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到了,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您推荐的那位帮忙打理资产的女士很专业素养很高,没有问题。”
“不,就现实来讲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把您接到医院然后全力治疗。我知道,嗯,嗯,新年快乐。”
和来确定财产交割最后手续的裴鞠打完电话,裴清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洗完才准备出门。
她今天下班早,原本计划的和程瑜在傍晚一起去吃家附近今天刚复工那家店的鱼,没想到上午刚上班,程瑜就发了消息说要和楚絮去喝酒。
她们的地点选的近,也在小区附近,是一家还不错的烧烤摊。主要是因为两个合计喝了酒不想找代价,就干脆先开车到宸御邸,然后再步行出来,反正走不了几步。
按照正常来说,像这种说出来喝一杯的,喝的都不止一杯,或者都是高度酒。要么路边洋洋洒洒摆一桌子酒气熏天,要么酒吧或者夜场在音乐和昏暗氛围里醉生梦死。
但裴清到时,看见的是程瑜和楚絮开了一瓶啤酒,然后配了一大桌子的菜。脚边干干净净,和隔壁几桌形成鲜明对比。
好像没有来接人的必要,这俩是真的能走直线。
程瑜喝了一口酒,蹙着眉又喝了一口汤,这才把眉眼舒展开。而她对面的楚絮垂头丧气,好像被抽了精气神一样,酒杯在手里一直端着放在嘴边,也不知道喝了还是没喝,反正没怎么看下去。
酒精并没有消除愁绪,和多少没有关系,对于两个不能喝且不喜欢喝的人来说,只要她们真的愿意,喝第一口就可以开始把想说的说出来了。现在怎么看都是说了,但是更难受了。
“头晕吗,回去还是再坐会?”裴清说这话,但看的更多是程瑜。她在看她有没有什么不适。
裴清来这里是两个人都知道的,但确确实实看见人站在这里,楚絮还是酸了。名为难过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那口酒也不只是抿着了,真就一大口下去,然后给自己苦成一个苦瓜脸。
更难受了,难受到眼泪都忍不住掉。
程瑜叹口气,从旁边给裴清拉了凳子让她坐。现在回去估计是不太行了。
“怎么了?”裴清有些担忧。
程瑜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裴清,至少现在当着楚絮的面能不能说。她还没开口说回去说,就听见楚絮还能在抽泣里分句话给她们:“你说,我不想重复了,难过。”
程瑜:“……。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程瑜和楚絮刚在这里坐下就刷刷点了一桌子的菜,外加一瓶啤酒。两人什么酒量各自心里都清楚,也不是喜欢喝的那种人,主要就是借个景儿。
酒还没开瓶呢,楚絮就忍不住了,给程瑜看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和她说项链的款式,说除夕本来的计划。
“我感觉那天感觉她想和我表白,我就让她别说话,然后她说这是新年礼物……你说如果不说是不是就是其他礼物了?”
程瑜有些无语:“难说。不是你为啥拒绝啊?”
“我爸心脏不好,我怕带个女朋友回去把他吓死。那天我旁敲侧击问过了,他不同意。”楚絮低着头,感觉自己其实很怂很懦弱。
程瑜有一瞬间的失言,说实话在这个充满叛逆的时代,像楚絮这样因为家人和喜欢的人分开的少之又少,更别说楚絮马上就三十一了,和她一样。
“能具体说说你的顾虑么?”程瑜想了想,她要多了解一点楚絮心里想的东西。
“我知道可以从长计议,可以徐徐图之,但是我不想在和她在一起后再带着她一起去面对我家人的怒火,她和我在一起本来就已经很亏了……”
楚絮语速极快,将自己心里的话倒豆子也一样倒出来,程瑜听到关键点只能连说三个等会才能插话。
“不是,这个和你在一起她很亏又是什么意思?”程瑜不理解看着她。
“有钱人找对象不都是讲究门当户对什么的吗?我总感觉跟她在一起,我像是拐走乖乖女的黄毛。”楚絮弱弱道。
程瑜气笑了:“首先,咱们局里不允许染头发。其次,你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在拐她么?拐成功了你还不乐意了。再有,都一块在东分局上班,为人民服务的,讲什么的门当户对,还不够当对么?”
这话确实没法儿反驳,她属于楚絮个人的自卑,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把对方的优势无限放大,尤其是楚絮觉得现在自己对不起杜橙。这需要她自己慢慢去调节,程瑜只能说到这里。
但是有关于楚絮家人是否同意这个事,她没办法劝。那是和楚絮一起相依为命走过来的亲人,没办法让她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知道。但是我就觉得如果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想给她我能给最好的。我不想和她偷偷摸摸,我想光明正大,至少对我的家人。”楚絮说完,看着程瑜,在看她是否能理解自己。
程瑜没有这方面烦恼,正是因为少了这一环,她和裴清在一起的难度大幅度降低了,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心情。
“我懂。”她没有,不代表她可以轻易地用此来嘲讽楚絮不够勇敢。
总不能未来某一天在最坏的情况下,让楚絮在父亲和杜橙之间选一个吧,那比现在还要痛苦还难过。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她难过着呢。”程瑜说完,发现对面的楚絮已经快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裴清看过去,和只露出了头顶的鸵鸟道:“哦。那你问过杜橙了吗?”
“问什么?”楚絮抬头,泪眼婆娑的。
“问过她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了吗?又或者有告诉她你的原因和理由了吗?有道歉吗?”裴清的三连问让楚絮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让程瑜有点疑惑。
“道歉什么?”程瑜睁着眼睛看她。
“她是第一天知道自己有家人吗?当初不是楚队自己和杜橙走太近的吗?不能因为是木头就忽略这个事实。”
楚絮:“……木头?”
程瑜:“忽略这个,我觉得阿清说的对。”
“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可以再和叔叔聊一聊这个。”裴清思索着,“至少要看看叔叔不能接受的是什么,然后看看有没有可转之机。反正现在就是因为这个卡着,不是吗?”
“建议两边双管齐下。”程瑜提议道。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让杜橙不要因为楚絮突然的冷淡和拒绝而难过伤心。小姑娘这两天整个人都衰衰的,看得程瑜自己也急。
组里好不容易有个可爱崽,不知道比蒋澈那几个混小子好了多少,结果现在给整得焉儿巴巴的。不考虑和楚絮是多年好友的关系的话,程瑜都想站在杜橙姐姐的身份替她出气了。
其实考虑到好友身份也不是不行,她向来公私分明。
楚絮没注意到这边程瑜在摩拳擦掌,她愣在那里半天,将桌上的瓶子拿起来猛喝了一大口:“我还是先试试解决家里那边的问题吧。”
还以为这家伙憋了个大的。
程瑜扶额,不过这是楚絮自己的事,她不好插手太多。
言尽于此,程瑜起身找老板付了账。三个人一起回家,有定期收拾的902暂时借给楚絮住,自己铺个床单被罩就行。
“晚安,回去慢慢想吧。”三人门边分别时,程瑜看出来楚絮还失魂落魄的,只能上去抱了抱她,“好好睡。”
程瑜也没想到,她一句好好睡不仅是和楚絮说的,也是和自己说的。接下来的小两个多月里,她确实也就今天晚上好好睡了一个觉。
次日,晨。程瑜又出现在了燕市总局。
很难形容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总之就是挺复杂的。程瑜重新坐在之前来白启明办公室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就连茶都和那天喝的那个一模一样。
除了这次是她一个人来,其他没差别到程瑜在想是不是之前出现的一切都是幻觉,她从始至终都等着白启明找她们谈完事就要收拾收拾回家准备过年了。
吹了吹杯口,这次程瑜不会被烫到了。她耳力极好地听到脚步声,于是坐直了。随着她的动作而来的是白启明开门的声音。
他没有关门,就好像在等一个还没有到的人。
程瑜看了一眼半开的门,又被白启明的声音吸引过去。
“林国民说你一直在调查东林一中那件案子后面的爆料人。”白启明不知道手里拿的什么在看,然后说出这句在程瑜看来可谓突兀的话。
“啊,是。爆料的人一直没查出来,我……”程瑜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就被白启明打断了。
“我知道,手上只有什么案子没有查到底就会不舒服,我懂。”白启明笑着,笑容算得上和蔼。
他将手上的资料放下,唠家常一般问起程瑜:“有结果吗?或者,有什么线索?”
程瑜闻言微怔,随即摇头:“没有。我找了能找到的所有卷宗记录,都没有找到类似的。”她也托楚絮帮忙查过,也没有线索。
是因为白犀香么?白启明问到这件事。她也在通过自己的手段与人脉查,是被白启明发现了么?她们的藏起来的理由。
“正常,毕竟对方很狡猾。”白启明对此并不意外,伸手将桌上的文件递过去,“看看这个。”
程瑜疑惑着将他手里的文件拿过去,很轻易就看到了第一页纸上的N.C两个字母。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的时候还是在之前那件和邪教有关的案子。
“是他们!?”程瑜猛地睁大了眼睛。
之前白犀香也有将N.C在网络传播上的手段和东林中学的案子联系起来过,这是个思路,她也却是想过,苦于除了猜测她们没有任何线索。
“为什么?”程瑜至今没有想明白对方的真实目的。
“因为,他要清理世界。”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程瑜回头,看见的是有小半个月不见的白犀香。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现在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是眼神清明,在眼镜背后的瞳孔里看不到上次见过的崩溃和绝望。
白犀香穿着大衣,本就高廋的身子经过这段时间越发的瘦了,大衣里面显得空荡荡的。她随手拉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继续给程瑜解惑。
很多时候我们经常会提到信息差这几个字,有时候会思索那些我们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的事是不是高深莫测,是不是触及到关键词就云里雾里,只有更聪明的人才能反应过来。
但其实在白犀香看来,很多事都很简单,只是知道与不知道而已。就比如现在,在她不需要倚靠“白鸽”躲在安全区里,在她想起来过往里一些被自己抛弃的细节后,好像很多事就有了关键词,可以由此延伸出无限的思考方向。
“清理世界?”程瑜不是很明白。
“不管是东林中学,还是后面和邪教有关的案子,以及这段时间燕市联合全国范围内搜索的可能和N.C有关的案子都在证明一件事。”
“对方想要通过各种手段来达成一个极端目的:灌输世界黑暗思想,诱导所有人互相残杀。”
白犀香思索了一下,想到之前程瑜说的形容词:“就是你之前理解的,脑残。”
程瑜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白犀香骂的这一句不是复述,而是纯因为自己的厌恶生出怨气。
“我能懂你说的,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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