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泥其实是从乡镇来的,考到了市里上高中。
父母一开始的时候,对选择学校也很纠结,更多的是希望沈泥不要去市里了。
离家太远了,来回不方便,照顾也不方便,而且很多学校是不太赞成“住校”的。
但是乡镇里的高中并不是很好,并不能提供足够的学习保障。
所以沈泥拒绝了。
她自己一分一分考来的分数凭什么浪费?
她就要去好的。
这是她的人生,她想自己做主。
父母最后也同意了沈泥只身来市里上学,给沈泥找好了房子,又每月给沈泥打钱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沈泥没有后悔。
这里的学校,从师资、生源,基础设施等教育资源上来说,算得上好。
沈泥的成绩也算得上“优异”,考个大学没问题,考个好大学也大差不差,但是对于“好中之好”的大学还差临门一脚。
沈泥认为自己努力的最终目标也不过是赚钱“生存”,甚至这是大部分人的最终目标,
只不过每个人对“生存”应当处的环境要求不同。
沈泥认为当前的任务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且不论自己的未来是否就会因此一片光明。
自己也顾不了未来如何,就做到当前让自己不留遗憾吧。
因为路途遥远,加之沈泥的学校确实是“不推荐住校”的那个,父母就在H市里给沈泥租了一间小屋,
“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
当初租这间小屋的原因有,房东说,对面也被租给H中的学生了,你们同校的,之后说不定可以互相照顾照顾。
——
开学第一天的晚上,
晴朗炎热的夏天,能见度很高,夜空繁星点点,但是很模糊,只能看清是一片一片地闪着,而不是一颗一颗的亮着。
白天还人来人往的街道,在晚自习下课后,竟变得如此寂静,甚至有些荒无人烟的味道。
路边的路灯一闪一闪的,沈泥真怕它突然就“熄火”了,周围商店的卷帘门被风吹得“砰砰”作响,像是有怪物在卷帘门后敲打似的。
路边有只狗的眼睛似是泛着绿光,突然,冲着沈泥奔来,沈泥连忙后退,向后跑,并发出了惊恐声,最后还喊出了“啊,啊啊,别这...”
“咚咚咚”的心跳声盖过铁链相撞的声音,沈泥还是奋力向后跑着,边跑边寻找“他人”和“开着的门”。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家暖黄色的小卖部,她奋力冲进小卖部,用力关上门,
但是瞥见还有一个白色身影,靠在外面门边的墙上,沈泥又用力打开门,胡乱抓了一把,把那个人拽进了屋。
江准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好好的在那里抽烟,听见一声狗叫,然后又有点什么声音,他没听清,
之后就看见那个,他抽烟也会想起一瞬的身影一头冲进店里,还把人家的门关上了。
是有人抢劫她,还是她要抢劫人家小卖部啊?
结果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拉进去了,劲真大!。
小卖部的阿姨也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穿着校服,想来也是孩子,便十分着急、担忧地问沈泥:“怎么啦?小姑娘,有人欺负?” 说着还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
“不是,不是!是有一只狗,它追我” 沈泥咽了口口水,说话的时候手还紧紧地按着门。
阿姨愣了一会儿,随后竟笑出了声:“哎呀,是不是那只绿眼睛的狗?那是老罗家的,有链子吊着的啊,而且就是长得凶了一点,不咬人的,哎哟,我的天, 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啥呢。”
沈泥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确实有点过大了,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按着门的手松了松,但是到底没有松开。
沈泥回想,刚才好像是听到了点“铁链碰撞声”,但那是不是铁链?会不会是听错了?真的有声音吗?
“阿姨,你确定?就是那家理发店 ,理发店旁边的那只狗,真的有链子吊着的吗?”沈泥认真地问。
“对啊,就是那只,我们这也就那一只狗,哎呀,你放心好了。”阿姨笑嘻嘻地拍了拍沈泥的肩膀。
沈泥听后才犹疑地、慢慢地把手从门上拿开,
拉开一小条门缝,小心翼翼地探出眼望了望,扇面地扫视了一圈,深呼一口气,慢慢地把门拉开,恢复原位。
沈泥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回头,这才看见江准。
而他也在看着自己,眼里盛着笑意,然而是“忍不住”的成分居多。
竟然嘲笑我?很好笑吗?——好吧,是有点。
沈泥的笑变得更僵了,随后眨了眨眼,轻咬下唇,微微扭过了头,
这下,通红的耳朵和脖颈倒是被看得更加清楚。
“不过,这小姑娘人怪好的,怕你被狗咬,门都关上了,还要把你拉进来。”阿姨对着江准,边说边还“嘻嘻,嘿嘿”的。
沈泥扯了扯嘴角,露出尴尬而僵硬的笑。
江准这才把视线从沈泥身上移开,微微低头,视线停留在地板上,弯了一下唇角。
“陈姨,我先走了。”
江准出门,擦肩的时候,一股极淡的“薄荷乌木” 味掠过沈泥的鼻头,
痒痒的。
转而,散失在夜晚之中。
江准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将早已燃尽的烟头按进垃圾筒上的烟灰缸。
陈姨对着沈泥说:“小姑娘,你要是还害怕,就跟着他吧,他也会走那条路的,他不是坏人”。陈姨向着门口垃圾桶旁的身影努了努嘴。
江准侧过身的时候看见了“那抹背影”也出了小卖部。
沈泥跟在江准的身后。
前方的少年,身姿挺拔,有些时候能从他背后白色校服上,窥见几角肩胛骨的形状。
修长的三根手指勾着塑料袋,袋子中装着摆放整齐的鸡蛋。
藏青色的夜中,有那么一抹“白”,没有被“黑”吞噬,
但也叫人看不清楚。
江准走着走着垂眸看着水泥路面,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抬了抬眉,勾了勾嘴角。
故意把脚步放慢,慢地就差“原地踱步”了,可是背后的人还是没有跟上来。
算了,自己在想什么,她也许躲我还来不及,江准看向远方的“灯火阑珊”,冷笑了一声。
恢复了原来的步速,不紧不慢。
——
又看见了那只狗。
沈泥这次仔细地看了一下,确实有一根粗粗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弯曲地游弋在地上。
它也看过来了!
沈泥立马回过头,像是没看见一样。
虽然有链子,但沈泥还是害怕,就像你明知道鬼屋里的“鬼”是假的,但你还是会被吓到。
沈泥目不斜视,眼神却没有聚焦,注意着那只狗,她边走边向边上靠,斜线式地移动。
许是看出了沈泥的心虚。
“e~汪,ee——”
铁链拉扯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沈泥眼眶挣大,终于快步地跑到江准的身边。
还回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发现狗被铁链拉住,前身腾空。
沈泥这才回过头看那只狗,带着点小心,愤怒——骄傲!
狗的前脚被拉得离地,铁链绷得直直的,像是钢筋。
手上的鸡蛋被撞得摇摆起来,前前后后,像是温柔的秋千,
江准的手臂也随着袋子摇摆的幅度,轻轻摇摆,
江准看向沈泥,沈泥刚好回过头来,抬头对上那双黑眸,
像是水仙花盆地的黑石子。
沈泥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啊”。
既是出于感谢,也是出于尴尬。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把狗赶跑的。”
“啊,这个嘛,谢谢你给我提供的安全感吧。”沈泥想了想。
“要被咬,就一起被咬是吗?”江准看着她笑。
“嘻嘻” ,别说的这么直白嘛,沈泥不好意思地笑道。
“一条路一个人走,和一条路两个人走,肯定是后者更有安全感。”沈泥道。
“嗯,你说得对。”
沈泥怀疑这人是在敷衍。
有些人是第一次对话,却可以熟稔的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可以不忌惮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了好久,还是没有分开的迹象。
路途中,倒是有几条分岔路。
沈泥看到路口总会先看看路口,又看看江准。
江准依旧是散漫的,目不斜视地按路线前进。
他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也知道沈泥在想什么,
所以,他主动说:“我住在景状小区”。
沈泥有些惊讶:“好巧欸,我也是。”
江准倒是有些猜到了,这条路,她跟着他走了这么久,总是了。
但也有些惊讶,惊讶的不是同住一个小区,
而是她这么毫无警惕地就和自己说出了住址。
在他的认识中,学校里的人已经将他重新分了一个人格,是个“暴戾,不学无术,没礼貌”的小混混形象才对。
江准停下脚步,侧过身,附下来,“你不怕我?嗯?”
带着探究,审视,那双如浸了水的眼睛慢慢地放大,大到能容得下自己有些无措,惊恐的脸庞。
太近了,太近了!
那股“薄荷乌木”味又来了,层层侵入,萦绕,
这次,久久未散。
沈泥不断地往后仰着 :“你...你这样,我才害怕”。
随后,又是落荒而逃般跑进楼栋。
江准站在原地,看着沈泥跑进的楼栋,微微地眯了一下眼,哼笑了一声。
好像知道今天贴"小纸条"在他家门上的那个人是谁了。
沈泥回到家,把门关上,长吁了一口气,背着书包就坐在玄关的板凳上缓自己的心跳。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嘛?还“嗯”?这声“嗯”简直是带了钩子。
但慢慢静下来之后,沈泥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害怕”他。
答案是:不是的。
好像和他接触下来,并没有让沈泥感到害怕。
他也并不像“传闻”讲的那般“无厘头”的可怕。
沈泥更多是感到——紧张。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联想到。紧张,在上台表演时也会出现,紧张表演的不好,紧张在观众面前没有表现出好的自己,给他们好的印象,
——给他好的印象。
但是之前有没有害怕过他呢?
说没有是不可能的,太假了。
人总是会“先入为主”,在没有亲身和那个人接触之前,就会倾向将他人的说法冠于其人,塑造一个由他人看法组成的人。
不过是信得深不深,塑造得真不真的区别。
沈泥在之前听到他们那样说,也并不是全盘怀疑的,有些地方也半信半疑,
在现实生活中,看见了他,脑中也会再次响起他们说的那些话。
但那终究不是他,也不足以构成沈泥眼中的他。
她不会以那些听到的话来讨论他,
不管那些话真不真,只要不是自己亲身知道的,不是自己已经证实的。
毕竟——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