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灯会盛启,京华街巷万家灯火绵延十里,流光映照着往来游人,欢声笑语漫遍长街,一派盛世热闹景象。
谢砚耐不住府中沉闷,索性换上轻便常服,独自一人走入灯市闲逛。连日来寻人无果的郁结,在漫天灯火之下稍稍散去几分,只是目光依旧下意识在人群之中四处扫视,心底依旧盼着能再度遇见那抹玄色身影。
他指尖始终无意识攥着那枚素色旧玉佩,微凉玉质贴合掌心。
行至灯火最盛的石桥之上,周遭游人簇拥赏灯,一道孤冷挺拔的身影,猝然闯入他的视线。
依旧是一身沉稳玄衣,玉纹面具覆面,身形清瘦挺拔,独自立在桥边,遥遥望着河面花灯,周身自成一片清冷地界,与周遭喧闹烟火格格不入。
是沈砚。
谢砚心头猛地一跳,连日等候的失落瞬间消散无踪,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脚步不受控制地缓缓上前。
他静静站在对方身侧半步之遥,借着灯火细细打量,越看越是心惊。
那人垂手而立的姿态,微微侧首的习惯,甚至指尖轻捻衣袖的小动作,都莫名让他觉得无比熟悉,仿佛是朝夕相伴多年之人,绝非初见陌路。
积攒多日的好奇与惦念涌上心头,谢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率先轻声开口试探,语气温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公子独自在此赏灯?夜色微凉,晚风刺骨,怎的孤身一人在此伫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上前,鼓起勇气向对方搭话。
话音落下,桥边的沈砚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耳侧传来年少时期熟悉无比的温润声线,和曾经尚且纯粹天真的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如出一辙,瞬间将他拽入尘封的年少记忆之中。
面具之下,眉眼尽数覆满寒意,心底掀起剧烈波澜。
他万万不想与如今的谢砚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听见对方温和的问话,每一次亲近,都像是在撕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折磨得他心神不宁。
沈砚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淡漠落在河面花灯之上,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身侧的谢砚,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无关之人,不必多言。”
简简单单八个字,彻底将谢砚所有想要倾诉、想要探寻的心思尽数堵死。
谢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伸到半空想要搭话的手悄然收回,心头涌上浓浓的窘迫与失落。他从未这般主动讨好过旁人,如今放下身段主动搭话,换来的却是这般冰冷直白的无视。
可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熟稔依旧未曾消减,看着对方孤冷落寞的背影,他非但没有心生退意,反倒愈发心疼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孤寂,更加笃定此人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沈砚不愿再多停留,不愿继续直面年少的自己扰乱心绪,不等谢砚再次开口,径直抬步转身,步履沉稳迅速融入灯火深处,转瞬便消失在人流之中,没有留下半分余地。
谢砚伫立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久久失神,漫天璀璨灯火,此刻都变得黯淡无光。
时隔数日,京城有名的风雅酒楼之内,宾客满座,丝竹悦耳,世家子弟齐聚一堂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谢砚身在宴席之中,心思却早已飘远,席间众人谈论的风雅趣事、朝堂局势,他全然听不进去,满脑子依旧是灯会之上那人冷漠离去的背影。
心绪烦闷之下,他寻了个借口离开主宴厅堂,独自下楼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落座,点了几样清淡酒菜独自小酌。
刚举杯浅饮一口,隔壁紧闭的雅间房门被侍者轻轻推开,一道熟悉至极的玄色身影缓步走出。
四目隔空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沈砚此番前来酒楼,是为了与暗中心腹商议商事,敲定后续放缓后的布局计划,本以为此地清净无人打扰,未曾想再度撞上谢砚。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不耐与抵触愈发浓重。
谢砚放下手中酒杯,眼中瞬间亮起光亮,快步起身走上前去,这一次不再只是简单问候,语气带着几分执着与认真,径直开口探寻:“屡次与公子相逢,也算有缘,晚辈心中始终好奇,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名号?日后也好登门造访。”
他实在无法压制心底的好奇,迫切想要知晓这人究竟是谁,为何次次相见都让自己心神大乱。
沈砚停下脚步,周身气场冷冽逼人,玉纹面具遮住所有情绪,看向谢砚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与疏离,没有半分交谈的意愿。
他太清楚年少的自己执着起来何等执拗,也清楚对方此刻满心纯粹的好奇,可这份纯粹,恰恰是他最厌恶的模样。
“无缘之缘,不必记挂。”沈砚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直接斩断对方所有念想,“我素来不喜与人结交,公子不必再三试探,徒劳无功。”
直白的拒绝,没有丝毫婉转。
谢砚脚步顿在原地,满心的热忱与执着,再次被一盆冷水尽数浇灭。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排斥,仿佛自己的靠近,对于对方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打扰。
可越是被拒绝,他心底的执念便越是根深蒂固。
沈砚不愿再多做纠缠,侧身径直从谢砚身侧擦肩而过,步履匆匆,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转身离开酒楼,刻意避开所有能与谢砚独处的机会。
看着对方决然离去的背影,谢砚坐在原位,久久无言,心头五味杂陈,失落、疑惑、不甘交织在一起,却又愈发好奇对方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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