文伯卿被掐得喘不过气,憋红了脸挣扎着,“寻阳,寻阳……”
谁知,寻阳手中的力道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因此而加重起来:“文伯卿,你没有资格再喊本公主的名字!”
岚绫不知何时已经被吓得晕了过去,屋内只有两人还在僵持着。
可就在此时,寻阳却突然注意到了文伯卿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像是想起什么,寻阳竟松开手,立在原地不动了。
文伯卿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只听得这么一句:“明晚我定会杀了你。”待他反应过来时,说完此话的寻阳已经消失在了屋内。
明晚……
文伯卿愣怔了片刻,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朝角落里躺在地上的女子扑了过去:“岚绫,岚绫!”
后者被摇晃很久之后,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的睫毛轻颤,随后缓缓掀起眼帘:“夫君,刚才那女子……”
“不用怕,她已经走了。”
“走了?”岚绫将目光移到刚才寻阳站着的位置,“真的走了,伯卿,刚才那女子是谁,你们之间的话,为何我一句也听不懂?”
“她……”文伯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良久,也只是轻轻地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明天,我来想办法。”
岚绫知道文伯卿不愿说,也没再多过问:“好。”
第二天一大早,文伯卿就神色匆匆地出了门,到了傍晚时分他才终于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道士。
岚绫便问他是何意。
只见文伯卿的面容扭曲着,恶狠狠地说道:“她不是想要我的命吗?那我就先让她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于是那道士开始摆弄灵台,舞剑画符了好一阵子。
眼看着整个庭院都笼罩在黑夜之中,文伯卿带着岚绫站在灵台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寻阳再一次出现在庭院时,那道士正在按照文伯卿的命令作法驱鬼。
见此情此景,寻阳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她没想到,文伯卿竟真的能半点情分都不顾,等不及要找人作法来驱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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