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男人和小妾都消失在这儿,小茉怯怯缩回到窗内,乖乖在灶前给火扇风。
又添了柴火,一大股一大股的黑烟直冲小茉眼前,呛得她流泪不止。
“咳咳咳——”她边咳嗽边扇风,来不及放下扇子就掀开砂锅瞧瞧药熬的如何,又是一大股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终于调好了火候,小茉被熏得脸上到处是黑烟,她一屁股坐回木扎上,用扇子给自己扇风。
接下来的药汤倒是煎得很顺利,可是小茉头脑中不由一个劲的止不住回想刚刚见到的场面。
那个女人背叛了醉酒的男人,刚刚的一幕真是可怕,男人就像是真要杀了她一样!不敢相信她被抓回去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那,要是爹爹知道后娘和舅舅背叛了他,会是怎么样呢?
小茉陷入沉思。但不管想多久,她心中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赵裳若喝过药后,不出意外的,兰非英命人送来的药到了,她接过那一整瓶的益盈流化丸,通体炼金的药瓶口窄身长,里头装了九颗药。
若没记错,这是兰家有名的药物,又被叫做九丹丸,正是因为其属于兰氏上乘药物,珍稀少有,才有了这么个名号,一颗在外都得十金的价钱,如今免费到她手上了。
“多谢,否则我还没有机会见识这益盈流化丸呢!”赵裳若嘴上客气。
被她示好,兰非英扬起了头颅,现在知道他的好了吧?以前在青陵山她还说自己用不着他呢。
赵裳若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按照一次三颗的量吞下,小茉吃惊地长大了嘴,按照戏本子里说的,好药一颗就足够,可是姐姐得吃三颗!
似乎瞧出小茉的不解,赵裳若道:“兰非英,这三颗药丸下肚,我应该就能恢复了吧。”
她嗓音清脆,兰非英听得心口爽利极了,“这是自然,要不我兰家的药怎么会被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呢!”
她只要吃下三颗,就能恢复如初,斩妖除魔不在话下。
赵裳若点头。
他近距离打量她细腻的肌肤,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气血,就犹如鲜花一夜之间得到月华精露滋润,变得格外娇嫩。
忍不住托起她下巴,目光流连到了那张朱唇上,想要一亲芳泽。
赵裳若推开他的手,收回目光。
小茉瞧见大哥哥俯下了身子靠的姐姐那么近,他们的呼吸都要交缠到一处了,自己亲眼目睹也不禁红了脸,连忙端起桌上空的药碗跑出房间。
房门还不忘带上。
赵裳若看她不见了身影,忍不住道:“你何必借我打消她的念头。”
刚刚对方亲昵的动作就好像压根没在她心上留下痕迹似的,空气沉默,赵裳若掀开被子想要下榻。
偏偏一只大掌按在她左肩上,女子抬眸,对上他严肃的有如深潭的目光一愣,被他按在原地,嗓音沉寂,“你能看得出她少女心动,难道看不出我早就情动?”
这话不是假的,兰非英一直想知道,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从那时在青陵就……
双目相对,那双艳冶的眸子动了动,情深不假,“我对你的主动,从来不是为了打消旁人的念头,这一点你要清楚。”
赵裳若感受到肩头的力度,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他目光,无话可说。
另一边,小茉端着空碗跑下楼,差点冲撞上楼的人,几乎是一口气跑到后厨才停下。
她大口喘.息,手上放下碗来,站到了一边的木柱子旁,缓缓靠了下来。
女孩儿双眼出神,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看到大哥哥离姐姐那么近,她会脸红心跳,也会升起说不明的情绪,但这是喜欢吗?是羡慕吗?是嫉妒吗?
她不知道。
这种情绪好复杂,就连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她都分不清。
不知不觉,她蹲在了原地,背靠细长的柱子抵在她脊椎骨上,时间久了还有点疼。
脑子里胡思乱想好多东西,姐姐吃了药就可以恢复,也就是说她们马上就要离开镇子了?
这一趟去,她能不能把身体里的蛊虫驱除呢?万一不成,她岂不是连爹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爹爹……他知道后娘和舅舅的事吗?爹爹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小茉头脑昏昏,但还是在若干思绪间捕捉到了最为重要的一条!
她要去瞧瞧爹爹。
哪怕只是偷偷看他一眼,不去和他相认也行。
若是自己活不下来,那爹爹至少还可以以为她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至少不会因她又伤心一遍。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茶楼外。
而在泠风镇外一里的范围,有道白袍身影追着符咒而来,他一边在枯草地上跑一边嘴里咒骂“不能飞慢点儿吗!”
哼哧哼哧,他从昆仑山来,这一路不停息,日赶夜赶连口水都没喝,结果这东西还飞这么快,是想累死他?
“该死的偷盗者!该死的丹药!连夜跑这么远,他真需要这药救命吗!累死我了……”
向来养尊处优,逍遥客哪里一口气动这么多过,于是不顾形象地絮叨,依他看,现在需要吃药的是他!
可惜符纸已经飞了一天一夜,他也追了一天一夜,此刻哪怕再累,他也不可能放弃投入的成本,逍遥客喘了口气,继续追上。
又不知跟着追踪符跑了多远,逍遥客扶着腰,看见符纸在一座茶楼前灼烧殆尽,猛地喘了口气。
“好啊!小子!……可算让我追到了!”他指指点点,与昆仑山那位弟子们眼中清逸出尘的逍遥客丝毫无关。
楼上。
兰非英的身躯从上压了下来,赵裳若身处低位,又在痊愈中,一只手推在他胸前警告道:“你再靠近试试看。”
看她咬牙一字一字,兰非英被她气到反笑,玩心大起,“我偏不。”他凑近她耳边逐字道。
女子柔荑忽然扬起,刚要动手对着那俊脸落下一个巴掌,便被对方擒住。
“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初入青陵山那个毛头小子吗?”他语气戏谑。
是啊,赵裳若也该认清了,短短五年,他就从当时那个十多岁的孩子长成了男人,他并不像是多年前处在她下风的男孩。
若说当时凭她的能力还可以痛扁兰非英一顿,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不再是两个孩子之间的战斗,而是代表异性的某种对抗。
兰非英紧了紧握她手腕的掌,只觉得现在的她,自己用力一捏就可以碎掉,与记忆当中总是被她压一头的画面完全不同。
“你还想像以前那样给我个巴掌吗?”他嗤笑,语气上不免挑衅。
赵裳若玉容一变,两人已从当年的地位如今互相调转了一番,更尤其她现在这个姿势并不得劲,反抗成功的几率很小。
赵裳若想抽回手,不行。想继续用力扇在他的脸上,也不行。
进退两难,她潋滟的眸子低下,转眼间,便对上他的眼睛,目光落到他形如花瓣的薄唇上,愈发靠近,将要落下。
男人浑身一紧。就在两片唇将要贴上的时候,赵裳若樱唇扬起微妙的弧度。
本还撑着床榻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在他另一边脸上落下了个巴掌。
不疼,但很响,把兰非英从幻梦中打醒。
“你——”他好歹也是兰家的宗子,自幼养尊处优身份优渥,哪容得别人给他这样一巴掌?
顿时,那脸色难看想要发作,又不得不强忍下来,估计也只有赵裳若敢如此对他还不受到一分追责。
女子美眸一拧,似乎无声质问他还有什么话想说,但不等兰非英回应,忽然一道掌声抓走他们注意——
“哈哈哈,想不到我下山还能看到这样的戏码!快哉快哉!”
这种情人之间的相互打闹可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看得到的,他赚了不是?
逍遥客不知何时攀在向上折叠的窗户口,露出半只脑袋,一副喜闻乐见的模样。
瞧见二人双双看过来,他不由自己给自己了个嘴巴,“瞧我!真是不知情识趣!”这种情况下他就不该出声!
兰非英也没想到自己落了个巴掌后竟然还被人瞧见,顿时失了面子,脸色涨成了猪肝,他自是要把火气撒到那人身上。
“你是谁,爬这么高也不怕摔死?”
听见他凶狠的语气,逍遥客抬手彻底掀开了头顶的半盏窗子,只是一眨眼便从扒着窗口的姿势变成了坐在窗沿上。
他翘着双腿,在屋内荡悠来悠去,因为连夜赶路,他那雪白的衣摆上沾了灰尘与泥泞,让他那固有的白衣飘飘的高人隐士姿态少了两分,而多了些恣肆不羁。
“哈哈,我是谁?这还得问一问你们呢!”
见男人一个劲的跟他打哑谜,兰非英彻底怒了,扬起袖子就是一道迷烟,冲他眼前撒去。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药粉,一向会在逃跑时或是趁人不备时攻击,仅仅一点就可以让人迷瞎了眼睛,就冲他这么一下,可以看出是怀了要弄瞎对方的心思!
逍遥客连忙跳下窗台,大叫一声:“哎呦你个小娃娃!真是歹毒!”
还好他跑得快,没让那粉末沾上。
听见他唤自己小娃娃,兰非英铁青了脸,这些年还没有人敢对他出言不逊!
于是直接上手,要把对方擒拿!
可逍遥客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他炼丹的技术没有长进,至少武艺上还能跟小娃娃对上两下吧?
兰非英手掌直奔他双眼抓去,似乎是不把对方弄瞎不死心。
而对方一个俯身躲过了他的攻击,转身来到了赵裳若床头,手速极快,“瞧,这是什么?”
他明知故问,第一时间吸引了兰非英注意,眉眼扫到他手上的锦盒,愣了一下。
“不认识?不能够啊。”逍遥客自言自语,说着还检查了一遍里头的丹药是否完好无损。
兰非英这才看清那是什么药,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眸子闪过惊诧,这是……
“这是我昆仑山的仙!药!”逍遥客见他似乎认出了这东西,语气大变。
“哼!偷了我的丹药,可知我追你追了多久!”逍遥客恨恨,若非如此,他此刻还在观里惬意打坐呢!
兰非英知他是将自己认成了偷药贼,也懒得去解释,只想打爆他的头,顺便挖了他的眼睛。
只见二人又是要一阵对打,赵裳若出声拦下——
“昆仑山?”
逍遥客听她语气轻飘飘的,似是不屑,刚要反驳,昆仑山怎么了?昆仑山那可是天下第一山!也能是她这小女娃娃看轻的?
“论起来,您还是我的长辈。”女子忽然话锋一转。
她悠悠从榻上起身,只着单褂马甲,显得她身姿轻盈细柳扶风。
“没记错的话,应是在五年前,您曾将自画像寄送过青陵山,晚辈还在师尊那里有幸目睹过您的姿容。”她话音不卑不亢,娓娓道来,还真勾起了逍遥客从前的一点记忆。
那时,他想寻得一位佳人共修道业,可是昆仑山哪有女弟子,都是泥做的男人,他苦寻不到佳侣,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青陵山上,期望青陵山的长老们能够替自己觅得一位俏丽佳人。
想到曾经自己干下的蠢事,他忍不住想挠头,还想十指抠地。
“哦~”
想起来了。
“你又是哪位?速速报上名来。”逍遥客顿时端起了长辈架子,熄了怒火,收好丹药问。
“哼,他怎么可能是昆仑山的人。”兰非英轻笑,满是不信。
“我可从未听说过昆仑山还有这般张狂,丢人现眼的家伙。”
几乎是咬着牙脱口而出,气的对面逍遥客差一点蹦脚。
赵裳若没管他,而是对逍遥客道:“在下元鼎师尊门下弟子,排行十四,姓赵名裳若。”
逍遥客佯作清楚,捋了捋胡子,“哦~那他呢?他是哪家的男娃娃?”
也不怀疑赵裳若话中真假,他现在只想打探关于这个小子的一切信息。然后,狠狠的,折磨他!
赵裳若虽然自傲,但是对待长辈还是谦逊有礼的,“他是明川兰家的嫡子,兰非英。”
“哦~”逍遥客恍然明了。
“怪不得这么狂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