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钓

魏延盘腿坐在床上,脑袋里乱糟糟的。

他没开灯,房间里还是漆黑一团。窗帘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吸引了魏延的注意。

他摸索着穿上了拖鞋,起身把窗帘拉开来。

光从窗里撒到地面上。窗外是后院,光是小道上的路灯照下来的。

池塘就在小道外侧,光把池面也照的亮堂堂。

不知是塘的哪面先涌起了波纹,细细慢慢荡满整个水面,一圈一圈,又在靠近岸边时隐没。

魏延记得爸爸讲过,这水是从远处一座小丘陵上引下来的。很早很早…在他出生之前,南阳村浇田的水就从那小山汇聚淌过来了。

活水滋养,水多水少都看老天的脸色。魏延印象中家里这个小塘也有干涸和丰裕的时节。

现在恰好是池塘水足的时候。

魏延摸起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弯弯绕绕一场梦做下来,竟才过了不到两小时。

魏延咂摸着。反正睡不着,去钓鱼好了。妈不是说又养了些鱼吗,正好钓两条明儿烧着吃。

他抓过披在板凳背上的外套,踢踏着拖鞋走出房间。

魏延记得爸爸的鱼竿还有桶都放在厨房一个小旮旯地。他举着手机手电筒翻翻找找,在厨柜底下拿着了。

收缩杆、鱼线、鱼钩…魏延又拽出来个折叠椅。塑料桶在哪…他在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

算了,盆也一样。魏延拿起灶台上的不锈钢盆,轻手轻脚往后院走。

魏母房间在一楼。虽和厨房离得远,但他还是怕把妈妈吵醒了。

塘周围是泥地。妈妈种菜的一小块田就挨着池塘,方便浇水施肥。

魏延沿着小塘半边走了圈,选了碎石子多些的地支好板凳。等把鱼竿挂上线和钩子,才发现少了鱼饵。

魏延起身到旁边儿小菜地搜索。

蚯蚓在哪儿呢…魏延双手叉腰,弓步蹲着,脸凑近地面寻找。

前两天应该刚下过雨。土壤是深棕色,松松软软,包裹着一排排农作物。

魏延瞅着土壤凸起的一小块地方不动。

果然,他看见一条细细小小的蚯蚓正在土里钻动松土。

就你了。魏延提溜起蚯蚓穿上钩子,拉长鱼竿,抛线进塘。

……

半小时过去了,毫无动静。

魏延弯腰,手肘撑在大腿上托腮望着全无波澜的池塘。

不是说有好多鱼嘛…魏延嘀咕道。

他平视前方,黑黑的田和黑黑的天连在一起。

啥也看不清。

魏延没有目标物,就看着夜色无限延伸的远方。

…思绪飘远。

魏延的女友…不对,前女友,是大学刚开学那阵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

被舍友从宿舍拉来的魏延坐在昏暗边角,离晃眼的灯光很远。

虽然不在人群中央,但不奈何长得实在惹眼。魏延隐隐能感觉四周有眼神在看他。

魏延有些不自然的扭过头,盯着杯里的白水。

正在思考如何快速逃离这个地方时,魏延耳边传来甜甜的女声:

“你好,我是这届临床的学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夏檬眼里盛着笑意看向他。

她大大方方的和他握手、碰杯,询问他的专业和兴趣喜好,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魏延对这类不怯场并且能侃侃而谈的人一直都很有好感,同他们讲话会让他感觉很舒服。

两个人关系慢慢贴近,两三个月后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可以说,大一的一切都很顺利。

魏延学的口腔医学,他一直都憧憬当一名医生,所以也不遗余力地学好大学里的课程,学期末都得到了推优资格,只要保持下去,说不定能拿到研究生推免。

感情上面,俊男靓女,是学校人尽皆知的养眼情侣。

如果爸爸没有突然去世的话。

当时魏延正在上课,接到电话疯了般的冲出教室。

最早的一班高铁也要三小时才能到家。

魏延的指尖都在颤抖,他听见手机里妈妈的叫喊,人群熙攘的嘈杂,由远及近传来救护车的嘶鸣。

他能想象到医生们拨开人群把爸爸抬上冰冷的担架,呼吸机面罩紧箍着他惨白的脸,红得发黑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一层层白色纱布…

“滴——”

魏延听到监测仪的声音变成一条直线。

就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袋炸开了。休克一样,眼镜看不见,耳朵听不到,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向高铁站冰冷的地面。

手机摔出去好远。

魏延记得,他当时几乎是整个人趴在地上,靠本能伸手往前摸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明明睁了眼,但还是一片黑暗。耳朵里充斥着忙音。

…魏延连再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但是他必须拿到手机。

电话还没断,医生肯定在做心肺复苏,爸爸一定能醒的,能醒的——

魏延靠手臂拖拽整个身体向前一寸寸的挪动,像濒死的鱼,拼命扇动尾巴想要跳入近在咫尺的水源。

车祸是有黄金救援时间的,救护车来的很快而且医生肯定有经验,爸爸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

魏延双手一直在四周地面上摸着。他知道手机就在前面,可是越急越慌,几次触碰到屏幕边缘,刚拿起又因为手臂止不住的抖动又重新掉回地面。

魏延在黑暗里拼命喘气,大口呼吸,强迫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

终于拿起手机。

在将手机举起,把听筒靠近耳朵的这几秒,魏延祈祷了千遍万遍,

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我,爸爸。

“滴—————————”

随之而来的,是妈妈刺破天的一声哭嚎,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来呼唤爸爸最后一遍。

没有奇迹发生。

良久,妈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魏延半跪在地上,腰弯成弓形,头埋在肩里。肩膀耸动着,泣不成声。

……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在外地务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自己还没有再见他最后一面,为什么不坚持到我回家——

为什么,明明自己就是学医的,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离开。

太痛了。

亲人间的分离,就是用最钝的刀从心口剜下一块肉。

疼得濒临死亡边缘,还要清醒的看着自己全身的血液流干。

那通电话最后,妈妈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快些回家。

葬礼结束后,魏延就开始失眠了。

他几乎一整晚都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去教室。

或者刷一晚上无意义的视频,整个人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里一天。

当然,这种情况持续到一定时间,身体就会告罄,然后昏睡一整天,或者两天。

最后还是夏檬看不下去了,逼着魏延去看医生。

诊断下来是中度抑郁和躯体化障碍。

魏延开始吃药,早中晚都要吃。还要定期去复查,防止抑郁转化成双相。

魏延不算是内向的人,顶多不爱说话和交际。但是自从生病以后,他发现自己对人群和正常的目光交汇都出现了排斥反应。

魏延变得不爱出门。

夏檬一开始还是拉着他多出去走走的,但是后来魏延和她坦白了家里的事还有诊断结果,夏檬便不再管他了。

其实魏延理解夏檬的疏远行为。没有人有义务去帮助一个情绪黑洞,解救一个困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所以他们渐渐不再联系。魏延认为他们算是和平分手了。

可某天魏延回寝室,远远听到舍友正在和隔壁宿舍聊天,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吗,夏檬,就魏延女朋友,说魏延得了精神病…好像还挺严重的,还说想和他分手,但是魏延一直缠着她不放……”

魏延躲在走廊拐角,静静听他们夸张得说着自己病情的严重,还有根本不存在的“舔狗”行为。

好累。

魏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等谈论的声音渐弱直至消失,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宿舍。

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余力去阻止关于自己的谣言。

能活着就不错了。

魏延想着,扯了下干涩的嘴角。

大二上学期很快也结束了。成绩很不理想,在他意料之中。

魏延在爸爸去世后,几乎没有再去听课。

他发现自己不敢面对书本。

书上详细地列着人体的每条血管,每个器官,每根骨头。

解剖学,是学医的人必须学的东西。

但是现在的魏延看了,会出冷汗、身体僵硬,或者晚上做噩梦。

没办法。现在的他太敏感了。

也太脆弱了。

所以寒假回家,魏延向母亲坦白了自己的情况,他想休学半年,重修大二。

魏母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拍着魏延的肩膀,揉揉他瘦削的脸颊,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的眼泪滴在他的后背上。

休学还需要走些手续流程,寒假结束后魏延回学校待了一个月。正好理理东西,把需要的一起带走,不要的收拾出来扔掉。

在学校里,魏延又碰到夏檬几次。虽然他们看见了彼此,但都默契的继续走路,没有停下脚步。

他也没有问出那句话。

为什么要传谣言。

算了,不重要了。就当好聚好散吧。

魏延想着。

然后,魏延就在四月初回到了家。

魏延回神。

撑着脸的手已经开始发麻了。

魏延甩甩手臂,头向后仰,背贴在折叠椅薄薄的布料上。双腿卸了力,大开地坐着,眼睛望天。

钓鱼竿一点声响没有,鱼估计也睡着了。

算了。钓不到明天用鱼叉。

睡意侵袭。魏延干脆双手抱胸,仰着脖子闭起眼睛眯吨。

突然一道强光射过来,

“谁!谁大晚上的又在别人塘里钓鱼!前几天没逮着你你还又来了,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魏延被光照得睁不开眼,避之不及慌乱地想要站起来,拖鞋踩在泥地上一滑,“吧唧”一声直接坐到泥地里,拖鞋甩出去老远,一只还掉进了塘里。

少年愤世嫉俗的嗓音里带着戏虐,再次拔高音量,鞋子踩在石头路上发出吱吱的响声,朝魏延冲过来,

“嘿呦——做贼心虚了吧,让你偷偷钓鱼,摔个狗啃泥!”

声音刚落,少年已经站在魏延摔倒的地方,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大手电对着魏延的脸。

魏延摔下来的时候右手撑地,正好膈在石子上。他感觉手心火辣辣得疼,头顶的光还没止休的一直照着。

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用力把顶着脑门的手电筒打歪到一边去,脚对准前面人的膝盖卯足劲踢过去。

那人避闪不及,一个趔趄也扎扎实实摔在地上,手电筒轱辘轱辘滚进菜地里。

魏延扑腾一下站起来就朝那人走去,双腿垮在他腰两边,弯着身子拽起他的衣领就开骂。

“他妈你谁啊?别人的塘?妈这我家的塘!大晚上不睡觉管哪家闲事啊?”

魏延面目狰狞地冲他大吼,震得还摔在地里那人挣扎的手没了动作,顿在那儿,像是被他震慑到了。

嗯…

其实许留山是看愣了。

魏延刚刚被手电筒照的眼睛发红,眼角有水汽积着,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侧脸被路灯照亮,白皙的皮肤因为大幅度动作染上一层红晕。

在村里,许留山从没见过长得这么…精致的人。

遂看呆。

魏延以为被压着的人马上就会出手反击,所以一直保持着怒目圆睁,手掐在他衣领里的姿势。

脚还扎着马步,挺累的。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动。

…魏延被直勾勾看的心里发痒。

他先直起腰。松开攥着衣服的手,右脚跨过许留山,去前面捡甩出去的拖鞋。

许留山回过神来,扭头看魏延已经穿好了一只鞋,又跨过他去拿鱼竿够掉在塘里的另一只。竿子前头太软了,魏延几次尝试无果。

许留山轻轻咳了两声,搓搓自己有点红的耳尖。

有点尴尬。

许留山麻溜的爬起来。自知理亏,他扭头小跑回家拿了耙子,又跑回来帮魏延够起塘里的拖鞋。

魏延看着眼前的小伙子把捞起来的鞋甩甩水,放在他面前,脑子里盘算着,

没印象,村里没这号人。

但他刚刚进了钱叔家,难不成是他亲戚?

钱叔叔住的就挨着魏家,在路灯前头。

魏延伸脚穿上另一只鞋,又坐上椅子。

“你住前面?”

魏延抬头,斜眼看着杵在边上的许留山。

“我以前没见过你。”

许留山把钉耙竖着搁地上,挠挠乱遭遭的头发。

“我刚搬过来没多久,和我妈一起,就住前面。以前住那的钱叔搬走了,把房子卖给我们的。”

说罢,他扭头看看魏延。

“最近老有偷钓的来这儿。魏姨前不久刚养了好些鱼,我还以为又是他们就有点生气…”

许留山声音越说越小。

魏延打断他。

“魏延,魏姨儿子。”

“哦!是你!”

许留山把耙往地上一扔,凑近蹲在魏延面前,眼睛闪闪的看着他,

“你上了华夏医科大!好厉害!”

他又往魏延边上挪了挪,两手托腮和魏延一起看着面前静静的水塘,

“我其实也想当医生。但是华夏医科大分数线好高,不晓得能不能考上。”

魏延看到许留山眼睛里都是对华医大美好的向往,闭了闭眼。

魏延没说出口大学里的变态课表和每学期摞成山的记背资料。

算了,不打破少年的玻璃梦了。

魏延顿顿,没接话茬,转儿问起许留山,

“你叫啥?”

“许留山。”

留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留山’。”

许留山像是知道魏延有疑惑,顺便就答了。他伸手拿过魏延手里的鱼竿,站起身来换了个地儿,

“你坐这路灯太亮了,鱼不会过来的,要去暗点儿的地方。”

他往更湿的泥地里又走走,选了光照不到的地方,招呼魏延把盆拿来放他脚边上。

魏延半信半疑。

但是许留山一脸认真。

他叹口气,还是拿着铁盆靠过去,顺便捡起滚在菜地里的手电筒还给许留山。

“瞧好吧,

许留山一脸狡黠,朝魏延挑眉,

鱼肯定能上钩。”

魏延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暗处胸有成竹的少年。

魏延从小就是书呆子。

按理说,农村长大的孩子就应该是许留山这样的随性张扬,一天能从村这头跑到村那头,到饭点要妈妈喊破嗓子才跑回来吃饭的顽皮蛋。

但是魏延不这样。他很小就喜欢看书。还不识字的时候,就吵着让妈妈每天读睡前故事。

等他大点开始上学,周末回家也不出去玩儿。捧着爸爸从城里给他带的新书,坐在脚尖还够不到地的椅子上,有板有眼的能看一下午。

小大人。街坊邻居从小就这么叫魏延。

“快看!有鱼来了!”

许留山压低声音喊着,言语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许留山快速对旁边发呆魏延的招招手,示意他看鱼线垂下的那片水面。

魏延顺着许留山指的地方看过去。

果然,一团黑黑的影子在水下徘徊,似乎在观察鱼钩上挂着的蚯蚓是不是陷阱。

许留山没出声,两手紧紧握着鱼竿,盯住塘面,

魏延也跟着屏住呼吸。

忽而一阵风拂过,把塘面吹起几分波澜,鱼线也跟着微微晃动。

水里的鱼儿看见“猎物”左右轻轻蠕动了几下,断定是个活物,瞬间摇着尾巴一口咬上鱼钩。

许留山握着的鱼竿猛向下压。

他右手扶在鱼竿前端,左手稳着杆子末尾,双腿发力膝盖弯曲,上身微微往后倾斜,把全部力量都积聚到细细的杆子上。

魏延口袋里的双手用力向下攥紧了布料,冲锋衣他被扯得皱巴巴。

“哗——”

不小一声水花,一条肥肥的鱼被许留山拽出了水面。

“得手!”

许留山吹了声口哨,利索地收短鱼竿,攥着鱼线,把尾巴还在拼命甩动的鱼举到魏延面前,

“怎么样,够大吗?

他笑嘻嘻地晃晃手里的鱼,语调上扬问魏延。

很肥一条啊。

魏延看看鱼,又看看许留山笑得灿烂的脸。

刚在气头上没注意,现在瞧瞧,这小子长得还…算人模人样。

许留山皮肤比魏延黑了一个度,是健康的麦色,个子也比他高一截。

魏延脱了鞋也有180,这样看许留山个子得逼近一米九。

许留山眼睛也很亮,像盛了刚从山里淌下的泉水,还老是眨巴看着他。

就像现在这样。

嗯….像是一只在摇尾巴的小狗。

魏延不自然的揉揉鼻子,别过眼神。

他弯腰把盆放塘里舀了点水上来,让许留山把鱼放里面。

鱼真的很大,刚丢进去盆里的水就涨了好多,

魏延差点没端住,洒了些水出来,鱼在里面乱窜。

许留山伸出双手,从魏延怀里把盆接过去。

见魏延愣着,又用下巴点点放在地上的鱼竿,

“你试试,鱼多很好钓的。”

许留山把盆放到相对平坦的地上,又把椅子给魏延拎了过来。

魏延想婉拒来着,他有点困了。但又看着许留山忙前忙后的,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自来熟的人他最招架不住。

站在椅子旁踌躇两下,魏延还是坐了上去。

紧跟着许留山就在他旁边蹲下。

真的自来熟。许留山在他耳朵边叨叨半小时了。

——“你大几啦?

——首都是不是很繁华呀?

——校园是不是超级超级大,要骑一上午自行车才能逛完啊?

——食堂里饭菜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全国各地的美食都能吃到?

……”

后来魏延干脆已读不回。

剩许留山独自一人使劲摇尾巴。

魏延的手从托下巴,到托腮帮子,最后捂住了脑门。

他眼睛都闭起来了,许留山还在叭叭叭。

魏延手里的鱼竿也动都不动。

有鱼来才怪嘞。许留山一直说个不停,鱼都吓跑了。

他充满怨气的从胳膊支起的缝里瞅着许留山的眼睛,

然后不出所料的被忽略了。

魏延扑腾一下站起来,双手紧紧握拳放在大腿两边,低头看还蹲着的许留山,字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不钓了,回家睡觉。”

然后快速把鱼线鱼竿椅子都收起来夹在嘎吱窝下面,不给许留山留一点挽回余地,两手捧着铁盆快步家里走。

“哎哎,

许留山在他身后喊他,魏延没回头,默默加快脚步。

“那个——我明天来找你,行吗?”

“明儿我放假,清明节。”

少年见魏延没接茬,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又补了句。

然后就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魏延脚步没停,但是放慢了些。

“随便你。”

他走到院子门口才回话,然后就拐进厨房,消失在许留山视野里。

许留山心情很好。脚尖用力,“啪哒——”把一个石子儿踢得没了影,然后背着手晃悠悠的走回家。

路灯把少年的影子慢慢拉长,直到他走入尽头的屋子里。微微发黄的光亮像是夜里的太阳,照着小道两旁的花花草草。

夜又重归于宁静。

但时不时吹起的风,好像多了几分温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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