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他们在河边找了块干燥的空地扎营。生火做饭后,肖白彦踢了踢秦穆时小腿:“去,你先去洗洗,一身汗味。”
秦穆时依言去了。肖白彦添了柴,听着不远处隐约的水声,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等秦穆时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他才慢悠悠起身,拿了干净衣物走向河边。
夏夜河水微凉,洗去一身疲惫很是惬意。或许是连日赶路身体紧绷,或许是年少血气,水流冲刷间,某些念头难以抑制地窜了上来。肖白彦靠在河边一块大石后,半身浸在水里,手探了下去。意乱情迷之际,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冲口而出:“秦穆时……”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肖白彦猛地清醒,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慌忙四顾,月色朦胧,树影幢幢,只有水流潺潺,并无旁人。他心跳如擂鼓,匆匆洗完上岸,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离营地有段距离,他听不见的,听见了又如何,只是个名字而已。
回到营地,秦穆时侧卧,似乎已经睡了。肖白彦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犹豫半晌,试探地轻声问:“穆时,睡了?”
秦穆时没动,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睡意,显得冷淡。
肖白彦心稍安,又扯了几句闲话,秦穆时回应简短,最后直接翻了个身,用背影表示要睡了。肖白彦观他反应,不像听见了什么,便也强迫自己闭眼,将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归咎于一时糊涂。
第二日依旧露宿河边。这次,秦穆时主动提出:“师叔,你先去洗吧。”
肖白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推拒道:“你先去,我守会儿火。”
秦穆时却很坚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肖白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终还是先去了。结果在河里,他没忍住,又重复了前夜之事,这次他记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回来时,秦穆时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硬邦邦地说:“以后都我先洗,师叔后面再去。”
肖白彦只当他是洁癖或是别扭,无所谓地耸耸肩。
第三夜,秦穆时先去洗了,回来后脸色依旧沉沉。肖白彦摸摸鼻子,自觉去河边。或许是夜色太好,水温舒适,他解决完后,竟靠着石头昏昏沉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被人摇醒。
“师叔!师叔!”
肖白彦猛地睁眼,对上秦穆时焦急又隐含怒气的脸。“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吓死我了!”
肖白彦赶紧起身,水花四溅,尴尬笑道:“啊,不小心睡着了,忘了时间。”
他站直身体,却见秦穆时瞬间转过头去,耳朵尖通红,声音紧绷:“你……你把衣服穿好再过来!”
肖白彦低头一看,自己刚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单薄的中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勾勒出青年人劲瘦的腰线和平坦的腹部,而下身……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凉意,才发现自己竟是完全**的!他“啊”了一声,慌忙缩回水里,手忙脚乱地扯过岸边的外袍裹上,脸上也烧了起来,嘴上却强作镇定:“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
他想起来了,更早之前,有次他也提议过一起洗,省时间。当时秦穆时反应极大,几乎是从他身边弹开,脸涨得通红,连说了几个“不可”,最后丢下一句“你先洗吧,我不洗了”,要不是自己让他先洗,这小子怕不是直接落荒而逃。肖白彦觉得秦穆时面皮薄得匪夷所思。
然而,自那次河边“意外”之后,秦穆时的态度急转直下。不再有偶尔流露的依赖,不再有笨拙的关心,只剩下刻意拉远的距离和近乎冷漠的回避。肖白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壁垒。他尝试如往常般说笑,得到的只有沉默或简短的回应。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最初的古板更让人难受。肖白彦心中的不解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渐渐堆积。
终于,在一晚投宿客栈后,看着秦穆时进门后看也不看他,径直去对面床上坐下的背影,肖白彦压了许久的情绪涌了上来。烛火摇曳,映着秦穆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肖白彦勉强扯出一个笑,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出了盘旋已久的话:“粗略算来,我也带你一年多了吧。有没有觉得我特别好呀?”
他想,哪怕秦穆时说句“尚可”,他也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秦穆时却连眼风都没扫过来,只盯着跳跃的烛火,声音平淡无波:“是你自己愿意的。”
短短七个字,像冰锥刺进心里。肖白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消失无踪。他设想过许多回答,独独没想过是这般理所当然的冷漠。原来他这一年多的心血,那些毫无保留的教导和陪伴,在对方眼里,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纠缠。
怒火混着强烈的失望和难堪猛地窜起。肖白彦嗤笑一声,不再多说一个字,起身摔门而去。房费他已付过,就当便宜这白眼狼了。
他连夜去了车马行,买了匹最快的马,星夜兼程,赶回了自己的门派。与其带着那没心肝的东西风吹日晒,不如回自己地盘好吃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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