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夜色如墨,朱墙寂寂,宫灯如星一般缀满楼阁。
“陛下,相国求见。”宫中的中侍中张永进了昭阳殿向皇帝禀告。
“他怎么来了?”正与宫女寻欢作乐的皇帝眼中忽然染上惊惧,厉声问道。
“相国说……”“自然是有要事,要与‘陛下’相商,才来求见。”
张永正要回话,却被推门而入的萧玦截了话头。
见萧玦逼近身边的皇帝竟是向后跌了两步,不过而后便恢复了镇定。
“相国要商何事,说与朕便可。”皇帝强自镇定。
见皇帝这副窘态,萧玦倒是神色如常,只侧眼瞥了张永一眼。
张永意会,高声道,“相国与陛下有要事相商,还不都退下。你们留在这儿,是想干什么?”
听到张永赶人的话,店中的宫女都慌忙离开。
一名宫女走得太过慌乱,险些把烛台撞倒,幸好及时将其稳住。
宫女惊慌地看了皇帝和萧玦一眼,见状似无人在意,心下暗自庆幸,连忙离开了。
“张永,你作为陛下身边的中侍中,怎么选的人都这么没有规矩?”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玦忽然开口,却满是责备张永选人时懈怠。
“是奴婢选人不严,冲撞了陛下,求陛下降罪。”张永认错认的倒是挺快,只是皇帝的面色却愈发难看。
“相国不是有要事吗?先商事吧。”皇帝面沉如水,对萧玦说道。
“陛下,国不可无法。那名宫女殿前失仪,却不向陛下请罪,这是蔑视皇权!”
萧玦这话说得倒像是情真意切,可在这宫中最将皇权视若无睹的,不也正是他吗?
“张永,殿前失仪,按照宫规如何处罚?”皇帝心知萧玦这又是杀鸡儆猴,他虽贵为皇帝,却对萧玦无可奈何。
“回陛下,殿前失仪,按宫规当笞刑三十。”张永低眉顺眼地答道。
“那还不快将那宫女找出来施刑,你在等什么?”皇帝猛然暴怒,将火气全撒在张永身上。
“喏。”
张永正要退下,萧玦却又突然开口。
“慢着。”萧玦开口漫不经心,张永却立即停滞了动作。
“既需要以儆效尤,三十,怎么够。”
“便改为一百吧,记住,用心打。”
萧玦这话说完,唇边竟带了一丝浅笑,似是心情不错。见张永还未动,便挥了挥手说,“去吧。”
张永仍不敢动,皇帝又猛然怒道,“还不快去,按相国说的做。”
这皇帝当得着实窝囊,连一个宫女要怎么处置,都要听手下的臣子的。
“陛下息怒,奴婢这就去。”张永见命令彻底下来了,便迅速听命离开了。
“刚才都是些谁在朝阳殿中侍奉陛下,都站出来。”
张永领一小队禁军进了掖庭,要找出方才的宫女。
宫女们大多心内发慌,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站出来了几个。
“怎么?难不成是要本寺请你们?”
见这景象,张永陡然拔高了音量。
见他发怒,又有一小批宫女,强装镇定站了出来。
张永在这批宫女中瞟了几眼,见光线昏暗,便提着灯走到这些宫女面前,一个一个地对比着面容。
人少了倒确实好区分不少,不一会儿,张永便找出了那名宫女。让几名禁军拖着宫女去受刑。
“婢子知错了,求侍中饶过我吧!侍中,侍中!”
宫女哭叫着讨饶,似是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下官也想饶你,可这是陛下的命令,下官也不得不从。”
张永走得靠近了那宫女一些,宫女还以为有一线希望,可张永的话无疑是给了她晴天霹雳。
其实宫中极少在夜里公开处罚宫女,本是一件稀奇事,可今夜却无人敢来观刑。
张永让人把宫女拖到宫中最光亮之处,可离朝阳殿竟然也不算远。
朝阳殿中
皇帝与萧玦已然寻处坐下,萧玦却仍未开口,任由外面宫女的惨叫传入耳中。
原本宫女的声音已然变小了一些,可不知怎的宫女猛然高声喊了一句,“昏君,你亲近奸臣,不会落到好下场的!”
“轰隆——”寂静夜空中忽然惊雷响起,不一会儿外面又归于平静。
皇帝一惊,觉得喉咙有些干。正要唤张永倒水,却忽然想起自己将自己叫去监刑了,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皇帝抬眼看了一下萧玦,见其面色无常,好像方才的那些声音都没有听到一般。
“陛下,他们都想反你。”
萧玦终于开口,可这话一出,却是令皇帝瞳孔骤缩。
“他是终于不准备藏了吗?”皇帝在心里暗自发问。
“朝中人人皆道我是司马昭,却未见我对陛下忠心耿耿。”萧玦说这话时表情哀痛,宛如真的一般。可皇帝听到,反倒心里更加惧怕起他来。
“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寡人替你做主,必定不让相国受委屈。”哪怕心底下再怎么厌恶痛恨萧玦,面子上皇帝倒是做得很好。
“臣这一片赤诚之心被误解倒也罢了,可臣怎么能眼睁睁看陛下江山不稳,却全然不顾啊!”说着,萧玦将那封潍州城郡守的手书拿出。
“罪人江珩的遗部又重现世间,还是以匕首为号,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陛下!”“陛下,臣忧心您啊!”萧玦这话说的,好像真是个忠君爱国的忠臣一般。
皇帝的眼神飘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陛下,那罪奴竟敢辱骂陛下,无视国法。现下已经伏诛,以匡国法。”
“罪臣行事不力,竟让这般罪奴进了陛下的身,罪该万死,求陛下降罪。”
张永进了殿中,以请罪的姿态,跪拜在皇帝面前。
“陛下,宫中婢女犯了错,便合该受罚。现在有人要反逆,更是该‘以匡国法’!”
张永这话正中萧玦下怀,倒算是给萧玦做了推力。
“相国派些人或让潍州城守军暗中解决了他们便可,何必向寡人过问。”
“暗中解决,无人知晓。这如何能让天下人知道反逆的下场?臣斗胆,求陛下下诏一封,派大军前去剿贼,以震慑那些乱臣贼子。”
萧玦这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忘了他萧玦自己才是所有人口中那个“乱臣贼子”。
“好,那便依相国所言,两日后派大军前去潍州,肃清贼子。如何?”
“陛下圣明。”萧玦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装那副忠臣之样了。
“时辰不早了,臣便不叨扰陛下歇息了。”
言罢,萧玦便径直离开了,不再看皇帝和仍跪在地上的张永一眼。
皇城的夜安静,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凛冽。
相府
“何敬,明日朝会过后把卢跃谦叫来,让他直接到书房找我。”
“喏。”
萧玦回到相府后便嘱咐何管事明日的事。
毕竟皇帝派兵是派兵了,可也不一定有结果,自然是让人看着更安心。
萧玦嘱咐完,便准备直接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突然唤了何管事一声。
“府主还有什么吩咐?”
何管事见萧玦停步唤自己,连忙快步走到萧玦面前,垂首听命。
“吩咐人不用查江氏玉的下落了。毕竟,追太紧的话。一些蚂蚱就不敢露头了。”
反派专场,其实我感觉他多少是有点吓人的 ,我写的时候真不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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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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