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祐十年七月初三,文崇礼上了一道震动朝野的折子。
折子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只有一件事——盐政改革。
大周立国百年,盐政沿袭旧制,由官府专卖,商人运销。但百年下来,积弊丛生。官盐价高质次,私盐泛滥成灾,盐枭横行不法,朝廷税收流失,百姓苦不堪言。
文崇礼的折子,提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废除官府专卖,改为招商运销。商人只要缴纳盐税,便可自由贩盐,官府只负责监管,不再直接经营。
这便是后世史书上所说的“盐引法”。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萧璟便召文崇礼入宫,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文相,”萧璟道,“你这折子,朕看过了。想法很好,但推行起来,怕是不容易。”
文崇礼道:“陛下圣明。老臣也知道,这事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做。”
萧璟道:“为何?”
文崇礼道:“因为国库快空了。”
萧璟沉默。
文崇礼继续道:“去岁江南水灾,今年北境用兵,国库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可收入呢?盐税是大头,却年年减少。去年盐税只有三百七十万两,比元祐初年少了整整一百万两。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朝廷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了。”
萧璟道:“盐税为何减少?”
文崇礼道:“因为私盐泛滥。官盐贵,私盐便宜,百姓当然买私盐。盐商为了赚钱,勾结盐官,瞒报产量,偷逃税款。朝廷明面上收的税,十成里能收到五成就不错了。”
萧璟沉默良久,道:“文相,你的改革,能解决这些问题?”
文崇礼道:“能。招商运销,商人为了赚钱,自然会想办法降低成本,提高质量。官盐便宜了,百姓就不买私盐了。盐枭没了生意,自然就散了。至于偷逃税款——商人要运盐,就得先买盐引。盐引的钱,就是税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逃不掉。”
萧璟点点头,又道:“可那些盐商,会答应吗?”
文崇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陛下,老臣这折子,就是要动他们的奶酪。他们当然不会答应。”
萧璟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文崇礼道:“老臣打算——硬来。”
萧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相,”他道,“你今年六十多了,还有这份心气,难得。”
文崇礼道:“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朝廷做点事,就做点事。等做不动了,就回家抱孙子去。”
萧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文相,”他道,“你放心去做。朕,给你撑腰。”
二
七月十五,文崇礼的盐政改革方案,正式在朝堂上提出。
不出所料,一石激起千层浪。
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有人说,盐政百年旧制,不可轻改。有人说,招商运销,必生弊端。有人说,文崇礼这是邀功请赏,拿朝廷的命脉开玩笑。
反对最激烈的,是江南籍的官员。
江南是产盐重地,也是盐商聚集之地。那些盐商,个个富可敌国,与朝中官员勾连甚深。文崇礼的改革,动的是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岂能坐视不理?
户部侍郎张筠,是江南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文相,”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你这改革,说起来好听,做起来却难。招商运销,商人逐利,岂会顾及百姓死活?到时候盐价飞涨,百姓吃不起盐,责任谁来负?”
文崇礼不慌不忙:“张大人,你说商人逐利,难道现在的盐官就不逐利?官盐价高质次,是谁造成的?是那些盐官和盐商勾结,中饱私囊。我改革的目的,就是打破他们的垄断,让盐价降下来。”
张筠冷笑:“降下来?文相凭什么保证?”
文崇礼道:“凭市场。商人多了,竞争激烈了,自然有人降价。降价才能多卖,多卖才能多赚。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张筠语塞。
又一个江南籍官员站出来:“文相,你说得轻巧。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靠贩私盐为生的百姓怎么办?盐枭被剿了,他们没了生计,岂不是要造反?”
文崇礼道:“贩私盐的,有几个是良善百姓?都是亡命之徒。剿了他们,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好?”
那人也语塞了。
文崇礼环视群臣,一字一句道:“诸位大人,老臣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与盐商有来往。老臣不怪你们,这是人之常情。但老臣要提醒你们一句——朝廷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盐税是朝廷的大头,盐税少了,朝廷就得加税。加税,加的是谁的?还是百姓的。你们替盐商说话,就是在替自己说话,替自己的腰包说话。可你们想过没有,那些吃不起盐的百姓,他们怎么办?”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再说话。
萧璟端坐御座之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文崇礼这老狐狸,果然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些反对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好了,”萧璟开口,“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百官鱼贯退出,议论纷纷。
文崇礼走在最后,步履稳健,面色如常。
萧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对周怀恩道:“你说,文相这改革,能成吗?”
周怀恩斟酌着道:“奴才愚钝,不敢妄言。不过奴才听说,江南的盐商,已经联名上书了。只怕……”
萧璟冷笑一声:“只怕他们要使绊子?让他们使。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三
江南的盐商,确实在使绊子。
文崇礼的改革方案刚提出,江南各大盐商便聚集在扬州,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姓钱,名通海,人称“钱半城”。据说他的家产,能买下半个扬州城。
“诸位,”钱通海坐在主位上,环视众人,“朝廷要改革盐政,这事你们都知道了。说说吧,怎么办?”
一个胖胖的盐商道:“钱爷,这事明摆着是冲着咱们来的。文崇礼那老东西,想断了咱们的财路。”
另一个瘦高的盐商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让朝廷知道咱们的厉害。”
钱通海道:“什么法子?”
瘦高盐商道:“断盐。”
钱通海眉头一挑:“断盐?”
瘦高盐商道:“对。咱们把盐都收起来,不往外卖。市面上没盐了,百姓买不到盐,自然要闹。朝廷压不住,自然就得妥协。”
钱通海沉吟片刻,道:“这法子,可行。但得小心,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胖胖的盐商道:“钱爷放心,咱们做得隐蔽些,朝廷查不出来。”
钱通海点点头:“那就这么办。从今日起,各家的盐,只进不出。等市面上盐价涨起来,看朝廷怎么办。”
众盐商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皇城司的密探查得清清楚楚。
七日后,一份详细的密报,摆在了萧璟的案头。
萧璟看完,冷笑一声。
“断盐?”他道,“这些盐商,胆子倒是不小。”
文崇礼坐在下首,道:“陛下,臣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江南盐商,盘根错节,势力极大。他们以为,断了盐,朝廷就会妥协。”
萧璟道:“那文相以为,咱们该怎么办?”
文崇礼道:“将计就计。”
萧璟看着他:“怎么说?”
文崇礼道:“让他们断。他们断盐,盐价必然飞涨,百姓必然闹事。到时候,朝廷出面,开仓放盐,平价售卖。百姓得了实惠,自然知道谁好谁坏。那些盐商,就成了过街老鼠。”
萧璟想了想,道:“可朝廷的盐,从哪儿来?”
文崇礼道:“两淮盐场,还有官盐。虽然不多,但撑个把月,不成问题。个把月的时间,足够朝廷调集各地盐商,打通新的渠道。”
萧璟点点头,又道:“可百姓闹事,万一闹大了……”
文崇礼道:“所以,得派个人去江南坐镇。”
萧璟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文崇礼道:“臣以为,太子殿下,该历练历练了。”
萧璟沉默片刻,道:“太子才十五岁。”
文崇礼道:“十五岁,不小了。当年陛下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先帝处理朝政了。”
萧璟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让太子去。”
四
萧启明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东宫读书。
圣旨上说,命他即日起程,前往江南安抚民心,处置盐荒。随行的有户部侍郎张筠、御史台监察御史郑明,以及一千禁军护卫。
萧启明看完圣旨,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是父皇在历练他。
江南盐荒,看似是民生问题,实则是朝廷与地方势力的博弈。那些盐商,富可敌国,手眼通天,盘根错节。他去江南,表面上是安抚民心,实际上是要跟那些人过招。
他能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是太子。太子,不能退缩。
第二日清晨,萧启明便出发了。
萧璟亲自送到城门口。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良久,萧璟才开口,声音很轻:“启明,江南的事,你都知道了。朕不多说,只送你一句话。”
萧启明道:“父皇请讲。”
萧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遇事不要慌,多听多看多思量。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朕来信。”
萧启明点点头,跪下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萧璟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萧启明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向南而去。
萧璟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长大了。
可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父皇出巡,也是这样的心情。既兴奋,又忐忑,既想证明自己,又怕做不好。
如今,轮到他的儿子了。
“陛下,”周怀恩在一旁小声道,“风大,该回宫了。”
萧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远去的队伍,转身离去。
五
萧启明一行人,行了十日,终于抵达扬州。
这一路行来,他亲眼看到了盐荒的严重——沿途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挂着“无盐”的牌子。百姓们排着长队,等着买盐,却往往空手而归。有的人家,已经断盐半月,只能吃淡饭,吃得面黄肌瘦。
萧启明的心,越来越沉。
他知道,这是那些盐商搞的鬼。他们把盐囤积起来,不往外卖,就是为了制造恐慌,逼迫朝廷妥协。
可他没想到,百姓会苦成这样。
进城之后,扬州知府亲自出迎,将他们接入府衙。
萧启明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便听外面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他问。
扬州知府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道:“回殿下,是……是百姓。他们听说朝廷派人来了,都聚在外面,要见殿下。”
萧启明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府衙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焦急和期盼。见他出来,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我们要盐!我们要盐!”
“殿下救命啊!”
萧启明看着那些人,心中一阵刺痛。
他走出府衙,走到人群面前。
禁军想拦住他,被他摆手止住。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萧启明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父老乡亲,本宫奉旨前来,就是为了解决盐荒。请大家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
有人喊道:“殿下,那盐什么时候能到?”
萧启明道:“快了。本宫已经命人从两淮盐场调盐,不日即可运到。在此之前,请大家再忍耐几日。”
又有人喊道:“殿下,那些盐商囤积居奇,哄抬盐价,朝廷管不管?”
萧启明沉默片刻,道:“管。本宫向你们保证,那些违法乱纪的盐商,一个都跑不掉。”
人群欢呼起来,纷纷跪地叩首。
萧启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是责任。
也是压力。
六
当晚,萧启明在府衙中召集随行官员,商议对策。
户部侍郎张筠道:“殿下,两淮盐场的官盐,大约有三万石。省着点用,够扬州百姓吃两个月。可问题是,那些盐商,手里有更多的盐。他们若继续囤积,两个月后,还是得找他们买。”
监察御史郑明道:“殿下,依下官之见,不如直接抄了那些盐商的家。把他们的盐充公,平价卖给百姓。”
张筠摇头:“不妥。那些盐商,背后都有靠山。贸然动手,怕是要惹麻烦。”
郑明冷笑:“有靠山又怎样?朝廷的律法,还管不了他们了?”
两人争执起来,各说各的理。
萧启明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等他们吵完了,他才开口:“张大人,郑大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本宫想问一句——咱们来江南,是为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如何作答。
萧启明道:“是为了解决盐荒,是为了安抚百姓,是为了让那些盐商知道,朝廷不是好惹的。所以,咱们既要稳,也要狠。”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淮的官盐,先放出去,稳住民心。同时,派人暗中查访,把那些盐商的罪证,一样一样收集起来。等证据确凿了,再动手。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张筠和郑明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之色。
这位年轻的太子,比他们想象的要沉稳得多。
“殿下英明。”两人齐声道。
萧启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他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忽然想起父皇的话:“遇事不要慌,多听多看多思量。”
他做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正在学着做。
七
接下来的几日,萧启明一边派人放盐,安抚民心,一边暗中调查那些盐商的底细。
皇城司的密探,早就把那些盐商的底摸得清清楚楚。钱通海,扬州首富,与朝中多位官员有来往。他的盐号,遍布江南,每年贩卖私盐无数。他的背后,是江南官场的一张巨网。
萧启明看着那些密报,越看越心惊。
这些人,富可敌国,手眼通天。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是盘踞在江南的一条条大虫。
要动他们,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若不动他们,盐政改革就是一句空话,百姓还得继续受苦。
萧启明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见一见钱通海。
第二日,钱通海被请入府衙。
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满面红光,笑眯眯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富家翁。
“草民钱通海,叩见太子殿下。”
萧启明抬手让他起来,赐了座。
钱通海落座,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他说。
萧启明开门见山道:“钱翁,本宫听说,你是扬州首富?”
钱通海笑道:“不敢当,不过是做了几十年生意,攒下些薄产。”
萧启明道:“你的生意,主要是盐?”
钱通海道:“是。盐铁是朝廷专卖,草民不过是为朝廷跑腿,赚些辛苦钱。”
萧启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辛苦钱?”他道,“钱翁,本宫听说,你去年一年,赚了不下百万两银子。这也是辛苦钱?”
钱通海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笑容:“殿下说笑了。草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萧启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钱翁,”他一字一句道,“本宫知道,你们在囤盐。本宫也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本宫今天请你来,不是要为难你,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钱通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殿下请讲。”
萧启明道:“你们把盐放出来,平价卖给百姓。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们囤积居奇的罪。”
钱通海沉默片刻,道:“殿下,这交易,草民做不了主。”
萧启明道:“那谁能做主?”
钱通海道:“草民只是个商人,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殿下若想谈,得跟能做主的人谈。”
萧启明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钱翁,”他道,“你知道本宫最不喜欢什么吗?”
钱通海道:“草民不知。”
萧启明道:“本宫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耍。”
钱通海脸色一变。
萧启明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来人,”他道,“送钱翁回去。”
钱通海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萧启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八
三日后,萧启明遇刺。
那一夜,他正在府衙中批阅文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喊杀声震天。
“有刺客——!保护殿下——!”
萧启明霍然站起,拔剑在手。
禁军冲进来,将他护在中间。门外,一群黑衣人正与禁军厮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萧启明看着那些人,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是那些盐商狗急跳墙了。
他们不敢让他活着离开江南。
“殿下!快走!”禁军队长拉着他就往外冲。
萧启明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跑出府衙。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跑到街上,忽然一匹马冲到他面前。
马上的人,竟是赵明诚。
那个告科举案的寒门举子。
“殿下!上马!”
萧启明来不及多想,翻身上马。赵明诚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向前狂奔而去。
身后,刺客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萧启明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他差点死了。
九
萧璟接到太子遇刺的消息时,正在垂拱殿中批阅奏章。
周怀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江南急报——太子殿下遇刺!”
萧璟霍然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夺过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的手在发抖。
“传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即刻调集皇城司所有人马,随朕南下!”
周怀恩跪倒在地:“陛下!您不能……”
“朕说去就去!”萧璟一脚踢翻案几,怒吼道,“谁敢拦朕,朕杀谁!”
周怀恩不敢再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萧璟站在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满是血丝。
他的儿子,在江南遇刺了。
他的儿子,差点死了。
那些盐商,那些狗东西,竟敢动他的儿子。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十
萧璟日夜兼程,七日便赶到扬州。
见到萧启明的那一刻,他一把将儿子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启明,”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萧启明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笑了。
“父皇,”他道,“儿臣没事。儿臣好好的。”
萧璟放开他,上下打量,确认他真的没事,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好,”他道,“好。没事就好。”
萧启明看着他,忽然发现,父皇的眼眶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父皇这样。
“父皇,”他轻声道,“儿臣让您担心了。”
萧璟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周怀安。
“查清楚了吗?”
周怀安道:“查清楚了。是钱通海指使的。他买通了十几个亡命之徒,想趁夜刺杀太子殿下。若不是那个叫赵明诚的举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萧璟点点头,目光冷得像冰。
“钱通海呢?”
周怀安道:“已经抓起来了。还有他那些同党,一个都没跑掉。”
萧璟道:“传朕旨意——钱通海,凌迟处死。家产充公,妻孥流放三千里。所有涉案盐商,一律抄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江南官场,与盐商勾结者,一个不留。”
周怀安跪下道:“臣遵旨。”
萧璟转过身,看着萧启明。
“启明,”他道,“你做得很好。”
萧启明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父皇,”他道,“儿臣差点给您丢脸了。”
萧璟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
“没有,”他道,“你给朕长脸了。”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窗外,阳光正好。
江南的盐荒,终于要结束了。
那些盘踞江南多年的大虫,终于要被一网打尽了。
可萧璟知道,这只是开始。
朝堂之上,还有无数场博弈在等着他。
但只要他们父子同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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