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食堂的饺子味道还不错，有好几种，回去带给你尝尝？”

走廊里，程瑜靠着墙打电话。她旁边就是半开的门，里面隐约传来了春晚的声音，配合着街道上闪着灯的行道树，总算是有了一点年的感觉。

裴清这个时候也不忙，能相对清闲地和程瑜过一个电话上的除夕。

今晚没有鞭炮，窗外天空也干干净净，她们只能在电视或者手机里，在窗外街上的布置上去感受年味。

“不要，等你带回家都坨了，再次加热的话就不好吃了。”裴清想都没怎么想就拒绝了，饺子还得是刚出锅的才好吃，“而且我们食堂今天也有。”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好的’然后和我说‘我们医院的也还不错，你也尝尝’之类的话么？”程瑜的话从话筒里传到裴清耳中，她眼前立刻出现了某人委屈巴巴的脸。

对面用电脑补病历的张妤立马露出会心一笑，就连严立诚都是一副虽然不理解你们年轻人但是尊重的样子。

裴清面无表情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动到手机，突然有些后悔因为忘了带耳机就开外放的行为。

“我开的是外放。”

话音落，裴清明显能感觉到程瑜那边有一个短暂的沉默，然后就是一声更夹的声音通过手机在一附属心外科科室里闪亮登场。

“没事的小裴医生，如果我不方便见人，我可以不说话的。”

裴清：“……。”她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张妤在很努力的憋笑，但实在没有憋住。她贴心将自己的键盘挪开了一点，然后趴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带着茶叶的茶水，虽然没有出什么声，但是裴清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诧异，还有一丝意外。

吸气。呼气。

裴清只用了一个深呼吸就调整好情绪，她放下了自己的病历，起身带着手机和屋内两个人点头示意后离开了房间。

“程队长现在旁边是不是没人？”医院走廊，裴清切回听筒模式，生怕程瑜又给她整出什么幺蛾子。

程瑜左右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报告，没有，我在走廊！”

裴清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过零点。她问了一些程瑜今天的事有没有很忙，晚上除了饺子还有没有吃别的，两分钟在互相来往的聊天里过得很快。

零点时，不管是科室内还是一些病房里，都传来了欢呼声。或是电子设备里的声音，或者互相祝福的人声。

窗外明明没有烟花，但裴清还是在心里补充出了这样的画面，然后耳边就传来了比烟花声更让人欢喜的声音。

“阿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程瑜。”

回到屋里的程瑜心情舒畅，她坐在桌边翘着腿，挨个儿给发来祝福消息的朋友回复新年快乐。刷了一圈聊天列表和朋友圈，程瑜突然愣了一下。

她没有看到楚絮的，不管是聊天消息还是朋友圈，以往那个卡着零点过节的人今天怎么连个声都没出？

程瑜联想到今天杜橙出门时急急忙忙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笑容逐渐猥琐，在名为“119”的群里发了个消息试探。

程瑜发完新年快乐和红包后，第一个领取的是裴清，然后是杜橙、蒋澈，楚絮等了几分钟，等群里聊了好几条消息才领取。

程瑜：絮，不对啊，今天这么领红包都不积极？

楚絮：刚刚帮我妹做花灯呢，说是她的同学都有，她也想要一个，等明天出去玩带出去炫耀。

楚絮有个妹妹，程瑜知道。姐妹俩关系很好，经常打电话什么的，一来二去程瑜也熟，于是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程瑜又发了个红包，这次金额比较大，是红包的上限：给咱妹发个红包，你记得给人家啊，别私吞。

楚絮回了她一个殴打的表情包：我是那样的人？

程瑜：你不是么？

楚絮：好吧，被你说中了。你知道的，我就是那样见钱忘妹的人！两百她把握不住，一百得了。

开着玩笑，楚絮也不会真的克扣程瑜给妹妹的红。她转手就准出去并且告知了是谁发的，但这边和程瑜还是在继续说笑。

两人在群里聊着天，中间裴清和蒋澈会时不时插进来一块儿。尤其是蒋澈，不仅自己发照片出镜，还带上了他女朋友，大秀特秀。

杜橙除了最开始后面基本上没什么话，只是每次艾特的时候会回话，其他时候基本没有主动聊天。

楚絮也是，以前经常橙子橙子的，今天晚上就好像对橙子过敏一样。

程瑜感觉不对劲，又不好直接问，只能拐个弯：橙子，今天也在家过年？你们家过年有没有那种商业晚宴什么的参加？

杜橙：今年没有。我们今年就在家里。

不知道说者有没有意，但楚絮作为一个看者，想了很多。

今年没有，那就是以前有咯？今年为什么没有，是因为有什么事在家还是说今年没有举办？会和她有关系吗？毕竟她今天应该要去杜橙家吃饭的。

楚絮觉得自己有些自以为是，杜橙那边有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怎么就会想是不是因为她？

怎么这么大脸呢？

她的情绪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明显的变化让一旁的楚安几乎马上就捕捉到了。她放下手上的东西，搓了搓满手的胶水凑上去看着自己姐姐。

“咋了姐，遇到啥事儿了？”

“没啥。”楚絮收起手机，重新拿起花灯零件。

楚皓州心脏不好，不适合熬夜早早就睡了，现在守夜的就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人。楚安皱着脸，干脆直接贴在了楚絮身上，看着她脖子上那条多出来的项链。

“你啥时候买的项链？自己买的？”

楚絮顺着她的目光，干巴巴解释：“那什么，过年嘛就要买点新首饰。不好看吗？”

楚安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时不逛大牌网站的姐姐：“过两天情人节，这是人家情人节限定款。你重新编个理由吧。”

“请记得兼顾款式和价格一起编，放心我的眼力，未来珠宝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不会认错的，这是真品。编不出来我就默认你有对象了。”

虽然现在楚安还在念高中，但是她相信自己，以后一定能带着自己设计的珠宝走向全世界。当然，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楚安只想听姐姐的八卦。她敏锐地从里面闻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讯息，可能会关系到未来她的姐夫。

楚絮：“……。”稍等，等她编一个理由。

不，她为什么要听楚安这个小兔崽子的要去编一个理由？

楚絮抬手给了她一拳，并将手里做好的灯塞到她手里：“去，我就是看它好看，你懂个屁。收拾收拾早点睡吧，脑子都熬出幻觉了。”

楚安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她要闹了，真的要闹了。这些明明是靠她聪明机智的脑袋推理出来的，怎么就是幻觉了！

“你打我，你完了，我要告状。”楚安恶狠狠（她自认为的）道。

楚絮晃动着手腕，一脸不屑：“哦，告吧。”

深更半夜夜深人静的，她能去哪里告状？楚安同学一下子就泄气了，抱着自己的灯噔噔噔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又噔噔噔跑出来，和楚絮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噗。新年快乐，睡吧，红包放你枕头底下了。”楚絮不由得失笑。

姐妹俩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一个红包解决不了的？楚安一下子就高兴了，只要钱到位，今天楚絮说什么都是对的。

姐姐万岁！

除夕过后，年渐渐散去。

正式复工那天，程瑜坐在自己的灰色新车里盯着东分局大门口。杜橙从除夕开始就又恢复了自己有车不开喜欢坐地铁的习惯。

用她的话就是堵车懒得等，有急事就打车，没必要自己来。至于为什么前段时间喜欢开车，那别管。

楚絮开着自己的车从杜橙身边过去，程瑜清楚地看到杜橙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站到一边。事实上就是因为看到这一幕，程瑜才在停车区等半天没动的。

上次除夕程瑜小小地试探了一下感觉有一点怪怪的两个人，但是她们两个人也没有互相不说话什么的，只是没有以前那么……

很难形容，反正怪怪的。后来裴清和她分析，说有没有可能是感情出问题了？程瑜想着她观察的杜橙，以及楚絮和她说的那些话，想不明白。

还没表白就闹矛盾了？

一个是自己好友，一个是自己队里的崽儿，程瑜忍不住要去操心。她就这么往后靠在车座上，稍稍隐蔽了一下身形方便继续观察。

杜橙走得慢，慢得不寻常，好像在等人又并不刻意。楚絮下了车倒是想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只是这次不会走过去给一个熊抱了，两人之间隔了一条麦江。

程瑜等她们走近楼里才下车，若有所思。

反诈和重案是两个方向，程瑜轻而易举在楚絮一个人的时候追上了她，并且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将手搭在她肩上，把楚絮吓了一大跳。

“我靠程瑜，学习静默跟踪是让你这么用的吗！？”楚絮回头看见一张笑得灿烂的脸，止住了想给人一个过肩摔的冲动。

程瑜跟她道歉，嘻嘻哈哈的：“错了错了，下次不这样。这不有点八卦想来找你，顺便想看看楚队的危机意识，你看，不经考验。”

大家都是不正经的，谁不知道谁？八卦才是最重要的吧。楚絮懒得骂她，现在心情不是很美妙：“有话快说，姐姐要去忙了，队里最近忙着呢。”

“一分钟。你和橙子怎么样了？”正事儿要紧，程瑜不跟她绕弯子直接问了。

楚絮沉默了，她深呼一口气，保持镇定：“没怎么样啊，就朋友啊，能有啥。”

“放屁，朋友你上次能和我扯那么多？”程瑜思索着，“橙子拒绝你了？不会吧。”

这已经是其他人也能看出来的喜欢了吗？楚絮眼神黯然，又很快打起精神：“不是，没那回事。是……是我。不是，以前你不是最烦我去你们队里拐人吗？现在怎么还追着问，走走走，再不回去我就找林局告状。”

程瑜被她推着肩往回走，想说啥都被堵在喉咙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刚刚楚絮那眼神很明显是喜欢杜橙的，至于杜橙，刚还在门口装偶遇呢。

不管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姑娘还没放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事记得和我说。”被一路推倒楼梯那边，程瑜道。

她们从大学开始，就是有什么好的坏的一起分享。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时候很多话在有的时候不适合和至亲说，也不一定能挚爱说。

远的关系没到那个地步，近的不愿意让在乎的人担心。

但是她们之间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和挚友最好的一点就是说什么都行，不用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话怎么样。

楚絮低着头笑了一下：“好啊。今天下班了一起喝一个去？”

程瑜蹙眉：“今晚么？你稍等，我报备一下。”

刚主动经历了情伤的单身狗气笑了，但嫉妒归嫉妒，更多的还是庆幸朋友现在过得很好。

那边程瑜库库打字，半天才抬起头给楚絮答复：“行，咱下班就走。顺便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新车。”

不，楚絮不想再吃狗粮了。

“不了不了不了，我对新车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