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沈泥去找的林悦乔。
走下了楼梯,走到了她原来高一那个班级。
说来很巧,林悦乔还是在原来的那个班级,连名字都没变,只不过老师变了,同学也变了。
沈泥敲了敲教室开着的门,
林悦乔趴在桌上看书的头抬了起来。
“进来,进来吧,没事的,有摄像头。”说着还扭头看了看教室侧面的摄像头。
沈泥走了进去,“今天吃什么呀?”走到了教室最后面。
教室最后面的装饰,还是他们高一时候的,还没拆。
沈泥边走边看,还会俯下身子,仔细欣赏他们脸上的表情,歪歪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到一张照片前,她停了下来。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雨要下不下的,连拍出来的照片都蒙上了一层“青灰色”,好像过去了很久的样子。
上面是她上学期运动会,参加跳高的场景。
扎着马尾,只露出了侧脸,穿着白色的校服,黑色的校裤,只不过长校裤被卷成了中裤。
她身体摆成了跑步冲刺的姿势,当时正在加速,准备跳过横杆。
在照片上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林悦乔”,还有一个是音乐课代表——陆则炽。
林悦乔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在没有手机的学校生活中,常常喜欢捡四季的树叶,来记录时光的流逝。
林悦乔在运动会之前就和沈泥说好了,要和沈泥合影。
运动会,一些同学要是能成功竞选“小记者”的职位,就可以带相机来学校,如果手机够好的话,手机也可以。
不过规定上说,这些在运动会结束之后必须第一时间上交。
但也只是规定上说。
林悦乔本来在塑胶跑道旁边给沈泥加油,刚好陆则炽来给自己班的运动员拍照。
他手上拿着手机,头上带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学校自制的“小记者证”。
全身上下怕只有这个“小记者证”略显寒碜了。
林悦乔连忙拉过陆则炽,正好不用去找别人借相机了,“陆则炽,来的刚好,快来给沈泥拍照”。
陆则炽解锁手机。
林悦乔其实瞟到了一眼他的屏保,并不是故意的。
好像是一个大广场,整体是灰黄色的,周围好像是高高尖尖的“哥特式建筑”,广场的中间摆着一只大提琴。
陆则炽刚拍了几张沈泥“预备”的照片,刚想放下手机。
林悦乔就说:“再帮我和沈泥一起拍几张,你帮人帮到底,何况刚刚那个照片是“工作”,这几张是‘私心’和‘生活‘”。
还开玩笑地说到:“让你的手机能都拍到我们两个大美女,也是它的荣幸了。”说着还撩了一下垂在颈侧的头发。
她的意思就是,刚刚那几张是他作为“小记者”的工作,算不上帮忙,
让他,给她和沈泥拍照才是“帮忙”,这话倒是也没错。
不过“私心”“生活”这两个用词——蛮有意思的。
陆则炽挑了挑眉:“好啊。”
然后声音拖得长长的、飘飘地揶揄到“林大美女。”
自己夸自己,还被他人“揶揄”了,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着的林悦乔冲过去扭了一把陆则炽的胳膊。
陆则炽痛得高低肩都出来了,被扭的那只手臂高高地举起,甚至整个人还跳了两下。
“不是,你这人劲儿怎么这么大?疼死爷了。”
最多也是皮外伤,再说了,其实林悦乔也没下死手啊:“就是装吧,叫你取笑我”。
“看看你穿的,跟个“黑孔雀”似的,你又没比赛,还不穿校服,小心我举报你。”林悦乔假装威胁。
“黑孔雀?”陆则炽被逗笑了,没听过这个词,不应该是“花孔雀”吗。
“大姐,你想骂我就直说,还累着您特意为我编一个词,我多不好意思啊,太客气。”陆则炽边笑边说,甚至一开始还笑弯了腰。
——
其实今天陆则炽有比赛,不过不是体育赛事,而是一场乐器比赛。
他坚信自己的水平是比第一名好的,听了第一名的曲子之后,有了对比,更
是坚信了。
毕竟学了这么多年,培养了这么多年,自己又是真正地热爱,有天赋也努
力。
但是最终连个名次也没有。
陆则炽心中也有了个大概,为什么不让他拿奖?
多半还是和上次比赛发生意外的原因一样,加之上次的意外还没处理完。
陆则炽学了这么多年大提琴,也不需要用这次的奖来证明自己,心中既然大概知晓了赛事的“运行机制”,再去找人理论也没什么意思。
结束后,在后场听到的那段对话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老李,我看那个6号参赛者是全场拉得最好的啊,怎么反而一个名次都没有,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可不是嘛!”
“就上次‘钟鼎杯’那次开始的……人与天都妒英才啊。”
比完之后自己的兴致也不高,
现在倒是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
“别废话了,快拍。”林悦乔还是吵不过他。
“得嘞,大小姐。”
陆则炽也就直接拿起手机,将身体换了个方向,举起手机,按了快门,将3个人都拍入镜了。
一个是正紧张起跳的沈泥,一个是愣住的林悦乔,还有,一个微笑着的陆则炽。
这次他倒是很认真地看着屏幕,收起了他平常大大咧咧、“阳光开朗大男孩”的笑,只有嘴角上扬的微笑。
林悦乔皱了皱眉,不是,谁说要和他一起拍了?
我还没摆好姿势啊,就这理解能力...怎么搞音乐搞得这么厉害啊。
林悦乔深呼一口气:“陆则炽,我说的是,我和沈泥一起拍一张,而且是等沈泥比好之后,你这----”
“怎么?‘大帅哥’可不容易出镜,还不珍惜?美女当然要配帅哥了。”陆则炽说着还撞了下林悦乔。
林悦乔扯了扯一边的嘴角。
算了,吃人嘴短,用人手短,等会儿还要用他的手机。
而且,好像三个人确实没有张合影。
幸运的是,沈泥成功进入第二轮。
其实进入的大部分原因是,有许多选手都是和她一样,只是来凑数的。
但是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本来是想尝试一下“背越式”的,但是好像是因为没有“收屁股”,就撞杆了,还惊呼了一声,怪尴尬的。
沈泥从垫子上爬起来之后,走到旁边检录成绩的棚子里,那里摆着两张从教学楼搬来的桌子。
“叫什么名字?”
“沈泥,这。”
沈泥气息微喘,葱白的手指点在印有自己名字的纸上。
旁边站着的,还有一个同学裁判,在沈泥说完名字之后,大声报出了沈泥的成绩:“161号,成绩……”
不是,离得这么近。还需要这么大声吗?
感觉有眼睛在盯着她,沈泥抿着唇,微微地低下了头。
本来刚跳完就脸红,现在感觉全身的热血都在往耳朵上涌。
没事的,没事的,不尴尬,沈泥安慰地想到。
只是有点丢脸而已。
然后沈泥小跑出了棚子,就看到了踮起脚在招手的林悦乔,小跑向她。
林悦乔本来想给沈泥送瓶水还有毛巾的,但是被沈泥坚决拒绝了。
沈泥说:“不用这么正式啊,搞得我多累似的,我又不是去跑长跑,只是去挑个高,而且以我的水平,我根本跳不起来,应该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不会太累的。”
林悦乔拉着沈泥的小手,帮忙理了理沈泥额前的碎发,对着陆则炽说:
“好了,可以拍了,记得回去之后发给我们。还有,不要发给学校,我们不想上公众号。”
陆则炽:“……”。怎么比自己还自恋。
陆则炽拍完就走了。
林悦乔对沈泥说:“累不累呀,要不我们去坐会?”
“不累的。”沈泥微笑地回。
“这个陆则炽真不知道怎么了,不但耳朵不好使,最近也是装的很,都搞得我们‘三兄弟’解体了,天天摆着个脸,跟谁欠他似的。”林悦乔吐槽。
是啊,之前,沈泥,林悦乔和陆则炽可以说是自成一个帮派,一人有难,两方支援的那种交情。
其实沈泥也有所察觉,感觉最近他气压低低的。
平常上课也不跟沈泥一起小声吐槽了,不接沈泥的梗了,也不讲笑话了。
只有沈泥问他有什么作业的时候,才会简洁明了的回答。
沈泥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下次找机会和他聊聊吧。”
“这也太不厚道了,要真是遇到什么事了的话,竟然不跟我们‘兄弟’两个说,自己扛?忒不相信我们了吧”
林悦乔边说还边用大拇指横扫了一下鼻头,颇有一番江湖豪情。
夜晚,等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有的同学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奔向校门口;
有的同学才刚刚被铃声拉出学习的世界,放下笔,不急不慢地开始收拾东西;
有的同学连铃声都打扰不了他的学习。
沈泥在陆则炽离开位置,准备回家的时候,也起了身。
但又不知道如何与陆则炽开口,只能先跟在他后面。
教室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路的周围是高大的树木,还有因“年纪”大而变得昏黄的路灯。
陆则炽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看,
就看见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泥,都快撞上来了,还没看见。
“沈泥,怎么了?”陆则炽问。
沈泥抬头,和他并排走着。
“陆则炽,最近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可以和我们说说吗?我们有能帮上你的地方吗?”
陆则炽显然是没想到沈泥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随后扯了扯嘴角,低下了头,许久。
沈泥很少看到这样的陆则炽,
他平常总是高傲的,却不自负;
总是闪光的,至少是在音乐领域,
在台上,他是“贵公子”,灯光因他而生,因他而聚。
如此模样的低头,这么落魄的举动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没事,没事,想多了。”陆则炽笑了下,还拍了拍沈泥的肩膀。
这笑,全然不似之前所有出现过在他脸上的笑容,
——泯然于众生,悯不了自身。
沈泥抬头望他,
明明是“昏黄色”的灯光,应该很温馨才对,
可是现在为什么如此明亮,亮得看不清陆则炽的脸,只显层层晕起的光圈。
陆则炽明显不想说,沈泥自然是不能追问到底的。
一会儿,沈泥说:
“嗯。”
“陆则炽,我想,人遇到烦恼的时候找个人分享一下,或许心情会好很多,至少我是这样的。”
“等你什么时候想找人倾诉了,可以来找我和林悦乔,无论什么时候。”
“还有,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只要是合法的,正义的,正当的,和我们说吧,我们也不会追问原因的,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沈泥认真地看着他说。
陆则炽笑了笑,这次的笑是开心、幸运、是宽慰,是发自内腑的。
“嗯,晚上回去路上小心。”
陆则炽往另一条路走去,
与大部分背着书包的同学、与沈泥背道而驰。
没有“明天见”。
————
“哎,这音乐课代表说走就走了”林悦乔的声音把沈泥从回忆中拉出来。
沈泥望向陆则炽上学期坐的位置,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那一排,偏偏就那里没有坐人。
“不过也好,他出国就离他的梦想更近一步了,希望他早日实现他的梦。”
沈泥回。
林悦乔真诚地表示赞同。
希望陆则炽在国外,先要每天开心,做不到每天的话…至少大部分时间要开心!
然后,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啊——他那么爱大提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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