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泥看到是这个老师,心中不免欣喜,嘴角微微扬起小小的弧度。
此时,有一个扎着丸子头,有着齐刘海的可爱女生,走了进来,一只手上拿着一本最新的外刊。
沈泥缓缓拉来身边的椅子。
黎老师见到那个女生,就向她招了招手,“元元,来啦,来这坐吧,刚好这空着。”
沈泥听到这话,拉旁边椅子出来的手,缓缓地收回。
班主任微笑地环顾了教室一圈,而后,笑意有些收敛,等到眼神再聚焦到沈泥旁边座位时,已不见笑意。
他走出教室,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摘掉眼镜,放进手机。
在手机上,上下划了几下,随后放在了耳朵旁,皱着眉,边说边踱步到沈泥视角的盲区。
沈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也有预感,之前听到前排女生的聊天,加之都迟到了这么久……
但也有可能她身边没有人坐,她一个享受一人双桌,她自我催眠式地想。
——
快下课了,一个上午快要结束了。
前面的同学在窃窃私语,其实也不止前面的同学,应该是班级大部分同学,只是沈泥只听到了前面同学的声音。
“马上就要下课了,还有1分钟,你想吃什么?”
“吃面吧,抢得到的话。”
“ok,还有8秒,8,7,6…2”
“等下,我把这个知识点讲讲完。”
“啊~”小小的哀怨声像水泡似的冒了出来。
班级里的氛围,顿时从熊熊燃烧的火焰,变为被水浇了之后的湿柴。
但是其他班不一样,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铃响的那刻,爆发。
上下楼层“咚咚咚”的踏步声,从教室窜到走廊,似有“千军万马奔向战场”,连带着整栋楼都震了震,
不过这里的士兵可能饥饿了些,是奔向食堂。
班里坐在座位上的同学皱了皱眉,瘪了瘪嘴,但到底是开学第一天,也不敢太表现出对“拖堂”的不满。
倒是桌下的腿一直抖个不停,身子也早已侧朝着教室的后门。
等老师讲完知识点后,
湿木才“死灰复燃”,
大家朝着门蜂拥而上。
没有堵住,因为每个,都似一条“跃龙门”的鲤鱼,上半身前倾地飞奔出去了。
走廊上又响起了“战场沙点兵”之声。
沈泥在高一的时候,就对高中生“奔饭”的能力深有体会。
她曾经也是“千军万马”中的一份子,有时候发挥超常,还能当到“将军”冲冲锋。
只不过现在地理位置有些“捉襟见肘”。
紧挨着墙壁,远离过道,出来还得跨过“隐身”同桌的凳子。
所以,她今天就不“参军”了。
预料到有此番情景,她还很有先见之明的,把自己的椅子拉得离课桌更近些,免得阻碍他人“奔饭”,也会撞到自己。
等到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走光之后,沈泥放下了笔。
沈泥探出半个身子,未曾见到林悦乔的身影,便下了楼,准备去林悦乔所在的教室寻寻。
沈泥手里捏着饭卡,下楼,
确实好巧,遇见了正在上楼的林悦乔。
林悦乔抬头,与沈泥视线相撞,两人的眼睛瞬间有了水光、亮光。
沈泥不禁露出笑容,林悦乔不禁挽住沈泥的手臂,两人像是许久未见的挚友。
或许是因为刚刚分班,刚刚分别,刚刚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刚刚……
两人踏进食堂。
面食窗口的阿姨,已经在用抹布擦拭打面的窗口,在整理“洗劫一空”的餐桌了。
两人倒也谈不上失望,毕竟是刚刚放假回来,家里的饭菜自然是比食堂好得多的,远超那几碗,算得上“好吃”的面。再说,这面,也不过是相比之下更好吃罢了。
但随着在校时日慢慢地增多,同学们就会更加激烈地争取那一碗面,
或许是因为其他饭菜实在不好吃;
或许只是想争取什么满足“成就感”,在平淡重复的日子里,填上几笔自己用“少年气”研的“墨”;
或许只是想,在暂且看不到头的日子里,为自己挣些盼头。
沈泥和林悦乔便去了“小碟菜”专区,随便对付了几口。
将餐盘放到“收盘区”之后,两人来到食堂门口的连排洗手池。
沈泥打开水龙头,任清凉的流水划过指缝
随后双手在流水下搓了搓,之后又微微附下了身子,低下头,用一只手“兜”起一捧水来洗洗嘴。
随后,两人共享一张纸巾,撕成一半一半。
因为两人之间,只要有一个人带了纸就行了。
那个需要被分享的人,要么是真的忘带了,要么是带了也懒得拿出来了,而那个人可以是林悦乔,也可以是沈泥。
两人的教室都不在一楼,两个人并排地上了楼梯。
楼梯上,
挂着许多“优秀学生”的照片。
“首当其冲”的照片挂在了楼梯最上一节的墙上——江准。
江准在这张照片上,笑得很阳光,怎么说呢,就是符合大家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符合老师的、符合部分同学的。
沈泥盯着被灰蒙了的相框,
上面的灰并不是铺得那么均匀的,有些地方还留着“拇指”大小的“清白”。
沈泥心里想到,应该要换一张了,被灰蒙得都快看不清了。
林悦乔似是想起了什么:“小泥,听说江准今年也被分到了你们那个班哎,你看到他了吗?”
沈泥摇了摇头,“没有。”
林悦乔一只手比“八”的手势,承载下巴处,边摩挲边说:“他被分到你们班,确实奇怪,不合常理啊,难道你们班才是真正的‘理实班’?”
沈泥表示,她也想这是真的呢。
不过他们班虽不是“理实”,但也是排在“理实”之后的。
中午吃完饭大多数同学都会在教室里午休,因为大多数同学都是通校生。
沈泥理了理摊在桌子上的课本、练习册,合拢,堆在右上角,把头倚进交叠的双手之间。
————
“叮——叮-叮叮”
沈泥睁开惺忪的睡眼。
又是这讨厌的铃声,怎么感觉从小到大就没变过?所有学校都通用吗?
睁眼迷迷糊糊的,眼前的情景亦然,眼前是一片“糊糊的白色,还有一团乌黑”
再眨几次眼,入眼的是——
一件白色的校服,一头乌黑的短发,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这张脸刚刚还在楼梯上见过。
沈泥瞬间清醒了不少,强压住想坐起来的冲动,只是呆呆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江准也许是被铃声吵醒的,也许是有所感应。
长长直直的睫毛抖了抖,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沈泥略微眯了眯眼,压住闭眼的冲动。
江准的眼神滞了滞,随后就坐直了身子,用手把头发从前往后捋了捋。
沈泥扑闪了几次大眼睛之后,也坐起来了。
平常白白嫩嫩的脸蛋,现在被手硌的一块红一块白的。
红红的嘴唇上还粘着几根头发,沈泥在脸上扒拉几下,把头发捋到耳后。
好渴,
沈泥从旁边的袋子中抽出水杯,仰头喝水。
“咕咚,咕咚,咕咚……”
这么响?我喝水有这么响吗?沈泥想。
沈泥停止了下咽的动作,只是在嘴里含了口水。
但是“咕咚,咕咚”的吞水声并没有停止。
沈泥向左边一看,发现少年的喉结上下一滑一滑的,有几滴水从杯口外壁的螺旋处下滑到下唇,再到……
沈泥咽下含在嘴里的那口水,回过了头,继续喝水,
一起喝水。
喝地比之前快。
沈泥葱白的手指抠了抠光滑的水杯壁。
少年喝完水,“咕咚”声停止,“叮”的盖好杯子。
终于,在少年“咚”的一声放下杯子后,
一阵如春风般的声音响起。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泥的声音像是H市湖边的春风,吹动葱绿的杨柳,吹皱一池春水。
带着软软的暖气与温温的水汽,撩起那里和这里的心。
不过撇去声音,问题的内容...真是一言难尽啊。
明知故问,全校应该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江准是谁吧。
况且沈泥是知道的,问完这句话之后,她也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
——
张爱玲的《爱》中,有那样一句话:“你也在这里吗?”
——
江准转过头去,直视沈泥的眼睛,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微微勾起了嘴角:“你不认识我吗?”
沈泥愣了愣,尬笑地回道:“知道的,江准。”
春风又起。
沈泥以为两人的第一次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
一声清润磁性的“沈泥”穿过耳膜,撞在心房。
给沈泥的第一反应是,他的普通话太标准了,像是北方口音。
如果说,沈泥的声音是一缕春风,那么江准的声音就像是北方常见的大雪,南方少见的飘雪……
沈泥后知后觉:“啊,你好。”
沈泥还伸出手,准备与江准握个手。
也许这个动作,在高中生打招呼的方式中很奇怪,甚至有些好笑,但沈泥就
是情不自禁、本能反应?
幸好江准没有嘲笑自己,并伸出手半握了一下,
轻轻的,暖暖的。
江准在握住手之后,眼神便一直停留在沈泥的眼睛中,
直到收回手。
沈泥露出笑容,那笑容很轻,
也很重。
重的足以,吹拂开蒙在照片上的灰;
足以,融化冰冷的湖面,使其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沈泥问。
她并不像江准那么有名,甚至认识她的人、算得上朋友的,屈指可数。
无声,江准的眼神延到了沈泥的练习册上。
沈泥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在练习册封面上,写下的“大名”。
没有看到江准的眼神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哦~”沈泥点了点头,有一种恍然小悟之感。
——
真的只是从练习册上知道她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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